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菲茨傑拉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菲茨傑拉德
“委托人自稱名叫路易斯,是一個很高的男人,三四十歲的樣子,日語說得很好,幾乎沒有口音。”
敦和斯柯蒂在舊金山的街頭百無聊賴地閑逛,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聊着聊着就提到了那個神秘的委托人。
“白人?”
“對。”
斯柯蒂沉吟道:“日語在美國,或者說在整個歐美都不算盛行的語言。能說流利的日語,除非是專業人士,一般就是家裏有日裔的混血。”
敦看着斯柯蒂,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也是白人,但你的日語說得很好啊,跟那個委托人一樣好。”
“我?”斯柯蒂愣住了,表情漸漸變得空白,好像陷入了空茫而混亂的回憶裏。
“斯柯蒂?”敦把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斯柯蒂回過神來,揉了揉額角,道:“我可能……可能以前學過?”
“那你也太厲害了吧?”敦驚嘆,“我學英語的時候,老師上午教的,我下午就能忘掉。”
“那是你厭學吧。”斯柯蒂翻了個白眼,随後露出些不确定的神色,“我說真的,我以前可能就是學日語的……不,不對,我也許是學語言的?我應該還會其他不少外語。”
随後敦就聽到斯柯蒂嘴裏吐出了一堆自己聽不懂的話,作為一個學渣,敦感到不明覺厲,肅然起敬。
“我以前……好像在英國留學過?”斯柯蒂斷斷續續、還很不确定地道,“我記得英國的夏天……夜很短。”
敦看着斯柯蒂艱難地回憶往事,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我有個關系很好的姐姐,也經常忘記事情。”
斯柯蒂聞言好奇道:“那她一般怎麽回想起來?”
“她一般不回想,忘了就是忘了。”敦吐槽道,“所以我們要替她記得,然後經常提醒她,不然的話,不管重不重要的事她都會忘掉。”
斯柯蒂略有些失望,但也不出所料。
“不過我覺得,即使是她,也會有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的事,只是她沒告訴過我們而已。”敦雙手托在腦後,望向遠方,回憶遠方的人,“應該是遇見我們之前的事吧。她不願意說,我們也不會問,每個人都有往事嘛。”
斯柯蒂沉默半晌,搖搖頭道:“我好像沒有。”
敦疑惑道:“什麽?”
“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的事,我沒有。”斯柯蒂又揉了揉額頭,“我連自己怎麽死的、死了多久都不記得了,我的記憶很碎,很模糊。”
敦突然有了一種很怪異的感覺,但他說不上來,只能暫時把這種感覺丢到腦後。他繼續想辦法給斯柯蒂出謀劃策:“你看,你記得銀行和簽證,你的常識沒有問題。你還記得外語,你學過的技能也沒有問題。這些你也沒有特別去回憶,很自然地就想起來了,是不是不要刻意回想,不經意間更容易想起一些事呢?”
“不知道。”斯柯蒂聳聳肩,“算了,忘了就忘了吧,反正我現在這個狀态,記得也沒什麽用。”
敦覺得這樣不行,正準備繼續勸,就看見有個帶孩子的亞洲面孔男人向他們走來,男人臉色猶豫地對敦說了一句蹩腳英語,又指了指街邊的一家陰暗窄小的面包店。
斯柯蒂的注意力也被這個男人吸引了,聽完就驚嘆道:“好重的口音。他應該是想問你,能不能給他的孩子買點食物。”
敦聞言,奇道:“美國也有乞丐嗎?”
斯柯蒂一本正經:“美國什麽都有。”
比如移民,比如難民。
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就跟着那個帶孩子的男人走進了面包店。敦剛準備張口問男人想要什麽面包,就聽見身後傳來了砰的關門聲。
敦身為武裝偵探社資深社員,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警報拉滿,立刻想把斯柯蒂拉到身後,手穿過了她的胳膊才猛地反應過來,幽靈少女不需要他保護。
敦閃身躲過背後來的一悶棍,肩膀一痛,一轉頭發現櫃臺後面有個放冷槍的,還裝了消音器,準備相當齊全。
敦立刻發動了白虎異能,肩上的傷瞬間愈合,雙臂雙腿驟然變粗,虎爪抓向離他最近的敵人。
敦異能強大,經驗豐富,很快就把面包店裏的人放倒了。
“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抓我?”
