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衡南12 “不行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7章 衡南12 “不行的,
去找藥方的人是子夜到達主城的, 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城門打開後, 所有人都聽到了馬蹄馳騁踏碎月光的聲音。
嚴群還未入睡, 不知為何他今日總覺心中躁動, 似乎有什麽事要發生一般,又怕打擾了白日裏操勞的妻子, 便點了支蠟燭在公堂上翻閱古籍。
夜半三更,公堂裏分外寂靜,他手上翻着書頁, 腦中卻是思緒萬千,一邊想着近日拉去屍坑的人數驟減是個好苗頭,一邊又想到染了疫病被單獨隔離的君上,除了解仙尊誰也不讓近身,又該如何是好?
天色越暗, 他越感疲累, 将書合上便打算去城街上走走,剛走到衙門口, 忽然一陣馬蹄聲遙遙傳來, 越來越近, 他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先做出反應, 朝着馬蹄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夜色中, 長街兩邊都沒有挂燈,但随着馬蹄“嘚、嘚”的聲音,原本漆黑的屋子一間間亮起了光,疾馳而來的黑色駿馬竟在夜色中籠上了一層光暈。
黑馬終于奔至嚴群面前, 騎馬的人猛地拉住缰繩,黑馬揚起前蹄,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長鳴下一刻,黑馬便轟然倒地,蓬頭垢面的人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嚴群慌忙伸手想去扶那人一把,那人卻一個翻身迅速爬起來,不待嚴群開口,那人又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張極厚的信封,聲嘶力竭道:
“大人!藥方!”
他的聲音穿透整條長街,循着聲音出來的人都愣在原地,跟在他身後狂奔過來的守衛也停下了腳步。
一陣風拂過,忽然不知從何處響起了一聲蟬鳴,這聲音就像一個信號,緊接着人們的歡呼和哭喊同時響起。
——————————————
泗松鎮所有大夫都聚在藥站配藥熬藥,其他人沒有生病的人全都去幫忙了。
場院上只有一青一藕兩道身影,青衣人脊背筆直,手中拿着一張折起的信箋,正是解知微。另一人着藕色布裙仰頭和解知微說話,是嚴熙。
二人交談間,解知微才知道,求藥方的人并未到達玄都國,他們在林間趕路的時候碰上了一個被野獸襲擊的老頭,領頭的宋捕快幫他驅走了野獸,又處理了傷口,正商量着分一個人送他回家,結果那人突然抓住了宋捕快的胳膊指名要他背着回去。
其他人都很憤慨,勸宋捕頭不要理他,但宋捕頭想了想還是決定送他回家,便把自己身上的所有盤纏和乾糧都分給了隊伍裏的人,讓他們先走,他會盡快趕回來和他們在下一個驿站碰頭。
背着人,他滿頭大汗地往最近的鎮上趕,那老頭卻忽然将一封信塞進他懷中,宋捕頭氣喘籲籲地問這是何物?
一道笑吟吟完全不似耄耋老人的聲音從背上傳來,“救命的藥方呀,傻孩子。”
話音剛落,宋捕頭便感覺背上一輕,他慌忙回頭,四周哪裏有什麽手上的老人,他顫抖着把信封從懷裏掏出來,封面上“疫病藥方”幾個字剛勁有力,筆筆鋒利隐約發着金光。
“……當時我們都圍在一起,看着父親拆了五六層才終于把藥方拆出來。”嚴熙當時看着嚴群拆信封,心中異常緊張和激動,以至于現在說起來,眼睛還是明亮得吓人。
解知微看向嚴熙的眼神柔和,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嚴姑娘連夜帶人來送藥方也辛苦了。”
“沒有沒有,反正我也睡不着。”嚴熙連忙搖頭,又指了指解知微手中的信箋,道:“和藥方一起的還有這張信箋,只是上面寫的字我們都看不懂,父親說解姑娘于仙們一道頗有見解,定能看懂醫仙的意思。”
解知微展開信箋,入眼是龍飛鳳舞的符文,指尖凝出靈力拂過紙面,混亂的圖案立刻變成了正常的文字——
正星歸位,災數已盡。
仙友鎮鬼,任爾處置。
看來把藥方給宋捕頭的人并不是什麽醫仙,而是這次行罰的神官瘟神,信箋內容為天機,凡人是看不懂的。
嚴熙見解知微萬分鎮重地把信箋收了起來,有些好奇道:“上面寫了什麽呀?”
瘟神降災的事情自然不能說,解知微想了想便笑道:“沒什麽,是舊友來信,我此前向他借過一樣東西,他聽聞我在此地,便借着機會書信于我,說那東西送我不用歸還了。”
“這樣呀……”
聽聞是和衡南無關的事情,嚴熙松了口氣,但是嘴角笑容還未揚起便僵住,她看到解知微腰間空空,什麽飾物都沒挂。
嚴熙此前從嚴群那裏聽聞了解知微和陸川的身份,很是不安了一陣,一路送信過來,心中反複回憶自己是否有失禮的地方,直到方才和解知微說話,對方待她溫柔親和,她才稍微安心,但是這會兒發現解知微并沒有佩戴她送的藥囊,她又立刻有些忐忑起來。
解姑娘其實并不喜歡這種凡間俗物吧,她有仙力護體根本不需要什麽藥囊,而且那藥囊也沒有多大用處,又不好看,又不精致……
“哦,對了。”解知微忽然開口。
嚴熙正在徒自悲傷,慌忙擡頭,猝不及防看到解知微竟從貼身胸口取出一個青色小物,頓時愣住。
“之前你送我的這個藥囊。”解知微把藥囊托在掌心,有些不好意思道:“別人同我說,這是白茅,我那日卻說是羽毛,實在不好意思呀。”
解知微見她沒有說話,又低頭湊近了一些,“嚴姑娘?”
