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又見故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又見故人
有了前幾次時空穿梭的經驗打底,黃泉對降落點的偏差已經有了些模糊的感覺,于是在又一次看見相似但陌生的環境的時候,她意識到她大概又跑錯時間點了。
可能連空間點都似乎有點問題。
一輪碩大的月亮頂在頭上,照得低矮密集的建築群寂靜無聲。
和虛空研究所那嚴肅冰冷的氣質不同,這很明顯是一個居民區。雖說是深夜,居民安睡似乎是正常現象,但這安靜得是不是有點過頭了?
這個疑問剛剛劃過黃泉的心頭,就聽前方不遠處的街道傳來了腳步聲。她借着夜色和牆角隐藏了自己。腳步聲靠近,打頭的是個男人,全身裹得嚴實。再靠近一些,就能發現他不是孤身一人,他和他的同伴一起擡着一副像是擔架的東西——說像都有些擡舉,那只能說是一塊木板,只是因為上面躺着一個被白布蓋住的人,所以像是擔架。
也許那是一具屍體。
這是個沒什麽根據的猜測,畢竟那“屍體”全身都被白布蓋住了,只留一只手挂在木板邊緣,跟着兩個擡木板的人的步伐一顫一顫的。
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根據。黃泉能感覺到,那“屍體”透着一股熟悉的力量的氣息——那源自「虛無」的傳染病。
所以是不是屍體也不那麽重要了,就算不是,過不了多久也就是了。
這兩個擡木板的人應該是運屍隊。
「虛無」的擴散并不限于黃泉所在的時間線,這種幾乎無人能遏制的力量侵染得太過霸道,竟将同源的所有平行時間線都一并污染了。
這其實并不太正常。盡管黃泉在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世界籠罩在「虛無」的陰影下,但籠罩是一回事,這幾乎明牌的侵染又是另一回事了。
其中的區別類似于被煤炭長久染黑的牆角和往一杯清水中滴入墨水。
恐怕是發生了什麽。結合福地櫻癡的各種行動,很難不懷疑是他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無濟于事。
黃泉打量了一下建築風格和人的衣着,判斷時間點應該沒有偏差太多,可以去橫濱看看虛空研究所有沒有建起來。
但問題是,她現在連自己在哪裏都不知道。
只能去找人問問路了。
剛這麽想着,黃泉突然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沉悶的一聲砰,像是肉體砸到地上的聲音。剛一回頭,就看見一張熟悉的極為年輕的臉。
穿着素色和服的女人——女孩——匆忙扔下砸人腦袋的石頭,邁着急促的小碎步跑到了黃泉跟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就跑,一邊跑一邊還不忘把她之前臨時放在旁邊地上的小包撿起了攥在手裏。
黃泉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沒有反抗她,順從地跟着她跑出了好一段距離,藏到了一個小角落裏。
剛停下來,女孩氣都沒喘勻,溫溫柔柔的聲音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女孩子一個人出門怎麽這麽不小心?被人跟蹤了都不知道?就算現在因為瘟疫很多人都不能出門,但總會有些漏網之魚的。”
顯然她不擅長責備人,一串教訓聽在別人耳朵裏完全就是和風細雨,像只小鳥努力炸毛讓自己看起來像只猛禽。
黃泉喚出了那個名字:“和子?”
和子驚訝:“你認識我?”
黃泉想了想,如實相告:“有人委托我來找你。”
也不算錯,只是找的不是這個時間點的你。
只見和子臉色大變,退後一步,色厲內荏道:“是我家裏人讓你來的?”
黃泉點點頭。你曾孫女讓我來的。
和子努力鎮定:“你跟他們說,我不會回去的。”
黃泉有點摸不着頭腦,只能重複對面的話:“回去?”
和子肩膀一垮,哭喪着一張臉道:“我知道我這樣不好,好人家的女孩不應該私奔,應該乖乖待在家裏等着父親母親安排結婚。但現在瘟疫,到處都在死人,說不定明天我也染上那怪病,我不想帶着遺憾死掉。”
黃泉回憶了一下她見過的其他時間線的和子,試探着道:“你要去橫濱?”
這下和子真的哭了:“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了呀?”但和子還是不肯放棄,十七八歲的女孩子哭得梨花帶雨:“說什麽好人家的女孩不應該怎麽怎麽樣,我現在要死了呀,我要死了呀,還有什麽是比死還重要的嗎?”
哭得黃泉只得安慰她:“你還沒染上病,還沒要死呢。”
和子:“……”
她哭得更傷心了。甚至還顧忌着深夜兩個女人在外不安全,不敢哭得大聲引人注意,看着更可憐了。
“好了好了。”黃泉無奈道,“我陪你去橫濱,好嗎?”
“真的?”
“真的。”
“你不抓我回去了?”
“不抓。”
本來要找的也不是你……應該說不是這個你。
和子破涕為笑,開始跟黃泉說她的計劃:“我們得等到天亮。瘟疫是從橫濱流出來的,橫濱已經封鎖了,我們只能坐電車到附近,然後看有沒有便車可以搭。我把我攢的私房錢都帶出來了,一定能找到便車的。”
“我有更快的辦法。”黃泉道,“我背着你走,以我的腳程,天亮就能到橫濱。”
和子:“……”
你逗我呢吧?
