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拒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我拒絕。”




也許有一位哲人說過:生命短暫,藝術與美永存。




地球人類璀璨的文明誕生過無數藝術與美,建築便是其中之一,地球人豐富的語言也為其創造了無數五花八門的贊美之詞。




但面對眼前這座堪稱宮殿的洋館建築……和它的花園,所有人第一時間想到的都不是那些“美”的詞彙。




而是:錢。




哪怕是凡爾賽宮,亮瞎人眼的金光燦爛下也能撈出個“古典主義”來,使其沒那麽純銅臭氣。而這洋館……它真的過于富麗堂皇了,令人除了“這玩意究竟花了多少錢”完全想不到別的。




斯柯蒂的母親,患了精神分裂症的菲茨傑拉德夫人,正是在此休養。




“你家裏這麽有錢的嗎?”敦喃喃地問斯柯蒂。




他一直知道斯柯蒂是出身豪富的大小姐,但完全沒想到她家竟然有錢到這個地步。




這可是私人療養院!





意思是這建築、這花園、這地皮,全是菲茨傑拉德家的。




“可能?”斯柯蒂敷衍道。




闊別多年的母親已近在咫尺,占據了斯柯蒂的全部心神。她這時候連求死之心都暫且抛之腦後了,更別提抽出精神應付敦了。




也許是位置本身就已足夠隐秘,這座療養院并未配備強大的防衛力量——也許只是對于他們這一行人來說不夠強大。他們并未經歷什麽波折,就從一個小門溜了進去。




那麽問題來了,這麽大的療養院,菲茨傑拉德夫人會在哪裏?




“有人來了。”黃泉壓低聲音提醒,衆人趕忙拉開一道門藏了進去。




門後是一個不知道作何用處的房間,裏面擺了些桌椅,上面是刺繡精美的桌布和坐墊,功能不明的櫃子上擺着一些古董擺件,牆上挂着風景油畫,窗明幾淨,并沒有人。




或者說,整個龐大的療養院,到處都是這種類似的功能不明但很整潔漂亮的房間。




畢竟這個療養院只供養着一位主人,而這位主人沒法分身同時使用這麽多房間。




唯一沒藏起來的就是斯柯蒂,畢竟除了敦沒人看得見她,她有恃無恐。




所以她清楚地看到,驚動了他們的是一個端着餐盤的女傭。女傭步履匆匆,完全沒注意到一牆之隔的一堆可疑人員。




斯柯蒂勉強回憶起來,母親似乎是有下午茶的習慣的。




所以她想也不想地就跟了上去。




走過幾條寂靜無聲的走廊,斯柯蒂猛地住了腳步,呼吸一窒。




越過精美的雕花大門,寬大的房間連着陽臺,那裏坐着一個背朝着她的女人。




女人穿着古典風格的長裙,盤着長發。盡管只能看到一個背影,斯柯蒂莫名就認了出來,那就是她的母親。




女傭無聲地将餐盤裏的糕點茶水放在了女主人手邊的小桌上,悄無聲息地退走了。




許是近鄉情怯,斯柯蒂再也挪不動腳步了。




敦藏在隔壁的房間,從門口探出個頭,對斯柯蒂龇牙咧嘴,不知道在說什麽,其表情過于誇張,讓斯柯蒂忍不住回了個疑惑的眼神。




敦對她招了招手,然後就藏回去了。




斯柯蒂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好走過去看看。




“我說真的,你要不要上我的身?”沒心沒肺的敦又一次提出了這個被斯柯蒂本人否決過的建議,“你看,你都見到你媽媽了,不想跟她說幾句話嗎?”




斯柯蒂覺得敦的提議非常蠢——僅對于他自己而言——但她還是可恥地心動了。




雖然不知道和母親說幾句話能有什麽用,但她奇異地,覺得有那麽一點點想。




“那我試試……?”斯柯蒂猶豫着道,向敦伸出了手,幽靈少女那半透明的手臂沒入了敦的身體,“你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說。”




再一次睜開眼,斯柯蒂第一個想法就是——




重。




她太久沒有物理意義上的身體了,以至于再一次擁有了肉身,就好像游了很長時間泳的人突然上岸,能感覺到來自地球的明顯的召喚。




“敦?”斯柯蒂試探着道。




其他人都是眉目微動,這都是他們第一次聽見斯柯蒂說話,雖然用的是敦的聲音。




“我在呢,你感覺怎麽樣?”同樣是敦的身體敦的聲音。




“有點怪。”斯柯蒂老老實實道。




“去找你媽媽吧。”敦慫恿道。




斯柯蒂猶豫着點點頭,緩步走向了母親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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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大敞,斯柯蒂輕輕敲了敲門板,引起女主人的注意力。




菲茨傑拉德夫人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是?”




