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賣柴 一股深深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6章 賣柴 一股深深的
“噼啪!”
陸川緩緩睜開眼睛, 窗戶上的陽光正好照在他的眼睛上,他皺着眉閉上眼睛,待稍微适應光線後又睜開。
他看向門口, 木門微微開了一條縫, 并不像夢中那般敞開。
“哐啷——”院中傳來木頭零散摔落的聲音。
燒了一夜, 全身上下如同被重物碾壓過一般,肌肉酸脹, 連下颌都隐隐作痛,陸川發出一聲呻吟,咬着牙掀開被子下床。
院子裏的解知微正高高舉起斧頭又狠狠劈下。
“咔嚓——”
“哐啷啷——”
只一下, 一根圓木從正中完美裂成兩半掉在地上。解知微重新從旁邊拿起一根木頭擺好,又舉起了斧頭。
“仙長?”身後傳來陸川疑惑的聲音。
解知微保持着高舉斧頭的動作轉過身去,陸川下意識後退一步,緊了緊身上的大氅,他從床上起來的時候看到床位衣架上挂着這件大氅, 便順手披了出來。
“仙長這是在做什麽?”陸川勉強扯了一下嘴角。
解知微擡眼看了一下手中的斧頭, 認真道:“劈柴。”
“……”
他看得出來!
陸川沉吟了一下,猶豫道:“仙君這是在修煉?”
解知微搖搖頭,放下斧頭, 面上帶着些苦惱, “不,我要用柴火去賣錢。”
“……”
陸川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以修仙也是要想辦法賺錢養活自己的嗎?但是解知微這身白色衣袍用的是上好的絲綢, 做工精細,怎麽也不像是缺錢的樣子,陸川還是忍不住問道:“仙長出門沒帶銀子?”
“師尊給了的,但是不夠, 你昨日又發了一夜燒,藥還是要繼續吃的。”解知微解釋完又舉起斧頭。
陸川愣在原地,他沒想到解知微為了替自己解毒治傷,居然用光了身上的銀兩,而且就算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也沒有丢下他,甚至還為了他舉起了沉重的斧頭,乾着并不熟練——
“啪嚓!哐啷——”木頭乾脆利落地裂成兩半滾到地上。
陸川收回目光,雖然砍柴一事看起來對解知微而言并不是什麽難事,但是他堂堂男子漢,怎麽能讓一個女子為了他辛苦勞累!
心中充滿了羞愧,陸川扶着門框的手不自覺抓緊。
突然,解知微停了下來,盯着面前一堆的柴火擰緊了眉頭。
陸川立刻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道:“是不是累了,我——”
想要幫忙的話在下一刻硬生生咽了回去。
解知微在他驚悚的目光中,果斷拿起兩根粗壯的圓木壘在一起,面無表情舉起斧頭,揮下的動作絲滑流暢。
“啪啦啦——”
“哐啷啷啷——”
堅實的木頭在她斧下如同豆腐般絲滑裂開。
解知微把滾到腳邊的木頭踢開,轉過身,語氣平穩地問道:“什麽?”
“呵呵……”陸川乾笑兩聲,手尴尬地收回來,“沒事,只是覺得修仙之人果然非同凡響。”
他總不能說他剛剛自不量力想要上前幫忙吧!
“劈柴而已。”解知微擺擺手,“外面風大,你傷還沒好,趕緊進去躺着吧。”
雖然知道解知微并沒有嘲諷他的意思,但陸川的內心還是受到了莫大的沖擊,他失魂落魄轉身回屋,跌跌撞撞倒在床上,盯着頭上的房梁出神。
院裏劈柴的聲音連綿不斷,一下一下敲在陸川的神經上,木頭裂開的每一聲似乎都在嘲笑這具手無縛雞之力的軀體。
很快,劈柴的聲音停了下來。
解知微把柴捆好放到她臨時組裝起來的推車上,原本她還想跟陸川知會一聲好好休息,她要趕時間出門了,但是想到陸川可能已經睡下,她這一喊說不定會把人重新吵醒,便沒有出聲,默默推着推車出門了。
屋裏的陸川并沒有睡着,解知微推車的聲音越來越小,想來是已經出了院子。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明顯是男人的款式,看來這也是解知微臨時給他買的。
他負傷從宮裏逃出來,一路上狼狽不堪,貼身物件早就不知掉落在了何地,如今他身無分文,俨然成了別人的累贅。
一股深深的無力和羞恥感湧上心頭。
“不行!”他得做點什麽!
