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身名俱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身名俱滅




夜色濃重,一輪圓月挂在天角,時不時被高樓遮擋。




中也坐在港口mafia的專車裏,翻看夏娃給他的報告。




報告裏詳細解釋了關于核廢料的這兩天的調查。中也刷刷兩下翻過了自知沒問題的mafia的部分,直接翻到了中村家。




人工智能二人組很厲害,确認了目标之後,他倆截了中村家大部分非核心成員、甚至還有部分核心成員的通訊,要不是中村家防衛嚴密,他倆又怕打草驚蛇,說不定連核心數據庫也能一并黑掉。




關于那個美籍走私團夥,報告裏列舉了幾個成員,都沒什麽名氣,中也眼睛一掃就過去了,直到某個矮個子青年,青年在照片裏只露了一雙眼睛,下面的标注是:疑似異能者,異能不明,可能與風有關。




中也把報告一合,估摸着今天這架大概是非打不可了。




黃泉坐在中也身邊,透過車窗看向外面的燈影霓虹,突然道:“有人同我說,這次事件的源頭在我。”




這話有些沒頭沒腦,中也疑惑地望向她。




黃泉問道:“你們的首領,是不是知道一些內情?”





“我不知道。”中也聳聳肩,“這是首領要考慮的事情,我只管執行任務。”




“就當是我的直覺吧。”黃泉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那裏常常戴着指刃,一下子卸去了,有些不習慣,“有什麽事将要發生。”




黃泉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中也不會忽略她的意見,在心裏把今晚的戰鬥又提高了一個警戒等級。




不過中村家……不算背後的財閥的話,其實體量不大,真的能到讓黃泉也警惕的地步嗎?




很沒來由地,黃泉想起了兩年前的Mimic事件,一場森鷗外自導自演的鬧劇。後來太宰告訴她,Mimic的事森鷗外籌劃了很久,很可能從她來到橫濱之前就開始策劃了。




策劃着,犧牲一位底層成員,得到組織的利益。




她突然有些好奇,問中也道:“兩年前的Mimic事件,你知道嗎?”




中也莫名其妙:“這不是你解決的嗎?”




“我是說,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你們首領策劃的,為了異能開業許可證。”




怎麽這個時候翻舊賬?中也很無奈,只得道:“這事是我們首領做得不地道,你也砍過我們的樓了,咱們就這麽兩清不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黃泉再次為了自己笨拙的口才嘆了口氣,“你們首領引來Mimic最初不是為了針對我,而是因為織田作——他以前是你們的底層成員——異能特殊,你們首領想犧牲他來解決Mimic,從而獲得異能開業許可證。”




哦,是說這個。中也終于明白了。




織田作之助是太宰的朋友,他叛逃不久後太宰就跟着一起跑了。




雖然有傳言太宰是為了織田叛逃的,但中也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如果織田死了,那太宰也許真的會被影響。但這人不是沒死麽。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活人能撼動太宰那自成一體、無牽無挂的精神。沒有一個。




他想跑,那就是自己想跑,跟為了誰沒有任何關系。




關于Mimic事件的內情,中也本來不清楚的,但由于一些原因,他被迫知道了一些事,對首領在背後扮演的角色也依稀有些猜測。




“所以你想說什麽?”中也不明白黃泉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件已經蓋棺定論的事。




“我只是想問問你的看法。”黃泉道,“既不是生死存亡,也不是危難之間,而是在平穩的現世,首領犧牲手下人,只為了更進一步的利益。你怎麽看?”




“我沒什麽看法。”中也乾脆道,“我不是首領,我的過去也證明了我當不好一個首領。作為一個手下,執行首領的命令就是我的工作。”




中也頓了頓,又道:“誠然我總是希望我的同伴全須全尾,但我們是mafia,刀口舔血的生意,每個入這一行的人都得有送命的覺悟。森先生已經是一個出色的首領了,他領導的港口mafia每年死的人少,賺的錢多。如果沒有本事做得比他更好,或者至少跟他差不多,那我最好還是閉嘴。”




黃泉道:“所以你認可你們首領的做法。”




中也沉默了。半晌後,他喃喃道:“當時……其實首領可以早點叫我回來的。”




