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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少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白虎少年




魏爾倫的事在黃泉心中風過無痕,一場幾乎重創了港口mafia的戰鬥于黃泉而言就像是每天吃飯喝水一樣。




并不是說這戰鬥烈度不夠,而是黃泉自己,能留在她記憶裏的東西很少。




黃泉一直在前行,從未回頭,于她而言,來處無路可走。魏爾倫的事,結束了就是結束了,在黃泉的世界裏就如泡影一樣,在她身後破碎。




恍如從未來過。




與常人不同,黃泉對睡眠的要求很低,因此漫漫長夜之中,在關上西餐店大門之後,她會在街頭閑逛,仔細觀察和認知這個世界的文明。




她用不多的薪水買下了一些書,還在西餐廳自己打了一個書架。大叔并不介意她将書架放在店裏,黃泉也不介意店裏的客人翻看她的書。




而令黃泉不知該說什麽的是,這些書大多有些過于膚淺了,在她看來。




仿佛這個世界沒有文豪一樣。




明明只在九年前,就有一場幾乎席卷了這個世界的大戰。據大叔說,當時整個國家都籠罩在戰争的陰霾下,雖然戰争并未波及本土,但戰時管控、宵禁、物資匮乏一個不落,異能者被強制拉上戰場,他當時甚至看見一個只有十歲出頭的小女孩因為異能特殊而被當街帶走從軍。





戰後事态也沒有太多好轉,因為橫濱成了租界,成了三不管地帶,成了mafia們的天堂。




鐵與血從來未曾離開這片土地,直到現任港口mafia的首領上臺,才算好了一些。




這樣的戰火紛飛,竟沒有催生出反戰思潮嗎?




蒙昧的人們啊,你們要何去何從?




合上書時,黃泉總是忍不住如此想。




但她做不了什麽,命運是在這個世界的人們自己手中的,她可以伸出手,可以拉一把,但她從來都不是救世主。




拭目以待吧,文明自有其生命力,即使身處絕境,人也總是在掙紮求生的。




——————————




橫濱并不大,即使黃泉走得很慢,一天天下來也走完了這座城市。




那麽接下來,便是橫濱周邊了。




銀盤一般的月亮挂在高空,月光傾灑在道路上,天比地光亮。




黃泉驅車行在寬闊的公路上,每路過一個小鎮或村莊都會停下來走走,不過這次,她停在了一個荒郊野外。




因為她被攔車了,被一只白虎。




黃泉開車開得好好地,突然一聲巨響,一個重物砸在了車鬥裏。




她開的是西餐店常用來進貨的小貨車,這會兒車後面露天的車鬥裏還有些臘肉什麽的。




黃泉立刻一腳急剎,白虎被巨大的慣性甩了出去,摔在了路面上。




這只白虎似乎是青年接近成年,個頭巨大,一雙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的眼睛看着黃泉的車,滿滿的都是食欲。




黃泉:“……”




餓了多久啊這是。




不過橫濱附近居然有白虎這種猛獸嗎?黃泉下車打量着白虎,覺得它很有些不尋常。




白虎打了個滾起身,看見黃泉,敏銳的直覺告訴它,這個人很強大很危險,要趕緊跑。




但是食物……




白虎伏低身體,口中發出低吼。




黃泉嘆了口氣,向後走向車鬥,胳膊一伸就拎出來一大塊臘肉。




一塊肉而已,這點錢她還是出得起的。




白虎看到肉眼睛當場就亮了,懾于黃泉的淫威不敢上前,但它鼻翼翕動,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黃泉把肉放到了白虎面前,白虎立刻迫不及待地就下嘴了。




黃泉蹲下摸了摸白虎的頭,毛發有些乾硬有些粗糙,看來平時過得不太好啊。




看白虎吃得很歡,黃泉趁它注意力全在肉上,具現出了她的長刀,把刀柄按到了白虎的頭上,調動起一些「虛無」的力量,試圖尋找那特殊的「造物」之力。




白虎一開始沒在意頭上的觸感,但漸漸地,動作逐漸慢了下來,困意上湧,眼皮子阖了起來,腿一軟趴在了地上,臉還埋在臘肉裏。




白光一閃,白虎變成了一個瘦弱的少年。




果然。黃泉嘆息。




用「虛無」壓制「造物」,這還是她從中也和太宰那兒得的靈感。




只是和太宰這個土著不同,她用「虛無」的力量需要很小心、很精準地對異能所屬的「造物」施放,不然一個不注意把什麽別的東西無掉了,或是把人變成了「自滅者」,罪過可就大了。




“你是什麽人!”




一聲怒喝傳來,黃泉轉頭看去,是一個鍋蓋頭的男人,正用槍口指着她。




“抱歉,但我沒有惡意。”黃泉站起身,為表誠意還将兩手攤開了,“我路過此處遇到了這個孩子,你認識他嗎?”