陸川猛地起身,頓時一陣眩暈感襲來,他又撐着床板緩了片刻才起身。
仔細打量了一下這間小小的茅草屋,他心中有了主意。
昨晚陸川喝完了最後一副退燒藥,解知微才發現身上的銀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于是她連夜砍了柴,早上才匆匆忙忙劈好,一身的白衣沾滿了木屑塵土,她也沒在意,趕在早市散去之前,她把柴拉到了山下的鎮上。
“哎喲,這誰家的姑娘,怎麽一個人出來賣柴?”一個挽着菜籃,腰間圍着圍裙的大娘路過解知微的推車,一臉震驚地看着她。
解知微正蹲在車邊檢查不太牢固的車輪,有些擔心一會兒還能不能完好地推回去,聽到聲音立刻站起來,她第一次賣東西,不知道該怎麽跟客人說話,繃着一張臉緊張道:“娘子買柴嗎?”
大娘聞言一怔,立馬樂了,笑得很是豪爽:“哎喲!你這丫頭嘴甜的!我都多大歲數了,你還喊我娘子!”
解知微有些茫然,她修行百餘載,眼前的婦人可能比她還小一些,喊娘子難道不對嗎?
不等她回話,大娘又翻了翻推車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眼裏帶着點驚喜:“喲,這柴看着真不錯。”
她原本看這小姑娘灰頭土臉又孤零零一個人,便想着随便買點就當是做件好事,沒想到這推車上的柴火不僅捆得仔細,而且大小粗細均勻,未沾半點潮氣,甚至透着點清香,燒起來定然火旺耐燒。
“哎,丫頭,你這柴怎麽賣?”大娘拍了拍手上的浮屑,笑呵呵地看着解知微。
怎麽賣?解知微有些為難起來,她哪裏知道柴怎麽賣?
桂花糕六塊五文錢,一副退燒藥十文,至少要吃三副,就是三十文,那她至少要三十五文。
她看了眼大娘,鼓起勇氣道:“五十文。”
“五十文?!”大娘挑起眉毛,虧她剛才還覺得這丫頭可憐,沒想到一張嘴就要獅子大開口,一捆柴火居然要賣五十文!她當即扭頭就走。
解知微看着剛才還一臉和善的婦人突然就變了臉色,立刻意識到自己報錯了價格,慌忙拉住要走的婦人,自行降價道:“那四十,四十行不行?”
大娘翻了個白眼,甩開解知微的手,提了下手裏的籃子,“小姑娘,不是我說你啊,你這麽賣是賣不出去的,不管是五十文還是四十文,都太離譜了!”
被人指着鼻子教育了一番,解知微立刻有些不知所措,聲音也低了幾分,“我,我還要買藥,三十文一車可以嗎?真的不能再少了,藥十文一副,陸川還要吃三副的樣子……”
解知微低頭盤算起來,大不了今日桂花糕不吃了,沒想到柴價居然這麽低,明日還是改賣野豬吧,肉肯定值錢些。
心中念頭尚未捋順,身旁的大娘突然拉住她的胳膊,一臉詫異,喊道:“你剛才說的五十、四十文是這一車柴火的錢?!”
解知微被大娘突然拔高的聲音吓了一跳,下意識點頭。
有路人被大娘的喊聲吸引,好奇地湊過來,“什麽什麽?這一車柴才賣五十文?”
“做你的春秋大夢!”大娘攔住準備應和的解知微,在捆好的柴火上重重拍了兩下,“這麽漂亮的柴五十文你就想都拉走?!你怎麽不去搶啊!”
那人被大娘怼了兩句,有些下不來面子,嘟囔道:“什麽嘛,不就幾捆柴嘛,還漂亮不漂亮的……”
“你愛買不買!”大娘嗤笑一聲。
那人本就是過來湊個熱鬧也不是誠心要買柴火,連着兩次被大娘堵回來,臉漲得通紅,嘴硬道:“嘿!難不成這街上就她賣柴了!誰稀罕呀!”說完便扭頭就走,深怕晚了又要被這潑辣的婦人陰陽。
“哎,這……等……”解知微看着路人溜得飛快的背影,伸了伸手,一臉的失落。
大娘拉過解知微的手,一改方才的尖酸刻薄,換上慈眉善目的微笑,溫聲道:“別看了,人都跑了,你這車柴都賣給我吧。”
這婦人不僅壓她的價,還不讓別人買她的柴,解知微有點生氣,她方才可是聽懂了!她這車柴可不止五十文!
