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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溯天鏡9 這怎麽能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溯天鏡9 這怎麽能叫
周遭靜得發空, 唯有細碎窸窣的聲音斷斷續續飄入耳中,遲疑半晌,解知微還是擡起頭來, 登時瞪大了眼睛。
濟世堂如同被賊人洗劫打砸過一般, 一片狼藉。
“看到宋大夫了嗎?”一名穿着鵝黃色衫裙的少女正蹲在地上, 邊把掉了一地混淆在一起的藥材仔細分開,邊詢問身旁的藥童。
藥童還沒開口, 一個穿着濟世堂的青色學徒布衫的少年掀了側門門簾進來,手裏拎了桶水,繃着臉沒好氣道:“在藥圃裏抹眼淚呢。”
正在重新把藥材裝回藥櫃的藥童聞言撅了撅嘴沒吭聲。
少女整理藥材的手一頓, 嘆了口氣。
“這些人就是強盜!山賊!”那名少年把水桶往地上重重一放,“前日嚴大夫收堂回家,半道上就讓人給推路邊的溝裏了!得虧那溝淺沒水,只是扭了腳,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少女低着頭默默分藥材, 但是手上劃拉了半天也沒理順分毫。
“柳大夫, 你倒是說說話呀!”少年拿着抹布在水桶裏涮了兩下很是氣憤的樣子。
柳大夫?柳京墨?解知微立刻朝蹲着的少女看去,果然和她之前見到的三歲南星眉眼間有些神似。
柳京墨皺着眉把手中的黃連摔進藥材堆裏, “說話, 我說話有用嗎?這濟世堂我還沒接手呢!”
聞言, 少年擰乾抹布湊到柳京墨身邊,壓低了聲音, “怎麽?跟你爹吵架了?”
“別提了, 我就說了句實在不行就找二哥吧,他劈頭蓋臉把我罵了一頓。”柳京墨咬着牙道。
少年拿着抹布在身側的藥櫃上蹭了兩下,很是不解,“為啥呀?我們都這樣了還不能報個官了?!”
“他說沒有證據官府也抓不了人, 我們這麽興師動衆,反而坐實了濟世堂和官府相互‘勾結’的謠言。”柳京墨戳着藥材堆一臉郁悶。
那小藥童聽不下去了,扔了手裏的盒子,噔噔噔跑過來,“那群人都在濟世堂門口放狠話了,不是他們是誰啊!”
“明眼人都知道是他們乾的,但是你沒當場逮着現行,既沒人證又沒物證,我也不能逼着二哥上啊,再說了,他也不聽我的啊!”柳京墨一屁股坐到地上。
三人齊齊嘆了口氣,臉上皆是煩悶之色。
“做什麽這麽愁眉苦臉?”梁上傳來一聲輕笑,“小小年紀,苦大仇深,到時候跟你爹一樣眉間長個川字紋,難看,甚是難看!”
“蕭師祖!”柳京墨擡頭,一臉驚喜地喊道。
解知微跟着擡頭,只見蕭明夷側身斜卧在房梁之上,單手撐着腦袋,一派閑情逸致。
“師祖!”
少年和藥童也起身行禮。
蕭明夷從房梁上跳下來,随手揮了揮,藥堂裏的東西便自動歸回原位,“好了,忙活半天也沒見你們把這裏打掃乾淨。”
少年和藥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柳京墨和蕭明夷沒大沒小慣了,她做了個鬼臉,道:“我又不會術法,自然不能像蕭師祖一樣作弊!”
“你倒是想。”蕭明夷嗤笑一聲。
柳京墨垮了臉,之前她說想修仙,求了爹爹好久才答應,結果時師祖只看了一眼就說她沒有靈脈,修不了,之後就被蕭師祖嘲笑到了現在。
“師祖今日來乾嘛的?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就不候着了,後院還有一堆事呢,宋大夫的藥圃還得重新種。”柳京墨抱着胳膊故意撇過臉去。
“喔喲!”蕭明夷挑了下眉,“怎麽?還趕起人來了?”