男人看了看黃泉,又看了看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的少年,略有些遲疑地問:“你是遇到了他?你遇到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個樣子?”




黃泉道:“不,我遇到的時候他是一只白虎,我用了些手段讓他變回了這樣。”




男人大為驚奇:“你是怎麽做到的?”說罷突然發現自己的問話有些冒犯,趕緊放下槍,解釋道:“這孩子有一些毛病,會突然變成白虎,有時候還會攻擊人,你沒被他傷到真是太好了。”




男人自我介紹道:“我是一家孤兒院的院長,也是這孩子的監護人,真的很感謝你。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你可以叫我‘黃泉’。”黃泉答道,順便糾正了這位院長之前話中的錯誤,“變成白虎不是什麽毛病,應該叫做異能。”




“我知道。”院長嘆了口氣,他曾經也是從軍的人,對異能者的存在有所耳聞,“但敦這孩子沒法控制他的異能,這可真是……唉。”




這孩子叫中島敦,異能名叫「月下獸」。每到月圓之夜,敦就會不自控地變成白虎,而且沒有理智。月落之後,敦變回來也不會有變成白虎的記憶。




院長走上前抱起了敦,又看見了敦面前那滿是牙印的臘肉,心生愧疚道:“黃泉小姐,很抱歉敦給你添了麻煩,損失就由我來承擔吧。”




院長又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問了出來:“請問黃泉小姐,你是怎麽讓敦恢複正常的?”




他有些憐愛地看着懷裏少年:“如果能治好敦,他就能像一個正常的孩子一樣長大了。”




黃泉沉默了一下,道:“我的方法有些特殊,并不具備通用性。”




院長有些失望,但并不肯放棄:“那黃泉小姐能不能每個月來看敦幾天?只要幫他度過會變成白虎的幾天就好。我會付給你報酬的。”




“這不是報酬的問題。”黃泉頭疼道。「虛無」之力不能常用,以「虛無」的污染力,用多了敦搞不好真的會踏入「虛無」的陰影的。




太宰的異能無效化倒是沒有後遺症,但太宰自己就是個「自滅者」,把孩子交給他帶,可別帶出什麽心理問題來。何況在太宰的世界裏,比孩子重要的事多了,敦要是交給他,多半還是會用些強制和暴力的手段處理失控的異能。




但繼續放異能失控的敦在一個普通人身邊野蠻生長也不是個事。不僅是白虎可能造成的破壞,還有敦那瘦弱的身材、衣服下若隐若現的傷痕、白虎粗糙的皮毛,都足以說明這孩子過得并不好。




“你之前說,你是孤兒院的院長?”黃泉想了想,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收養敦,雖然不一定能讓他控制異能,但控制白虎不讓他造成破壞還是能做到的。”




正常情況下,黃泉是絕對不會考慮收養孩子的事的,天上砸塊石頭下來砸到随便哪個人都比她會養孩子。但敦的情況太特殊了,在孤兒院必定過得很糟糕,放任自流還會害人害己。所以經過種種考慮,她還是提出了這個不太合适的建議。




這位院長只是個普通人,想想就能猜到,他以前為了控制白虎化的敦要費多大的力氣。換成黃泉就不是個問題了,她壓制只有獸性的白虎輕而易舉。




黃泉道:“如果能保證白虎不對周圍的人造成困擾的話,也許能讓敦好好長大。”




正常長大是不要想了,就這個情況,壓根不存在什麽最好的解決辦法。




“但我并不是個好的收養人。”黃泉對此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自滅者」養孩子,鬧呢?“如果你不放心,可以随時來看望敦。你有什麽意見都可以提,我會盡力做到。”




“這……讓我想想吧。”院長想了半天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放棄了。他看了看黃泉的車,又道:“黃泉小姐是有急事要辦嗎?不是的話要來我們孤兒院喝杯咖啡嗎?無論如何,敦的事還是要謝謝你。”




黃泉答應了。




孤兒院并不遠,沿這條公路再向前開一段就是了。




這是一個從教堂改過來的孤兒院,外面加了一圈鐵圍欄,裏面用木板和一些簡易建材隔出了很多房間,月光透過彩繪的玻璃窗照進來,勉強讓昏暗的室內能夠視物。




為了不驚動孤兒院的其他人,院長并沒有開燈。




直到走進了院長的辦公室,才算有了燈火。




院長将敦放到了沙發上,給黃泉和自己各泡了杯咖啡,客套了兩句就開始查黃泉的戶口。




開玩笑,這可是說要收養敦的人,不查清楚他怎麽可能放心。




孤兒收養本來應該有嚴格的規定的,但如今大戰結束沒幾年,到處都是孤兒和孤兒院,不上規矩的事到處都是,這些規定也就名存實亡了。




黃泉并不隐瞞自己的職業和居住地,也沒隐瞞自己并不寬裕的經濟。




雖然西餐店大叔給了她不錯的薪水,但她畢竟來此不久,沒多少存款。她本來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若是收養個孩子,那開支一下子就上去了。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大叔并不一定願意接受一個異能失控的孩子住在他店樓上,必要的話,她會從西餐店辭職。




工作找找就能找到了……吧?