嚴熙這才反應過來,慌忙擺手,“啊?沒、沒關系。”
解知微松了口氣,又疑惑道:“嚴姑娘那日為何不指正我?”
解知微比嚴熙要高出大半個頭,此刻略略低了頭去看她,嚴熙看着她清淺的眉眼,忽而心跳就快了許多,慌忙錯開眼神,“其實白茅和羽毛一樣呀!”
“一樣麽?”解知微仔細觀察藥囊上的刺繡。
“是呀,白茅是至潔之物,古人祭祀時還會用它通神,是潔淨與秩序的象征。”嚴熙找到了說辭,便接着道:“羽毛則是鳥兒翺翔于天的憑借,我也希望姑娘你能乘風而行,實現自己的青雲之志。”
青色素布上,白色的團霧朝向同一個方向,輕盈蓬松,既像随風而動的茅草,又似飄飛空中的柔羽。
解知微将藥囊揣回胸口,又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穿了紅穗子的竹牌,道:“這是我親手刻的福牌,上面的符文有辟邪的功效,今日便贈給姑娘,就當是藥囊的謝禮。”
“啊?不用的,這怎麽好意思?”嚴熙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我、我送你藥囊不是為了要回禮的。”
“我自然知道嚴姑娘一片好心,這也是我的一點心意。”解知微把竹牌放到嚴熙手中,“只是刀工一般,還望姑娘不要嫌棄。”
竹牌不過方寸大小,上面的符文卻清晰順滑沒有絲毫刻頓的痕跡,仿佛生來便長在竹子身上,解知微說自己刀工一般,實在是謙虛了。
嚴熙小心翼翼撫摸竹牌上的符文,再擡頭,眸光流轉,如清泉見底,她輕聲道:“這是我收到過的最珍貴,最珍貴的禮物。”
“你喜歡便好。”解知微舒了口氣,她的繡工沒法見人,不可能做個差不多的東西來送給嚴熙,其他那些瓶瓶罐罐、刀槍棍棒的東西又和小姑娘實在沾不上邊,就這麽一個竹牌,還是她在逍遙宗練習畫符的時候随手刻的,不過符文上有她的靈力,确實有辟邪功效,她也沒有瞎說。
二人又在場院上聊了些主城的事情,忽然遠遠有個黑色人影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仙尊!”
是陸川的暗衛,解知微猛地想起自己過來前曾囑咐過他們,如果藥熬好了一定要來喊她,千萬不可直接去陸川的房間。
“藥好了?”解知微問道。
影五點頭如搗蒜,“影四讓我來喊你。”
“好,我馬上過去。”解知微又看向嚴熙,“不好意思啊,嚴姑娘,我還要去送藥。”
嚴熙連忙擺手,“沒事,解仙尊去忙吧,我一會兒就回主城了。”
解知微略一颔首,便跟着影五往陸川那邊去。
嚴熙看着解知微的背影,神色落寞,但只一會兒便斂住心神,将解知微送她的竹牌系在腰間,便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
因為所有的病人都集中在泗松鎮和蕪寧縣,所以今日主城派了不少幫手過來幫忙,藥站裏忙得不行,幾十個藥罐上都熬着藥。
解知微和影五到的時候,其他幾個暗衛也在,十五和影三蹲在藥罐邊看火候,影四把晾溫了的湯藥小心翼翼放在食盒中遞給解知微。
“謝謝。”
解知微接過食盒,正要出門,便有不知情幫忙的大夫湊上來,“哎呀,姑娘,這是要給你那位朋友送藥麽?我來吧,你們這幾日都辛苦了,歇一歇吧。”
十五見狀立刻起身要上前阻攔,卻見解知微輕輕轉手便躲過了那人,她面上笑容随和,緩聲道:“不行的,他和別人不一樣。”
“不一樣?哪裏……喔!哦哦!知道了知道了!”那人先是一臉疑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恍然大悟,把路讓開,眉開眼笑道:“好的,那姑娘你小心點。”
那人站在門邊看着解知微急匆匆往棚舍後面去,笑着搖搖頭,一轉身,四個黑衣人皆直愣愣望着門外解知微離開的方向,他吓了一跳,拍着自己胸口道:
“吓我一跳!怎麽了?人家小姑娘給自己心上人送藥你們怎麽這個樣子?”
四個人木着臉對視一眼,皆默默轉身,繼續各乾各的。
那人一臉茫然,“怎、怎麽?我說錯了?”
再次張着嘴圍觀了全程的周大夫乾笑一聲,拉過一頭霧水的同僚,把搗藥杵塞他手裏,“沒有,來,還有很多事情要乾呢。”
那人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融進了乾活的隊伍裏。
周大夫看了眼外面碧藍的天空,一臉深藏功與名。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