“我哪兒敢啊?”柳京墨依舊裝模作樣,“您老大駕光臨一次可不容易,平日裏哪次不是我跑去城隍廟——”
柳京墨說着突然停了下來,一臉擔憂地看向蕭明夷,小心翼翼道:“時師祖那邊還好吧?”
“沒什麽事了,都整理好了。”蕭明夷笑了笑。
解知微眼睛微眯,她和蕭明夷做了這麽多年朋友,雖不如時硯那般,蕭明夷張個嘴就知道他要放什麽厥詞,但是真有事還是假有事,解知微還是分辨的出來的,眼下這笑就不像是沒事的樣子,果然,柳京墨接下來的話驗證了解知微的猜測。
“那群人真是太過分了,居然敢打砸時師祖的像,那可是城隍廟!真不怕得罪了神仙!”柳京墨插着腰哼了一聲。
少年也跟着附和道:“就是!有本事白天去啊!大晚上偷偷摸摸的,不就是自己也覺得心虛!”
“大白天去不是明擺着讓官府來抓人麽。”蕭明夷失笑,搖了搖頭,“柿子要挑軟的捏,這是看準了城隍不可能對百姓出手,他又不是瘟神。”
柳京墨抓狂,脫口而出道:“那他們就不怕惹怒了你嗎!”
“這不又坐實了城隍交友不慎的傳言。”蕭明夷無奈地攤了攤手,“這種幾個百姓尋釁滋事的小打小鬧還不至于引得瘟神出手,而且我看起來也沒這麽心胸狹隘吧。”
柳京墨也意識到自己剛剛是口無遮攔,胡說八道了,連忙解釋:“不是,師祖我不是說你……”
“知道知道,嘴巴跑得比腦子快嘛,我還能不知道你。”蕭明夷笑道。
剛升起來的一點兒愧疚立馬煙消雲散,柳京墨一臉郁悶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了,這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哪裏像個十五六歲的丫頭。”蕭明夷擺擺手,“我不跟你多說了,今天來是找你父親的,他在裏面嗎?”
“爹爹?找他作甚?”柳京墨想到昨晚被叫做的事,心裏還堵着一口氣,“我哪兒知道他一天到晚的都在哪裏做些什麽!”
蕭明夷只當柳京墨是為了別的事情和柳臻置氣,也沒多加在意,便打算自己去後堂找人。
少年見狀連忙說:“在祠堂呢,剛才我從後院打水經過瞧着掌事往那邊去了。”
“懂事!”蕭明夷點了點柳京墨,揶揄道:“學學人家!”說罷不等柳京墨反應便立刻遁了。
“嘿!怎麽我就不懂事了!”柳京墨氣的大喊,但蕭明夷早沒了蹤影,她只好把怒氣撒在一旁的少年身上,“就你眼快!就你會讨人歡心。”
少年被柳京墨當了出氣筒也不生氣,笑嘻嘻道:“那我們也是要讨歡心才能得句誇獎,比不上柳大夫什麽都不做,師祖也疼你。”
藥童也跟着道:“是呀!親近的人才不在意你懂不懂事呢!”
“那倒是。”柳京墨眼含得意之色,轉了下眼珠又道:“不行,我得去聽聽師祖要和我爹商量什麽,他越是不說,心裏越有鬼。”
解知微對此深表贊同,蕭明夷從來都是自己遭殃沒關系,但是絕不能牽連他人的那種人。現在因為瘟神的流言,城隍像被人打砸,濟世堂也被搞得烏煙瘴氣,他卻表現得如此雲淡風輕,實在不像他平日裏怼天怼地的作風。
不過蕭明夷再怎麽生氣,也确實不可能因此就對鬧事的人做些什麽。解知微也很好奇他到底準備怎麽辦,于是跟着柳京墨去了後堂。
“這怎麽可以!我們濟世堂從來不乾這種忘恩負義的事情!”柳臻一下站起來,連帶着椅子都晃了兩下。
蕭明夷很是頭疼,“這怎麽能叫忘恩負義呢!這是緩兵之計!”