如果當時他沒有出差,如果他早點得到消息,如果……




——————————




另一邊,偵探社通過夏娃得到了蒼之使徒可能的藏身地,國木田太宰和織田作立刻驅車前往抓捕。




一切都很順利,從一開始就是。




橫濱來訪者連環綁架案成功告破,百人級的炸彈沒爆炸就被找到,如今連蒼之使徒的位置都明确了。




深山的軍事基地。




這裏是過去那場大戰的軍事設施舊址,大戰結束後就廢棄在了這裏無人問津,實在是個不法分子藏身的好去處。




“蒼之使徒”是一個武裝團夥,裏面包括了兩個異能者。其中一個為首的矮個子戴着兜帽,看不清臉,他的異能是給人附着數字,然後就可以随心意憑空操縱被附上數字人向任何方向加速,就像抛投,或是被強烈的氣流沖擊出去一樣。




如果中也在這裏,一定會敏銳地發現這異能的“憑空操控”和報告裏疑似“控風”的異能很有共通性。但他不在。




綁架犯和炸彈犯暴斃的時候身上都有數字刺青,想必就是這位數字異能者的傑作。基本可以确定這就是前兩個案件的幕後主使。




抓捕過程便不再贅述。總之,這位數字異能者被太宰無效化了異能,不幸成為待宰的羔羊,被自稱“體術中下”的太宰給暴揍了一頓。




數字異能者頭破血流地趴在地上動彈不得,擡不起頭來,卻能聽見噠噠的皮鞋聲走近,恐懼攫住了他的心髒,但孱弱的身體無法支撐他逃離。




太宰蹲了下來,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展開怼到了數字異能者眼面前:“見過這個東西嗎?”




數字異能者費勁地擡起頭,鮮血模糊了他的眼睛,讓他看不清照片上是什麽。




“沒見過。”




啪——




太宰乾脆利落地扇了他一個耳光。




“仔細看看,見過沒有?”




數字異能者被打的那半張臉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響,血流得更厲害了。他努力睜大雙眼,仔細分辨照片上的東西,半晌才猶豫地說:“看着像……我們的貨。”




“哦。”太宰對這個回答沒有絲毫意外,“誰指使的?”




“沒人指使。”




啪——




又是一個耳光。




這下這位可憐的異能者兩邊臉頰對稱了。




“真的沒人指使!”數字異能者急道,“我們聽說這是英國一個非常機密的尖端科技,日本政府一定會感興趣,所以才弄了來,想賣個好價錢。”




太宰面無表情:“具體?”




“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這東西有個奇怪的名字,叫‘菌毯’,好像是什麽……特異點兵器?”




聽到這個名詞,太宰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可怕。




國木田走了過來:“你們在說什麽呢?”




太宰站起身,把照片塞到了國木田手裏。國木田打開一看,上面是一個眼熟的容器,奇怪道:“這不是夏娃小姐她們要找的核廢料嗎?”




太宰嘲諷一笑:“挂羊頭賣狗肉罷了。”




英國丢的根本不是核廢料!而是用核廢料容器裝的特異點兵器!




反正不管是什麽名頭,要找的都是這個東西。特異點兵器是非常高級的機密,輕易不得洩露。而核廢料的危害性足夠大又足夠知名,用這個名頭,調查員可以在不洩露情報的情況下得到橫濱最大程度的協助。




“特異點兵器?”國木田聽了太宰的解釋,有些茫然,“這是什麽?”




太宰懶得多解釋,只一句話:“四年前,橫濱郊外的魔獸,還記得嗎?”




“這麽大的事,我當然記得。”




魔獸事件雖然沒波及橫濱市區,但足夠可怕足夠獵奇,橫濱人沒有不知道的。




國木田反應了過來,驚恐道:“慢着!你不會是想說,那怪物就是特異點兵器吧?”




太宰攤了攤手。




國木田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怎麽這件糟糕的事還能更糟糕啊?!




太宰踢了一腳數字異能者:“你們把這東西放哪了?”




