正文

我以這身制服起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我以這身制服起誓




站在不遠處的,刀刃的主人是一個高大的男人,穿着棕褐色的制服和披風,戴着同色的帽子。男人左眼角下有三點淚痣樣的紋身,令他原本嚴肅正經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妖豔。




“我無意冒犯。”黃泉收起了戰鬥的架勢,卻沒有收起長刀,“只是這裏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不認為這是正常世界中應有的,所以來看看。”




這時,另一道含着些笑意的,有些輕佻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那您看出什麽了嗎?”




黃泉轉頭,看見背後走來一個和身前持刀人一模一樣裝束,但身形更瘦一些的男人。男人有一頭顯眼的白色紅挑染的短發,眯眯眼的臉上帶着溫和且平易近人的笑意。他随意地找了個臺階,拍了拍上面的灰,看似很放松地坐了上去。




“沒有。”黃泉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對面兩個人都處在自己的視野裏,“還請解惑。”




“哎呀,這可有些難辦了,我們是保密任務。”眯眯眼男人苦惱地撫了撫下巴,“能不能換個我能回答的問題?”




黃泉聞言也沒有難為他,而是再度掃視了一遍這座成為附近居民鬼故事發源地的廢棄建築:“這裏被燒,是什麽時候的事?”




眯眯眼男人周身的氣場瞬間就是一變,不過下一刻他就再次放松了下來,他站起了身,拍了拍褲子,也走到了離黃泉不遠處,和另一個同裝束的持刀人一起對黃泉形成了包夾之勢。




“真不愧是超越者,我真不應該将您放進來的。可沒辦法,是我們疏忽了,看來回去得領個罰。”眯眯眼男人笑道,“打個商量,超越者小姐,這裏屬于一個保密項目,您現在出去,當沒來過這裏,也沒見過我們兩個,成不成?”





這是什麽無賴。黃泉有些無奈了,試探道:“如果我說不呢?”




“您的赫赫戰績我們熟記于心,我們兩人合力恐怕也不是您的對手。”男人笑容不變,手握上了藏在披風下的刀柄,“如果您不願離開,那就只能請您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了。”




末了眯眯眼男人還開了個玩笑:“正好我們也不用領罰了不是?”




黃泉:“……”倒不必上升至性命之争。




這人還真是個無賴。




“好吧。我離開。”黃泉主動放棄,“不知二位是什麽人?”




“感謝您的理解。我的名字是條野采菊,他是末廣鐵腸。”眯眯眼男人并未隐瞞,“我們隸屬于軍警特殊部隊,獵犬。”




黃泉點了點頭,沒有動。




條野采菊似乎猜到了黃泉的想法,只得收起輕佻的笑容,鄭重道:“我以這身制服起誓,此行乃是為了國家謀福祉,絕無侵害民衆之意。”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黃泉只好放下了心裏那點疑慮。她無意乾涉本土組織的行動,說到底,這一切本就與她無關。




終于把這尊大佛送走了,條野采菊長出了一口氣,終于真正意義上地放松了下來:“搞什麽,她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他也不是在問,也沒指望身邊寡言的同伴搭話,自顧自地碎碎念了起來:“沒想到性命要挾真的有用,雖然用的是我們的性命。多好的人,怎麽就非得給我們添亂……”




條野采菊是盲人,但他的其他感官都異常靈敏,這令他成為了獵犬裏特殊且強大的戰力。但過于靈敏的感官也有不好,比如對實力差距的感知——在說出“踏過我們的屍體”的時候,他看着運籌帷幄,實際冷汗已經出了一後背了。




碎碎念了半天,條野采菊突然問道:“隊長和烨子還沒回來嗎?”




“沒有。”他的搭檔,末廣鐵腸答道。




“有點奇怪啊。”條野采菊“望”着灰黑色的建築,喃喃道,“之前不都挺快的嗎?”




“可能他們這次找對了地方。”




“希望吧。”




“附近那起失蹤案。”末廣鐵腸突然道。




“嗯?”條野采菊似乎沒有聽清,笑容不變。




“附近那起失蹤案。”末廣鐵腸無情地重複,“超越者找到這裏來的原因。”




條野采菊沉默了片刻,随即發出一聲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麽!我又不是故意的!怎麽會變成這樣!這下好了,以死謝罪算了——”




“等隊長回來決定吧。”末廣鐵腸生硬地安慰道,“隊長會幫你的。要是隊長也沒辦法,你再去死也不遲。”




一點也不想死的條野采菊:“……”




我謝謝您嘞。




——————————




回到附近居民聚居區的時候天已經晚了,國木田、太宰還有敦已經同委托人少女告別了,就等着黃泉回來一起回橫濱市區。




車上,國木田一邊開車一邊分享線索。




“我仔細問了問,老太太可能不是傍晚時候失蹤的。委托人小姐那天沒有社團,放學早,下午回來跟她曾祖母打過招呼之後就沒有見過她。附近有人那天下午見過老太太,老太太腳滑差點摔了一跤,被一個陌生年輕人扶了一下才沒摔倒。而那個時間段之後就沒人說見過老太太了。”




敦擡起頭:“那我們是不是只要找到這個陌生人就行了?”