“為了明哲保身就和自家的師祖劃清界限,說出去豈不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罵!”柳臻眉心的川字紋深得能夾死一只蚊子。
蕭明夷只好也站了起來,好聲好氣勸道:“沒人知道瘟神是濟世堂的師祖,他們只知道城隍才是。”
“誰不知道?!濟世堂的那些大夫,內門學徒!誰不知道!”柳臻也瞪着眼睛。
蕭明夷立刻接話:“那就趁着現在還沒有外人知道,把城隍是濟世堂的醫仙師祖這件事坐實了。眼下百姓只是不滿城隍和瘟神牽連過深,那就跟他們說城隍已經和瘟神保持距離就行了,若是等他們知道瘟神才是濟世堂的師祖,還不得把你這小小的濟世堂掀翻了!”
“掀翻就掀翻!此等背信棄義的事情我乾不出來!”柳臻完全聽不進蕭明夷的話,梗着脖子道。
蕭明夷心中的火也蹭得一下升了上來,怒道:“你說掀翻就掀翻!那濟世堂上上下下這麽多人以後去哪裏吃飯!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柳臻被怼的說不出話來,煩躁地抓了兩把頭發。
“不過就不過!”門外傳來柳京墨的聲音。
蕭明夷和柳臻同時看過去,就見柳京墨怒氣沖沖,直接跑到了祠堂中間喊到:“若是要違背良心讨生活,那就把醫館關了,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是啊,師祖,我們絕不會為了一己之私就背祖忘宗。”
“我們一家都受過濟世堂的恩,定會站在濟世堂這邊!無論掌事做什麽決定,我們都全力支持!”
柳京墨身後還跟着少年、藥童還有一些當值的大夫,皆是一臉憤慨。要不是今日閉館,留在醫館的人不多,只怕這會兒還要再冒出來一堆人。
“那要棄本地的百姓不顧嗎?!”蕭明夷狠狠拍了兩下桌子,指着衆人怒道:
“濟世堂設立之初就是為了一方百姓不受病痛折磨,不是為了我蕭明夷的名聲好壞!”
“若只是因為不被理解就負氣離開,到底哪種行為才是真的違背道義良心!”
“醫者仁心!厚德載物!你聽聽你們說的都是什麽話!”
衆人斂色屏氣,柳京墨從來沒見過蕭明夷如此氣憤的樣子,吓得站在原地眼裏蓄了一眶眼淚。
但是這次蕭明夷沒有和往常一樣心軟,他指着門口對柳京墨沉聲道:“去藏經室閉門思過,沒有你父親的允許,不許出來!”
柳京墨猛地看向蕭明夷,蓄在眼裏的淚水瞬間滾落下來,蕭明夷臉上沒有絲毫動搖,“怎麽,我說話管不了一點用了嗎!”
滿心的委屈翻湧上來,柳京墨捂着臉哇的一聲哭着跑了出去。
少年在後面伸了伸手,想要追又不敢動,可憐巴巴地看了一眼柳臻,柳臻嘆了口氣朝他揮了兩下手,少年這才轉身跟着跑了出去。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祠堂蔓延,宋大夫站出來對着蕭明夷躬身行禮:“師祖莫要生京墨的氣,方才我們幾人也一時沖動口無遮攔,并非是真的要置這鄰裏百姓不顧。”
蕭明夷連忙扶住宋大夫,“我怎會生你們的氣,京墨也是,只是她雖于醫道上天賦過人,但到底年紀太小,還需要多加管教,諸位實在不可太縱容了她。”
宋大夫連連點頭稱是。
柳臻一臉疲憊地站起來,對着衆人道:“我知道諸位的心意,你們也是真心為濟世堂考慮,但是此事請容我單獨與師祖商議,諸位先回去吧。”
衆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便一一告退了。
祠堂又只剩下蕭明夷和柳臻兩個人,蕭明夷仿佛被抽光了力氣,倒進椅子裏。
還不等他緩過神來,又聽柳臻道:“此事你和時師祖說了嗎?”
蕭明夷擡手緩緩覆上臉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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