數字異能者不敢隐瞞:“港口區,倉庫街。”随後報了一個地址。




太宰頓了一下,臉色更可怕了。




和他相對的,國木田臉色好轉了一點:“知道位置就好,我們立刻出發,絕對不能讓這東西留在橫濱。”




國木田讓織田作留在這裏等待軍警和處理後續,他拉着太宰一腳油門到底,瘋狂向港口區倉庫街趕去。




國木田沒有注意到,太宰的手在口袋裏,他的手機發出了一條消息。




——————————




另一邊,黃泉和中也一路沉默着,車開到了地方。




黃泉下車就看見一座歐式風格的建築,長方形門廊前立着數根雄偉而華麗的石柱,走到廊下可以看見繪着豔麗壁畫的天花板、雕花的外牆和包金的拱門。




走到建築裏面,迎面而來的是巨大的廳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高跟鞋踏在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音,散發着柔和光芒的天花板連同吊頂的水晶燈照得一切都金碧輝煌。




有侍者走過來,引導着中也和黃泉走過連廊。連廊兩邊是設計精巧的花園,左邊花園中央立着一座宏大的噴泉,極致雄性美的雕像男人踏在戰車上,身前是牽着戰馬的仆從,身後是兩個手執權杖、低眉垂目女像,濤濤波浪從男人腳下的石臺湧出,奔向寬大的水池。




看黃泉似乎對噴泉有興趣,侍者介紹道:“這是海神波塞冬。”




黃泉點了點頭,又看向右邊。右邊花園設計成了一個小型迷宮,四角立着四個背生雙翼、容貌寧靜的天使像,有的手捧輕紗,有的臂挽十字,還有一個拔劍欲斬。




劍上站了一只鳥。




天色昏暗,看不清是什麽鳥,大概像鴿子,或是烏鴉。




直到海神和天使都從視線中消失,他們走到了連廊的盡頭。




一個盛裝打扮的女人迎了上來,黃泉本以為她是迎接中也的,沒想到這女人一上來就挽住了自己的胳膊,她差點條件反射把人給甩出去。




“這便是黃泉小姐了吧?姐妹們等你好久了。”




說着就要拉走黃泉,黃泉沒敢掙脫她,只好回頭看向中也。




中也向她遞了個沒事的眼神,黃泉于是就很順從地跟着女人走了。




中也四下掃了一圈,沒看到中村家主事的,中村家出來迎客的基本是小輩們。




黃泉被拖到了房間一角,這裏的沙發上三兩成群地坐着一群年輕男女,正聊着黃泉聽不太懂的話題。




這群人看到黃泉,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各自的聊天。帶黃泉來的女人自我介紹過,她姓中村,是東道主家的女兒。




中村小姐挽着黃泉坐下,從誇獎黃泉裙子漂亮開始,開始聊起了時尚,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加入。只可惜黃泉确實有些木讷少言,而且和這些少爺小姐們的生活離得有些遠,多數時候只是“嗯”“啊”“這樣”“我不清楚”地答應着。




見黃泉對這些沒有興趣,又有一位小姐很有眼色地開始把話題從奢侈品轉向日常,開始講起了她上學時候的故事。




雖然但是,黃泉壓根不記得自己上沒上過學,更別提校園故事了。




又尬聊了一會兒之後,黃泉終于忍不住了:“諸位不必在意我,自便就好。”




不是說這些少爺小姐們眼高于頂嗎?怎麽注意力在她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中村小姐笑道:“來者是客,我是主人家,帶你融入大家是應該的,可不好讓人以為我們招待不周。”




黃泉沒話說了。你們自便。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來橫濱呢。”一個男人閑聊道,“雖然太平了兩年,但之前不是還有個什麽外國的雇傭兵在橫濱攪混水嗎?”




“是的呢,聽說他們自稱‘Mimic’。我當時都不敢出門了。”中村小姐笑着接道,眼睛觑着黃泉,見她沒有接話的意思,只好主動把話題抛過去:“黃泉小姐是異能者,當時那個情況,應該比我從容多了吧?”




黃泉嗯了一聲,依然不接話。




中村小姐锲而不舍:“黃泉小姐的異能是什麽呢?”問完似乎是自覺失言,連忙擺手道:“我只是有些好奇,黃泉小姐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說的。”




黃泉覺得這沒什麽不能說的,于是道:“我擁有的不是異能,準确來說,是異能的反面,應該叫做「虛無」。”




所有人都等着黃泉繼續說,但黃泉沒有。之前那個提到Mimic的男人只好繼續搭臺子:“說來也奇怪,當時解決了Mimic的功臣,我聽說了不止一個版本。”




黃泉連眉毛都沒動。




中村小姐連忙接話:“是嗎?可是我們在橫濱只聽到一個說法,說是港口mafia那位大名鼎鼎的‘重力使’解決的。”