她的英語醇正而動聽,像唱歌一樣,配上她那即使上了年紀,卻依然端莊美豔的臉,誰來了都得承認這是一位歲月不敗的絕代佳人。




“我是……”斯柯蒂卡了一瞬,“我是斯柯蒂小姐的朋友。”




這話也不算錯,敦确實是斯柯蒂的朋友。




菲茨傑拉德夫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趕忙起身,迎了過來,語氣裏透着驚喜:“真的嗎?那孩子都好久沒回來了,她最近怎麽樣?在英國還好嗎?學業壓力大不大?錢還夠花嗎?不夠讓她爸爸再打。”




斯柯蒂被這連環問話給打了個措手不及,眼神游移了一瞬,就聽見菲茨傑拉德夫人向門外隔壁房間的方向又道:“你們也是斯柯蒂的朋友嗎?快進來吧。哎呀,是我招待不周了,我馬上讓人上茶和點心。”




藏在隔壁房間的幾個人俱是一驚,菲茨傑拉德夫人明顯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他們這一行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竟然會被她發現。




“夫人好。”約瑟芬率先走出來,笑着寒暄,仿佛之前藏頭露尾的人不是他們一樣。




“你們好,快進來吧。” 菲茨傑拉德夫人笑道。




單看菲茨傑拉德夫人這副模樣,誰也想不到這是一個精神病人。




被這麽一打岔,斯柯蒂終于調整了過來,恢複了從容。她直接避開了菲茨傑拉德夫人的問話,笑道:“斯柯蒂很想念您呢。”




菲茨傑拉德夫人有些落寞地輕笑了一聲:“想念就回來看看呀,我這裏從來不鎖門的,她随時可以回來。”




斯柯蒂眨了眨眼睛:“斯柯蒂有些事情,不能回來了。”




菲茨傑拉德夫人嗔道:“能有什麽事情?讓她爸爸給她解決掉不就好了,我還給她裁制了幾條新裙子,她不回來,都沒人穿,衣櫃都放不下了。”




那估計是永遠都不會有人穿了。




斯柯蒂垂下了眼睛。




母親幻想她的女兒從未死去,只是一直在英國留學而已,她也沒必要戳穿。




“是呢,我們會把這些話告訴斯柯蒂的。”斯柯蒂擡起了眼睛,笑道,“您還有什麽話想帶給斯柯蒂嗎?”




菲茨傑拉德夫人對這個問題有些意外,想了想,道:“那就讓她早點回家吧。”說完又擺擺手:“她要是忙的話,也不是那麽着急。”




斯柯蒂笑着應了聲好。




“那……”菲茨傑拉德夫人躊躇了一下,終于下定了決心,問道:“斯柯蒂有什麽話帶給我嗎?”




“……”




斯柯蒂深深看了一眼她的母親。




在生死、疾病面前,一切語言都是蒼白的,斯柯蒂無話可說。




“……上帝愛您。”




最終也只能這樣了。




将祝願寄托于虛無缥缈的神明罷了。




斯柯蒂驟然念頭通達,大約這就是虛幻的意義吧。唯有虛幻永不破滅。這祝願永遠有意義。




不求什麽,只求祝願罷了。




咚咚——




又是一陣敲門聲響起。站在門邊的是一個金發碧眼、滿身貴氣的中年男人。




菲茨傑拉德夫人笑眼彎彎:“弗朗西斯,你來了。”




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傑拉德,美國數一數二的富豪,異能組織“組合”的現任首領,但在妻子面前,他只是一個溫柔的丈夫。




“嗯,塞爾達,我來了。”菲茨傑拉德笑了笑,随後對着幾個不速之客,語氣溫和道,“有客人來了,我沒有及時招待,辛苦塞爾達了。”




菲茨傑拉德夫人失笑:“這有什麽?他們都是斯柯蒂的朋友,招待是應該的。”




菲茨傑拉德想到了亡女,眼神閃了閃,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溫和:“是嗎?那真是有失遠迎了,我為諸位辦了接風宴,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們出席?”




沉默。




他們折騰這麽多的目的是讓斯柯蒂再見一面父母,這事情應該由斯柯蒂決定。




斯柯蒂本來不想冒頭的,但看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只能起身回應:“這是我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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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茨傑拉德的禮數非常周全,開來接人的都是極為寬敞的豪車。




出人意料的,離開了私人療養院的菲茨傑拉德并沒有立刻翻臉,而是真的将他們帶去了一個宴會場。




一路上,還在敦身體裏的斯柯蒂幾次想開口,卻都沒能成功。正如她不知道怎麽面對母親,她同樣不知道如何面對父親。




宴會場在一個非常現代化的高樓大廈裏。菲茨傑拉德語氣溫和,但目的卻是昭然若揭:“請允許我提出一個冒昧的請求,可否請諸位将武器留在門口?”