大不了去給人當保镖。




院長越問越無語,但還是沒有放棄考慮,畢竟這是這麽多年來唯一一個有辦法控制敦的異能的人,雖然只是暫時的,但老話怎麽說的?先解決有沒有,再解決好不好。




能有控制的手段就不錯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就在院長盤問黃泉的時候,敦在沙發上悠悠轉醒,一打眼看到院長那熟悉的身影,當場就縮到沙發角落,成了一個球。




敦的動靜沒有瞞過院長和黃泉的眼睛,院長開口對敦介紹道:“這位是黃泉小姐,她想要收養你。”




黃泉對敦點了點頭。




敦從胳膊裏探出兩只眼睛,觑着院長的臉色,自以為偷偷地打量黃泉。




黃泉就這麽任他看,也沒扯出什麽溫柔的表情,她不太能做得到這種事,就不勉強自己了。




敦打量完了,又縮了回去,一句話也沒說。




院長對敦這慫慫的反應嘆了口氣,他其實自己也知道,生長于他的高壓下的敦,怎麽可能像普通孩子那般的開朗?




但跟黃泉一樣,院長也擠不出溫柔的微笑,語氣梆硬地對敦重複道:“這位黃泉小姐想收養你,你願意嗎?”




院長這會兒也是放棄治療了,反正黃泉就這麽個條件,若是敦願意跟她走,大不了他多打電話多去看他,實在不行也不是不能給點經濟支援,只要她确實能控制敦的異能。




被問了第二遍,敦終于小心翼翼地擡頭,小小聲地說:“院長老師決定就好。”




“……”院長頓了一下,看向黃泉,“那就拜托黃泉小姐了。”




黃泉起身,走到了敦面前。




敦條件反射地往後一縮,但很遺憾他背後就是牆,沒地兒給他繼續退了。




“我不是個好的收養人,跟着我的話,我會盡力保證你的溫飽,也會教你一些知識,盡力幫你控制你的異能。”黃泉在敦面前蹲下,平視他的眼睛,“但也僅此而已,我想你也感覺出來了,我不溫柔,不細心,也不知道如何關懷人,甚至,我連屬于人的情感也所剩無幾。和我一起生活,也許是伴着一個幽魂。即使如此,你也願意跟我走嗎?”




敦不習慣和大人對視,移開了眼睛。他靜靜聽完了黃泉的一席話,小腦袋瓜難以思考其中含義,便只問了一句話:“能吃飽嗎?”




“……”




黃泉想到了那只白虎,呃,白虎的食量。




“能。”




吃飽而已,又不是吃多好,只有這個要求的話那也不是不能達成。




敦那雙金色的眼睛驟然睜大:“那我跟你走。”




——————————




于是敦就這麽跟着黃泉走了,就在當夜。




敦沒有什麽行李,随便收拾收拾,帶着個人擡腳就能走。




黃泉的車開入橫濱的時候,東方剛剛魚肚白。黃泉順路去了趟菜市場,給西餐店買了今日份的新鮮食材,順道買了倆飯團給敦先啃着。




車停在西餐店後門的時候,第一縷晨曦正好照映在黃泉和敦身上。




太陽暖洋洋的,嘴角還有米粒的敦突然覺得,跟着這個叫黃泉的姐姐,似乎不是一件壞事。




西餐店剛好開門,大叔正在後廚忙活,看見黃泉帶了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進來,有些疑惑,但也沒怎麽放在心上,随口問道:“親戚朋友家的孩子?”




倒是沒有問出是不是弟弟的話,畢竟黃泉和敦一點也不像。




黃泉搖搖頭,道:“是我收養的孩子。”




“啊?”大叔愣住,仔細看了看敦,把敦看得躲到了黃泉身後。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把大叔給心疼壞了:“這孩子怎麽瘦成這樣?趕緊的,大叔給你做頓好的,想吃點什麽?”




黃泉讓開身,輕輕推了推敦。




敦看了看黃泉,黃泉面無表情。敦咬了咬牙,鼓起勇氣道:“我想吃茶泡飯。”




“好嘞——”大叔一聲吆喝。




這個時候的他們,大叔、黃泉、敦,還有那位院長,都沒有想到,那在後來被稱為“龍頭戰争”的、死傷者無數的、幾乎模糊了黑白道界限的、極端混亂動蕩的88天,即将拉開序幕。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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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于橫濱的岸[綜崩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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