敦看出了這幫人是想活捉他,這真的很奇怪,他到美國還沒兩天,怎麽想也不可能惹到誰。
這波人看上去像舊金山本地mafia,文化水平低下,怎麽也不可能聽懂日語,只叽哩哇啦地大叫。
斯柯蒂悠然走到了敦身邊,翻譯道:“他說懸賞你的是大人物,讓你束手就擒,不然要你好看。”雖然原話很粗鄙,但斯柯蒂是文明人,也就翻譯得比較文明。
敦一頭問號地指了指自己。
突然一聲巨響,面包店的店門被破開,伴随着槍林彈雨來的還有……
“異能者!”
敦馬上改變策略,奪路而逃。
倒也不是打不過,只是這架打得太莫名其妙了。之前只是随手收拾幾個雜魚就算了,異能者之間動辄毀天滅地的架還是免了。他一個非法入境,還是低調做人比較好。
只是天不遂人願,敦雖然跑得很快,但不知道懸賞他的人開了什麽價,感覺似乎整個舊金山的地下世界都在抓他,即使他極力避戰,也難免揍了好些人,拆了一些房。
跟着敦橫穿了半個舊金山的斯柯蒂雖然沒有實體,卻還是忍不住心累地吐槽:“你是不是拐了人家大人物的女兒,才被這麽不依不饒地追殺?”
她早就看出來了,敦這個人雖然看上去呆愣又單蠢,女人緣絕對不差的。
敦鑽進一條小巷,聞言大喊冤枉:“我怎麽知道?”
話音剛落,巷子兩邊的牆壁突然向中間倒塌,敦為了不被活埋,虎化進一步加深,閃電一樣沖了出去。
然後就感覺撞上了另一堵牆。
準确地說,他是撞到了一個人,只是這個人的下盤非常穩,被撞一下紋絲不動。
“黃泉姐姐?”看清來人,敦又驚又喜。
聽到身後傳來騷動,找到了家長的敦馬上告狀:“有好多人要抓我!”
黃泉已經看見了奔過來的千軍萬馬,點了點頭,具現出了長刀。
敦馬上意識到了黃泉要乾什麽,趕忙回頭招呼:“斯柯蒂,斯柯蒂,你快過來。”不然一會兒“白”發動了,她就找不到他們了。
“斯柯蒂?”黃泉愣了一下,疑惑地四下一看,除了追兵誰也沒看見。
斯柯蒂聽見敦的招呼,啧了一聲,但還是依言靠近了。這時,黃泉才感覺到了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存在,像是憶質,又有些不同。
來不及問是怎麽回事,黃泉立刻發動了“白”,把敦和看不見的斯柯蒂都包裹住。三人很快躲開了追兵的視線,拐了好幾個彎之後,找到了接應的車。
終于躲開了令人摸不着頭腦的是非,敦松了口氣,随即好奇道:“黃泉姐姐,你已經不會迷路了嗎?”
舊金山這麽陌生的地方,連敦初到此地都難免迷路,多虧了斯柯蒂他才不至于把自己弄丢。
“多虧了……太宰先生,他說你們會跑到這附近,我們就在這裏轉了幾圈,果然找到了你們。” 約瑟芬貼着車門坐着,解釋完了之後猶豫了下,終于還是問了出來:“這位就是……中島敦先生?你為什麽要離車門那麽遠?”
本來約瑟芬、黃泉、敦三個人坐在車後排綽綽有餘,但敦不知為何,坐得離車門隔了一個巨大的空檔,讓這普通的車後座一下子就擁擠了起來。
敦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因為這裏還有一個人,就是你們可能看不見她?”
一句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連太宰都轉過了頭。
敦看向斯柯蒂,見她沒有排斥的神色,便解釋道:“她叫斯柯蒂,是個幽靈。我在這裏這麽久,都是她在幫我。”
約瑟芬大驚,對着敦旁邊的空位左看右看:“幽靈?是異能嗎?”
敦被她這一提醒才反應過來,斯柯蒂這奇怪的幽靈狀态是不是異能導致的?畢竟控制不了異能的大有人在,像他自己以前就控制不了白虎異能。
敦一下子就來了勁,給斯柯蒂介紹起了副駕駛上的男人:“這位是我們偵探社的太宰治先生,他的異能可以将任何異能都無效化。如果有他幫忙,說不定你就能有實體了呢?”