國木田露出了贊許的笑容:“是的。那一片的人主要是務農和做小生意,基本都是些祖上就住在那裏的人,彼此都臉熟,除了開車路過的,很少見到陌生人。那個年輕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很大可能有線索。”




敦問道:“那人長什麽樣子?”




國木田複述了一下目擊者的回憶:“一個個子挺高的男人,白頭發,有紅色挑染,很好認。”




黃泉:“……”




好熟悉的描述。




“我見過這個人。”黃泉道。她當時只是答應離開那片廢棄建築,可沒保證會替那兩個人保密。




聽完黃泉的描述,國木田的眉頭皺了起來:“獵犬?”




黃泉問道:“怎麽了嗎?”




“獵犬是軍警裏精英中的精英,他們都被異能技師進行過人體改造手術,身體能力比普通人強過數倍,基本只負責處理最複雜最困難的任務。”國木田凝重道,“怎麽會是他們?難道這起失蹤案真的有什麽機密內情?”




這個沒有人能回答。




快要到偵探社了。




“那個,國木田先生……”敦突然道,“你剛剛說那個陌生年輕人長什麽樣子來着?”




國木田一邊準備停車順口答道:“個子挺高,白頭發,紅……”




話沒說完,國木田就卡住了,因為他看見在偵探社樓下的陰影裏站着一個人,和他嘴裏描述的一模一樣。




那邊條野采菊靠在牆上,呈45度角望天放空狀,聽見靠近的引擎聲,才把頭轉了過來。




“又見面了,超越者小姐。”條野采菊直起身,走上前打了個招呼,“我想我不用自我介紹了吧?”




獵犬的身份令國木田有些忌憚,他将其他人擋在身後,嚴肅問道:“這位……條野先生,來偵探社有何貴乾?”




“這個啊……”條野采菊似乎是将視線落在國木田身上,片刻後道,“我希望你們停止調查這個案件。”




國木田謹慎道:“請給我一個理由。”




條野采菊嘆了口氣:“這涉及一些機密工作。”




機密機密的,別人沒聽煩,他都要說煩了。不過沒辦法,簍子是他捅的,他不來收拾誰來收拾。




“抱歉,我想這不是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果然,條野采菊深吸一口氣,心裏把那個不靠譜的異能道具罵了一百遍。還有這麻煩的偵探社,要不是超越者在這裏,誰會有這個耐心來交涉,直接把人給扣了,事情解決了再放出來不就得了。




以這個任務的機密等級,他們完全有這個權限。




“那我簡單解釋一下,”條野采菊盡量在不涉及機密的前提下講述了事情的前後經過,越講越煩躁,“事情的起因是,我這個天生壞種難得做了次好事,不小心造成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結果,我們已經在想辦法解決了,拜托你們配合一下好不好?”




國木田:“……”




雖然能看出來你很崩潰,但這解釋了和沒解釋有什麽區別嗎?




黃泉走上前來,問道:“秋宮夫人有什麽特別的嗎?”




這個有些陌生的姓氏讓條野采菊愣了一下,旋即反應了過來,黃泉說的是那個失蹤的老太太,秋宮是她的娘家姓氏。




雖然有些奇怪為什麽黃泉以娘家姓氏稱呼這位老太太,但條野采菊還是回答道:“并沒有,她是個非常普通的老太太,可能只是在被我扶住的時候沾了一點我身上的氣息,才倒黴失蹤的。”




他當時就應該讓那老太太摔地上,畢竟摔可能摔不死,被他這麽一牽連就不好說了。




真是該死,這個任務早就開始了,他轉了這麽多地方這麽長時間,一點問題也沒出,怎麽就這個老太太這麽倒黴?




條野采菊忍不住再次掙紮了一下:“說真的,我們隊長已經在盡力找她了,你們不用費這個力氣,等着就行。”




這時,太宰帶着笑意插話道:“是不用費這個力氣,還是不用白費力氣了?”