黃泉沒在意和子怪異的表情,繼續道:“但我不認識路,你認識嗎?”
這是認不認識路的問題嗎?
和子覺得眼前的人腦子可能有點問題,但橫豎是個旅伴,兩個人比一個人安全,只得先行緩兵之計:“我們還是先等到天亮吧,夜裏太危險了。”
黃泉沒有在這點上堅持,點點頭同意了。
緩兵之計就是緩兵之計,只能緩到天亮。随着天邊顯出暗藍的晨光,黃泉對着昏昏欲睡的和子再次提出了那個問題:“你認識去橫濱的路嗎?”
和子:“……我只知道大概方向。我之前去橫濱都是坐電車的。”
“你去過就行。”黃泉站起身來,背朝着和子蹲下,“上來吧。”
和子:“……”
和子現在頗有些騎虎難下。她不擅長拒絕,所以一直沒有正面否掉黃泉的計劃,現在看着蹲在自己眼前的女人,只得心一橫趴了上去,想着等她累了再改換自己原來的計劃好了。
黃泉背着和子站起身:“哪個方向?”
和子擡頭四下一看,指了個方向,不确定道:“大概是那裏……吧?”
黃泉點點頭:“抓緊了。”
和子一個問號剛出來,就感到一陣巨力把她往前一拽,再然後就是一陣風馳電掣。
冷冷的風拍在和子臉上,讓她的思維一陣發木,本能地縮頭躲到了黃泉脖子後面。這一縮頭,餘光就瞥到了一個後退的大鐵箱子,看着十分眼熟。
那不是電車嗎?
所以她們現在……比電車還快?
這是人類能做到的事嗎?
不過很快她就沒空思考這件事了,因為……
“那什麽……我們好像走錯路了。”
黃泉聞言立刻停下了腳步,和子猝不及防差點撞到黃泉的後腦勺。
在繞了不知道多少個彎路之後,兩個人終于看到了熟悉的風景——那是黃泉第一次遇見年輕和子,也是和子後來長居幾十年的小鎮。
鎮子外一片荒地,那座虛空研究所在這個時間點連個影子都沒有。
黃泉把和子放了下來,終于兩只腳踩在地面上的和子不着痕跡地松了口氣。
和子興致勃勃地問黃泉:“你是巫女嗎?有法力的那種?”
“……不是。”
但是cos過一次。
和子似懂非懂地點頭,沒有追問。
兩個人進了鎮子,順着熟悉的路,找到了熟悉的小橋,見到了……熟悉的人。
雖然早有猜測,但當真見到這張熟悉的臉的時候,黃泉還是難免生出了一些“怎麽哪兒都有你”的心态。
那人非常敏銳地發現了她們兩人,擡頭看了過來。
和子興奮地輕喚了一聲“太宰先生”,小跑着朝他跑了過去。
黃泉跟着一起走近,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這個太宰并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太宰。
這個太宰穿着這個時代常見的和服,頭發像海藻一樣淩亂,但沒掩蓋住他那張招搖撞騙無往不利的帥臉,臉上的笑容像是畫上去的,标準迷人且沒什麽溫度。
最重要的是,和現代那個勉強像是正常人的太宰相比,這個太宰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自滅者」,非常的典型,典型得能上混沌醫師的教科書。
【太宰】打量了一番黃泉,略帶感佩地看向和子:“有時候我真的挺佩服你的,你似乎特別吸引我們這種人。”
和子不明所以:“什麽?”
【太宰】裝模作樣地摸了摸下巴,擡手一指黃泉:“你可以理解為,她是我的同胞姐妹。”
和子:“啊?”
但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啊。
年輕的和子不會掩飾自己的心思,【太宰】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噗嗤一笑:“有同一個不負責任的媽,怎麽不算一母同胞呢?”
黃泉:“……”
謝謝,我不想認IX當媽。
【太宰】把和子朝着旅店的方向輕輕推了推:“你先去找地方落腳吧。我有些話想和我這位素未謀面的姐妹說說。”
和子有些不太願意,【太宰】和她說了些什麽,不多久就把她給打發走了。
和子走後,【太宰】仿佛沒骨頭一樣靠在小橋的欄杆上,滿眼戲谑地看着黃泉:“我也算走過不少世界了,也見過不少我們這類人,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他組織了半天詞彙,“反客為主的人。”他虛空點了點黃泉的背後,“你是不是有個什麽蘊含着祂的力量的東西?法器?”
黃泉喚出了她的那把長刀。
“嚯。刀?”【太宰】誇張地驚訝了一下,“好志氣,想做什麽?我想想……不會是想以「虛無」代行「毀滅」之職吧?”
“斬落「虛無」的詛咒。”
【太宰】愣了一下,随即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上氣不接下氣道:“那,那我預祝你,成功。”
黃泉就這麽靜靜地看他表演。
他笑夠了,擦了擦眼淚:“不過在那之前,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太宰】定定地看着黃泉:“給我一刀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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