解知微抿了下唇,硬氣道:“六十文!一文都不能少。”
大娘聞言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哎喲!你這小丫頭別是哪家大戶人家偷溜出來的小姐吧!”
解知微看着大娘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不知道自己又說錯哪句話惹了笑話,只得搖搖頭老老實實道:“不是的,我之前都住在山裏,不怎麽出來。”逍遙宗隐在靈山深處,她這麽說倒真沒有錯。
“難怪。”大娘了然,用袖子蹭了下眼角,看着一臉清澈的解知微笑道:“二百文,我全要了。”
“二百文?!”解知微立刻瞪大了眼睛。
大娘轉頭看着壘得高高的一車柴火,滿意地點點頭,耐心給解知微解釋:“柴火一捆五到十文,你這少說也有二十捆,長短粗細如此均勻,若是一捆捆賣定是不止二百文,但你若真這麽賣,這小小的鎮上可沒這麽多人缺柴火,你還不知道要賣到什麽時候去。”
“我呢,今日出來是替城裏的滿香樓尋覓菜商的,原先也沒打算收柴火,不過你這柴着實看着不錯,東家也不缺這點錢,你直接全賣給我,也不算虧,如何?”
解知微瞬間明白過來,方才這婦人是怕她被人占了便宜,才将看熱鬧的人趕走,頓時充滿感激,當即應了下來,“當然可以!”這樣她還能早點回去照看陸川,真是撿了大便宜了!
大娘做成了今日第一筆生意,也很高興,便從錢袋裏拿了二十文給解知微,“不過這一車柴我可拿不動,二十文定金先給你,你在這兒等我差酒樓的夥計過來。”
“無妨。”解知微行至推車前,穩穩握住車把手,輕輕松松便把整車柴擡了起來:“滿香樓是嗎?我昨日進城見過,知道位置,我給你送過去吧。”
大娘大為震驚:“難不成這一大車柴都是你一人從山裏推過來的?”
“嗯。”解知微點頭。
大娘看着單薄卻力氣驚人的姑娘,越看越歡喜,又從錢袋中取出一塊刻着酒樓字號的木牌和一張憑條,“既如此,你帶着憑條和我的信物牌子去,讓管事在憑條上蓋了章再拿回來給我,到時候我多加你二十文工錢。”
解知微連忙擺手婉拒,語氣誠懇:“娘子不必多給銀錢,送貨本就是我份內之事。”
“哎!有錢不賺天理難容,給你你就拿着,你剛不還說要買藥什麽的麽,家裏還有人生着病呢吧?這用錢的地方可不會少。”大娘态度堅決,拍了拍解知微的手臂,眼中充滿了憐愛。
想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燒起來的陸川,解知微決定聽從大娘有錢不賺天理難容的建議,接過大娘遞來的木牌憑條,仔細收好,鄭重道謝:“那我便收下了,多謝娘子體恤。”
大娘看着這個明顯比自己至少小一輪的姑娘,一口一個娘子,簡直心花怒放,雖然這丫頭不懂市井買賣,但是人情世故倒是摸得通透,“哎呀,你這孩子真是嘴甜,去吧,早去早回,我下午晚些時候才回城呢。”
告別了大娘,解知微立刻馬不停蹄地推着一車柴火進了城,路上引得不少人側目,滿香樓的管事見她一人來送貨,二話沒說就蓋了印章,解知微沒有停留又趕回了鎮上。
在路邊的一個菜攤前找到蹲着正在看貨的大娘時,還未到午時。
大娘看着面不改色,氣息均勻的解知微掏出蓋了印章的憑條後一臉震驚,當即便要介紹她去城裏上工,解知微想了想,覺得自己未必會在此處停留很久,便謝絕了大娘的好意。大娘心想這姑娘怕不是真有什麽來頭,估計若不是因為家中人生了病要買藥,估計也不會下山來,便沒有多勸,很是痛快地給了剩下的二百文銅錢。
解知微拿着到手的銀錢,先是在早市上買了兩只雞,六塊桂花糕,又去藥鋪配了三幅退燒藥便匆匆往回趕。
剛踏進簡陋的小院,屋內忽然傳來一陣噼裏啪啦,叮鈴哐啷的亂響,像是什麽東西打翻在了地上。
解知微想到陸川身上那些來路不明,明顯是與人打鬥留下的傷,不禁心頭一緊,加快腳步沖到屋前,一腳踹開了木門。
屋內一片狼藉。
作者有話說:
其實阿微和阿川兩個人在生活上各有各的殘廢,都不是什麽十佳小能手一個長居宮中,自理能力稍差一個從未入世,不懂交易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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