男人停了兩秒,似乎在等什麽,沒等到就只好繼續道:“你的消息過時了。我在東京可是聽說,Mimic是超越者解決的。”男人看向黃泉,語氣鄭重:“真相就是真相,不是某些上不了臺面的人能掩蓋的。”




黃泉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又不知道說什麽,只好繼續沉默。




這時,“上不了臺面”的重力使本人走了過來,這讓說話的男人表情有些僵硬。中也居高臨下地掃視一圈這幫圍坐在黃泉身邊的人,目光定在黃泉身上,喚道:“黃泉,跟我來一下。”




黃泉聞言就要起身,突然被身邊的中村小姐挽着肩膀按住。




黃泉有些奇怪地看過去,卻發現中村小姐沒有在看她。




中村小姐盯着中也,微微笑道:“我們姐妹聊得正開心呢,中原先生,有事請女伴出頭可不是紳士所為呀。”




中也看她一眼,奇道:“我跟黃泉說話,關你什麽事?”




中村小姐臉色一僵。




黃泉覺得氣氛古怪了起來,她拿開中村小姐的胳膊,道了聲失禮,迅速跟着中也遁走了,完全沒看身後一幫人的表情。




走出兩步之後,黃泉才問道:“怎麽了嗎?”




中也解釋道:“中村家主母出來了,我們去找她問問核廢料和走私團夥的事。”




黃泉點了點頭。




似乎是看黃泉被之前那幫男女聊得很尴尬,中也有些歉意道:“抱歉,這次麻煩你了。那幫‘尊貴的廢物’只會用自己的規則去套人,不用理會他們。”




黃泉想了想,問道:“他們就是你們說的……財閥?”




中也嗯了一聲,又道:“之前說話的那個男的,就是中村家靠山財閥家的子弟。”




說話間,他們已經看見了中村家主母,傳說中出身財閥家的“招牌”。




那是一個看上去四十歲上下,雍容華貴和慈祥溫和并存的女人。




中也上前寒暄了兩句,就提起了有核廢料走私到橫濱的事,并客氣地詢問一點也不客氣的、關于中村家是否牽涉其中的問題。




中村家主母笑容無懈可擊:“我想我們間有些誤會。核廢料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東西,中村家是從來不會碰的。”




中也的回答是,遞上了夏娃的報告。




——————————




橫濱市內,明月高懸。




國木田連續超了不知道幾輛車,瘋了一樣往港口區倉庫街趕。




太宰突然出聲:“吶國木田,就算找到了那個特異點兵器,你知道怎麽處理它嗎?”




國木田按了聲喇叭,百忙之中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我們可以先把它看管起來,等軍警過來。”




太宰:“不舉報嗎?”




國木田一僵。




這話真的太誅心了。




上次蒼之王事件,國木田一個舉報,現場來了無數撥人,互不相讓且指揮混亂,直接導致蒼之王自爆,死傷無數。




如今仿佛昨日再現,國木田再次手握關鍵情報,舉不舉報就在他一念之間。




“舉報。”國木田咬牙切齒,“咱們離倉庫街沒多遠了,只要我們到得夠早,就絕對不會再出事。”




太宰聳聳肩,沒說話。




駛出鬧市區,道路一下子乾淨了,遠遠望去,一輪明月也照不亮倉庫街那一片的荒涼。




這路線太熟悉了。




這是他去找六藏時常走的路線。




六藏住在倉庫街。




國木田咬緊牙關,不能慌,只要及時找到那什麽特異點兵器,誰都不會有事。




快一點!再快一點!




國木田已經徹底把限速抛到了腦後,油門快要被他踩穿了。




已經到倉庫街了!就快了!




昏黃的燈光和破舊的建築呼嘯過去,車頭燈光仿佛利刃一般,刺穿了濃重的黑暗。




“國木田!剎車!”太宰突然大叫。




國木田一個激靈,重重地踩下了剎車,兩個人被安全帶狠狠拍在了座椅上。




只見前方不遠處地面和牆面上全都覆蓋着大片大片的銀色,這銀色還在以極快地速度向外擴展,吞噬着它能觸碰到的一切。




太宰登時想到了那個特異點兵器的名字:




“菌毯”。




“倒車。”太宰道,“特異點兵器已經被觸發了,打電話給黃泉,讓她來處理。”