太宰插嘴道:“也可能是就此消失哦?”
敦一愣。
太宰輕輕一笑:“幽靈?是已經死了嗎?那異能可能是讓她繼續‘活’下去的關鍵,失效的話,她可能就此煙消雲散了哦?”說着看向敦身邊的空位,伸出了手:“只要碰到我,你的異能就會被無效化,要試試嗎?”
敦的臉色驟然難看了起來。
斯柯蒂倒是面色平靜,她盯着太宰的眼睛看了數秒,在誰也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迅速一伸手握了上去。
無事發生。
斯柯蒂的手穿過了太宰的手。
斯柯蒂呵了一聲:“果然。”
敦剛剛沒來得及阻止,看到斯柯蒂伸手的時候呼吸都停了,直到斯柯蒂安然無恙,才長出了一口氣。
太宰雖然聽不見斯柯蒂說話,但看敦的反應就知道了結果。他收回了手,沉默。
這時,黃泉開口了:“就算不是因為異能,如果你想要結束這樣的狀态,我可以幫你。”
敦反應了一下“結束這樣的狀态”是什麽意思,大驚失色:“黃泉姐姐?!”
這不是要人去死嗎?
斯柯蒂這才正眼看向了這個她和敦跟随了一路的女人,她看見了她那雙古靜無波的眼睛,似乎天塌地陷也無法使她動容。
斯柯蒂奇異地領會到,這就是敦口中那個有着“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的事”的姐姐。
斯柯蒂慢慢綻開一個笑容,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發自內心地笑過了:“好啊,那就多謝你了。”
敦猛地回頭看向斯柯蒂,斯柯蒂彎了彎眼睛:“敦,幫我傳個話吧,拜托了。”
敦的嗓子眼像是堵了什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半晌後才爆發一樣地發出一聲哀鳴:“為什麽啊?你還活着啊?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斯柯蒂溫柔地看向敦,不再言語,但她的眼睛已經無聲地表明了她的堅決。
黃泉已經接收到了斯柯蒂的回答,道:“我明白了,我會幫你。”
敦感到了一陣無力,他仿佛看見一切都在向深淵滑去,而他卻毫無辦法。
仿佛是為了安斯柯蒂的心,黃泉道:“我的力量可以抹去任何事物的存在,甚至是概念。你不用擔心我會失言,完成你的願望之前,我不會離開。只是……”黃泉頓了頓,道:“只是在那之前,你沒有一定要去做的事嗎?”
斯柯蒂被問住了。
一定要做的事?
她渾渾噩噩多年,這個問題已經離她很遠了。
倒是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忙道:“對呀,你應該還有親人在世吧?不去看看他們嗎?”說不定看着看着就不想死了呢?
“親人?”斯柯蒂比對了一下自己和其他人的衣着和審美,估摸着她死了應該還沒很多年,“我的父母應該還健在?”
敦激動道:“對呀對呀,我們去找他們吧。”
斯柯蒂猶豫了。她已經記不清父母的模樣,甚至回憶起她們一家的往事,也已經像是隔着積灰的磨砂玻璃,連輪廓都看不清了。
“去吧去吧。”敦慫恿道,“你想,你要是……那就永遠都看不到他們了,真的不去看看嗎?”
斯柯蒂被說服了,終于點頭道:“好。”
敦欣喜若狂地轉達了斯柯蒂的意思。雖然車裏這幫人精都已經猜到了結果。
“說起來,我只知道你叫斯柯蒂,我還不知道你的全名。”
斯柯蒂這次沒有絞盡腦汁地回憶。名字是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之一,她不至于忘記……至少現在還沒忘。
“我姓菲茨傑拉德。”
“菲茨傑拉德?我記住了。”
敦沒有注意到,副駕駛的太宰猛地睜開了眼睛,坐在車後排另一邊的約瑟芬也變了臉色。
約瑟芬悄悄将手機塞回了口袋。手機上的最後一條信息是:
“已經查到了,舊金山黑市上今天剛挂上了一條懸賞,尋找一個異能是白虎的亞洲少年,懸賞人是……”
“富豪,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傑拉德。”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