國木田品了一下這句話的言外之意,臉色驟變,死死盯着條野采菊:“她已經出事了?”




哪兒來的攪屎棍子。條野采菊面無表情。我記住你了。




“只是失蹤,還沒有确認死亡,我們還在盡力尋找。”條野采菊木着一張臉,車轱辘話來回說。




“那我換個問法。”一向溫和甚至有些冷淡的黃泉突然話裏帶上了一些攻擊性,“秋宮夫人的失蹤,和‘虛空’有沒有關系?”




條野采菊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




“虛空”,一個很久遠也很機密的詞。這是一個推測和異能特務科或者其他官方部門有關的研究項目。流落在外的“虛空3號”在六年前被太宰找到并藏在了港口mafia,“虛空2號”收容在異能特務科,曾被用來對付黃泉——雖然沒起到任何作用。




重要的是,“虛空”和「虛無」的力量有關。




“你的身上,沾了一點「虛無」的氣息,很少,也浮于表面。你應該沒有和「虛無」相關物品直接接觸,是你身邊的人傳給你的。”黃泉道,“是你口中的‘隊長’嗎?”




“您真是……”條野采菊苦笑一聲,他沒料到黃泉已經猜到了這麽多東西。事已至此,竟不知該如何描補才好。




黃泉沒有堅持這個問題,轉而道:“你的誓言,‘絕無侵害民衆之意’,是否算數?”




“……”




當時發的那個誓,雖然大半是為了把佛送走,但……




“算數。”條野采菊認真道。




“好。”黃泉點了點頭,喚出長刀,手握刀镡,往昔的記憶浮上心頭,她以一種同樣鄭重的态度道:“我名為黃泉,是「虛無」的命途行者。此命途對應的星神名為「IX」,在祂的籠罩下,一切觸及此命途的存在都将歸于虛無——我的故國名為出雲,就是其一。我以我的故國起誓,「虛無」絕不是一知半解者可觸碰、可利用的力量,若你們執意追尋「虛無」的力量,終會導致反噬。”




條野采菊極善于判斷他人的心理,也因此,他很清楚,黃泉是認真的。




可軍警不可能因為她一句話放棄任務,尤其她幾次三番拒絕招攬,根本不屬于任何官方組織。




那句他随口發的誓言,別回頭真把他埋了吧?




沉默了半晌,條野采菊最終道:“我會把您的話傳達給隊長。但後續,我無權決定。”




他當時可是以這身制服起誓的,而獵犬受過異能技師的改造,早已不算正常人,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保養”。




脫去這身制服,他大概只能去死了。




真可惜,他還想好好活呢。




可他是軍警,服從命令是天職。




所以還是祈禱黃泉說的都是假話吧。




條野采菊告別了武裝偵探社,打道回府,一路上都刻意避着人。




他不是個好人,喜歡故意玩弄敵人,享受他們焦急的情緒。可既然穿了這身制服,他必須顧及民衆。




耳朵裏灌着相隔一段距離的人聲,條野采菊想起了十五年前那場大戰,那時他還是個孩子。那已經是他見過最慘烈的災難了,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經濟蕭條,到處都在征兵丁和勞役——而那大戰甚至沒有打在本土。




條野采菊想象不出黃泉口中的“反噬”會是什麽,那會是什麽樣的災難嗎?會比那場大戰還糟糕嗎?會有成堆的死屍嗎?會有污濁有毒的空氣嗎?候鳥會抛棄這座城市嗎?




也許會,可能還會更糟糕,可他想象不出來。人無法想象自己沒見過的事物。




電車鈴聲打斷了條野采菊的思緒,剎那間趕走了他腦海裏令人暈眩的想象。




算了吧,那些倒黴玩意兒和這喧嚣到嘈雜的日常生活也太不搭調了。




橫濱這個地方,mafia火并就是極限了,不會有更大的災難了。




所以黃泉說的都不是真的吧,那太離譜了,他們不過是想要回收曾經的研究資料罷了,怎麽會跟那樣的恐怖扯上關系呢?




災難可不是憑想象存在的。




現在應當做的,是回去找到隊長,把事情如實轉告,至于剩下的,就不是他應該管的了。




——————————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送走了條野采菊,回到武裝偵探社的辦公室,國木田立刻開始逼問太宰。




“我能知道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太宰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靠在沙發上。




太宰那雙眼睛黑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能閉上。




“就算知道,也沒什麽用的。”




“等着就好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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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于橫濱的岸[綜崩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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