國木田的手在抖。




六藏還在裏面。




國木田牙都快咬碎了,但他沒有任何辦法。若是被這銀色的菌毯吞沒,他不敢想象,也不敢嘗試。




倒擋一挂,車快速後退。




菌毯擴張的速度到底比不上車速,或者說,若是比上了,也不用等黃泉趕到,半個橫濱都只能躺着等死。




在銀色消失在視野範圍前的最後一刻,國木田看到了一座被銀色包裹得華美的建築轟然倒塌。




它裏面已經被菌毯吃空了。




——————————




中村家。




中村家主母和中也對峙着,她承認也許中村家有外圍成員不懂事,和走私團夥有些生意聯系,中村家可以清理門戶。但她矢口否認核廢料的事,在這一點上态度很強硬。




就在這時,突然闖進來幾個穿西裝的人,為首的是個熟人。




坂口安吾。




安吾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黃泉,三兩步走到了她面前,語速飛快:“黃泉小姐,港口區出事了,情況緊急,只有您有能力處理,請求您救一救橫濱!”




黃泉一愣:“出什麽事了?”




安吾不敢上手拉黃泉,只能擺出一副“請”的樣子,道:“我們準備好了直升機,路上我會和您解釋細節。”




——————————




港口區倉庫街。




“救命!救命啊——”




不遠處傳來呼救聲。國木田猛地轉頭,再次挂擋,沖了出去。




靠近了呼救聲,車卻開不進狹窄的小巷。國木田立刻下車,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人正在菌毯前線張牙舞爪地狂奔,那人似乎有腿傷,一瘸一拐地竭盡所能地跑着,卻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國木田只愣神了一瞬,趕忙上前救人。




太宰也下了車,跟着一起沖了過去。




趕在菌毯攀上那人前的最後一刻,國木田架住了人,拔腿就跑,國木田覺得他這輩子都沒跑這麽快過。




突然,國木田被人猛地一把推開,踉跄了幾步險些摔在地上。擡頭一看,推開他的竟是太宰。




瘸子猛然少了個人支撐,直接半摔在了地上。只見太宰又快又狠地撣着瘸子的腿。那腿上竟已經爬上了銀色。




他沒有逃過菌毯。




太宰的無效化異能對菌毯有效,但菌毯是由一個個單體菌組成的,太宰撣掉了一片,就又有其他地方的菌毯迅速增殖了過來。




“它在吃我!”




瘸子的尖叫聲像是直接紮在國木田的心裏。他有心救人,但他沒有任何辦法。




銀色攀上了瘸子的前胸,被太宰眼疾手快地撣去了。瘸子一雙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太宰,漸漸不動了。




他的後背也攀上了菌毯,吃掉了他的骨肉和內髒。菌毯繼續向上蔓延,直到将他的頭頸都包裹住,塌陷下去,終于停在了太宰的手邊。




“國木田!快跑!”




太宰一聲呼喚驚醒了國木田。




國木田這才發現由瘸子身上蔓延出的菌毯已經到了他的腳下。




國木田木木地後退,又被太宰拽着跑了起來。




巨大的轟鳴聲在靠近。




那是什麽?




國木田擡起頭,看見了一點比明月還亮的光,從燈火通明的市內迅速飛來。




亮光近了,他看清那原來是一架直升機。




随後,他看到天上流淌下了紅色的刀光,像審判一樣斬在了銀色的大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疤。紅黑色自傷疤處開始,逐漸湮滅了銀色。




國木田眼前的世界暗了下去。




他這才發現,原來他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是因為銀色的菌毯映出了月光。




菌毯沒了,他也就看不清了。




月光下,他只能看見眼前仿佛塌陷下去的、坑坑窪窪的地面,和只剩下零星骨架的房屋。




那個只在前一刻剛剛被吞噬的瘸子,連一根骨頭都沒有留下,消失得一乾二淨,仿佛從未存在過。




直升機的光照了過來,一個紅色的身影輕盈地落到了他面前。




是還穿着禮服的黃泉。她衣飾整潔,妝容精致,即使站在宴會廳裏也不會有任何不體面。




國木田的肩膀塌了下來。




無論是銀色還是紅色的偉力之下,他們都像是蝼蟻,疲于奔命已是全力,連一個人都救不下,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死在眼前。




從來都是無神主義、堅信人類精神力量與價值的國木田,心頭突然無可控制地湧上了一個想法:




微小蟲孑,豈敢視神。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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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于橫濱的岸[綜崩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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