原來在這裏等着呢。




敦差點就想冒頭了,被斯柯蒂按了下去。斯柯蒂暗中使了個眼色,也不知道敦能不能接收到,反正大意就是:別添亂。




因為黃泉已經如菲茨傑拉德所言,喚出了她的長刀,并将長刀放置在了門口侍者手捧着的托盤裏。




“還請諸位不要觸碰到它,會有危險。”黃泉補充道。




菲茨傑拉德對黃泉的配合感到很意外,心中警戒更甚,他揮了揮手讓侍者下去,自己帶着這一行人進了宴會廳。




“我的女兒已經去世了,你們是她生前的朋友嗎?”




是死後的朋友。斯柯蒂腹诽道。




但斯柯蒂并沒有給其他人回答的機會,她怕真的有人把大實話說出來。




斯柯蒂張口就來:“我們是得到了斯柯蒂小姐的遺願,再見一次她的父母。”




嗯,沒有說謊呢。




反倒是菲茨傑拉德沉默了一下,他是沒想到真有人能作如此明顯的胡說八道。




斯柯蒂噎住了她的父親,突然就感覺氣順了,再接再厲道:“現在我們已經見過了,斯柯蒂小姐的遺願也完成了,我想我們可以告辭了。”




“我還沒有盡地主之誼,如此失禮,塞爾達可是會罵我的。”菲茨傑拉德微微一笑,看着‘敦’,“更何況,我也有一個請求要拜托你。”




沒等斯柯蒂回答,菲茨傑拉德自顧自繼續道:“我聽說有一本‘書’被封印在日本橫濱,這本‘書’世上僅此一本,任何火焰和異能都無法摧毀它。諸位從橫濱前來,你又是‘書’的道标,我需要你幫我找到它。”




斯柯蒂:“……?”




什麽‘書’?什麽‘道标’?怎麽每個字她都聽得懂,連起來她就一頭霧水了?




等等。斯柯蒂悚然一驚,從離開療養院開始,菲茨傑拉德說的就都是日語,不是英語了。




他就是沖她們來的!




“冒昧問一句,您尋找‘書’是為了什麽?”黃泉突然出聲。




菲茨傑拉德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你們也見過我的妻子了,她無法接受女兒的離世,得了精神分裂症,一直幻想女兒還在英國留學。如果有那本‘書’,我就可以複活我的女兒,我的妻子也就能從不幸的苦海中離開。”




此言一出,沒等黃泉有什麽反應,斯柯蒂率先跳了起來:“不行!”




有你這麽坑女兒的嗎?你女兒就在你面前聽着呢。




“還請稍安勿躁。”菲茨傑拉德面色不變,一點也沒把‘敦’的拒絕當回事。




黃泉輕輕按了按斯柯蒂的肩膀,向她微微搖了搖頭,随後看向菲茨傑拉德,道:“我不建議你這麽做。我大概猜到了你說的‘書’是什麽,這是來自世外的力量,每一次使用都是在打破本世界的規則,濫用終會招致反噬。”




菲茨傑拉德笑道:“我始終相信人定勝天,‘書’也不過就是一個道具,如何使用終是由人決定的。”




黃泉沉默了一下,她果然不擅長說服人,尤其是一個自信到自負、且相當堅定的人。




她又問道:“你想如何複活她呢?你要如何确定,複活的斯柯蒂,仍然是你和你妻子記憶裏的女兒呢?”




這是個很重要的問題。如今的斯柯蒂連她自己的過去都不記得了,而她就這麽坐在你面前,你都無法認出她來。




“很簡單,如果我的女兒當初沒有死去,自然不會有後面這麽多悲劇。”




黃泉在心裏暗自嘆了口氣。她就知道。




這個想法本無可厚非。只是若是涉及到了背負「造物」之力的“書”,乾系太大了。若如此輕易就改寫了過去,那萬萬千千已經發生的歷史算什麽?




黃泉看了看還在敦身體裏的斯柯蒂。




那斯柯蒂作為幽靈存在的日子,又算什麽?




菲茨傑拉德見無人回應,再一次問道:“諸位願意幫助我得到‘書’嗎?”




雖然是問句,但很明顯他沒有給出別的答案。




黃泉沒再回答,而是看向了斯柯蒂。她知道,斯柯蒂只會給出一個答案。




“我拒絕。”




雖然斯柯蒂根本不記得自己死了多久了,但她作為幽靈的這些年,從一開始的對世界熱情未滅,到後來看什麽都不再有觸動,又到一心求死而不得。她有一種直覺,她幾乎觸碰到了什麽很可怕的東西,她不敢去想。




父親的提議很誘人,直接抹去當年的意外,這樣她就從未死去過。




只是,當年的她是她,現在的她就不是嗎?




她已被沒有記憶、沒有時間的生活磨損至此,但這依然是她,她不承認如今的她就理所應當地被抹殺。




菲茨傑拉德的笑容消失了。




斯柯蒂迎着父親銳利的目光,再度重複了一遍:“我拒絕。”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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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于橫濱的岸[綜崩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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