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坦白 威武雄壯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坦白 威武雄壯的
到底是身上的傷沒有恢複, 連着奔波了兩日,又與解知微的師尊和師弟周旋了一番。陸川晚些時候還是發起了高燒。
解知微忙前忙後燒水煮藥,心中盤算着這次一定要在陸川清醒的時候讓他把藥喝了。
躺在床上的陸川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我們各大宗門之間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雖然師姐不曾參與, 但也見識過一二。】
沈确的話在他腦中反複盤桓, 雖然從來沒有真的認為對方會相信自己編造的身世,但他也下意識地不去提及這個話題。
只是解知微實在光風霁月, 襯得他那點心思像地溝裏的老鼠見不得天光。
他決定等傷好的差不多就離開,但是離開之前至少要跟解知微解釋清楚“男子貞潔”的誤會。
眼下是最好的時機,無論如何, 應該都不會有人對一個奄奄一息的病人大發雷霆吧,更何況是寬宏豁達的解仙長呢。
思及此處,陸川氣若游絲道:“仙長……”
解知微正聚精會神地盯着小爐子上的藥罐,聞言擡頭看去,只見床上的陸川面容憔悴, 神情幽怨, 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朝她伸了伸。
“怎麽了?”解知微皺眉走了過去。
陸川在她靠近床邊的時候輕輕捏住她的袖角,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又嘆了口氣。
解知微見他如此糾結, 忍不住坐下來替他蓋好弄亂的被角, “是不是很難受, 我幫你把毛巾換了吧。”說着便要去拿他額頭上的濕布。
陸川立刻擡手阻攔,速度快到解知微愣了一下, 陸川見狀心道不好, 馬上抓住解知微僵在半空的手,面色懊悔,“仙長,我心中愧疚……”
“愧疚?”解知微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疑惑道:“所謂何事?若是當鋪兌銀的事你覺得不妥,我們可以将多出來的銀子還……”
“那倒沒有!”陸川立刻打斷解知微,開什麽玩笑,那黑心掌櫃活該被訛五百兩,誰讓他不走正道,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他們這是給他一個教訓!心有不安的人大抵只有從來光明磊落的解仙長吧,反正他是一點都不覺得哪裏不妥。
“那……”既不是為了這件事,解知微想了想又道:“若是把小屋打掃得一塌糊塗這件事的話,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也不是!”為什麽還要舊事重提啊!他都快忘了這件事了!好了,現在不僅這件事,他連白日沈确那不屑的眼神也回想起來了,陸川臉上灼熱,分不清是燒的還是惱的。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解知微實在想不到這兩日還發生了什麽事,只好寬慰道:“沒關系,若你實在覺得難以開口,也不用非要現在就說……”說完便要起身。
“不!我一定要說!”陸川立刻拉住她,眼神異常堅定,開什麽玩笑,等燒退了他還怎麽争取寬大處理?!
解知微只好又坐下來。
陸川雖然下定決心要坦白,但話臨到嘴邊又支支吾吾起來,“其實,其實,我,那日,那個……”
解知微也不催他,只用眼神鼓勵,畢竟人在忏悔的時候總是缺少說出來的勇氣,三師妹在犯了錯的時候也和陸川現在差不多的眼神,東瞄西看就是不敢正視她。
或許是解知微的眼神太過柔和,再加上陸川自己燒得理智稍降,秉承着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該來的總會來的想法,陸川硬着頭皮幾乎是喊出來的。
“那日我同你說什麽凡界男子貞潔的話都是我胡編亂造的!”
說完陸川便閉上了眼睛,等待暴風雨的來臨。
屋內一片寂靜,好一會兒都沒有一點聲音,不遠處的柴火發出“噼啪”一聲響。
想象中的責怪并沒有發生,陸川心中更加忐忑,他偷偷睜開眼睛,卻見解知微一臉困惑,以為對方沒有理解他的意思,他又小聲解釋,“就是那什麽仙長替我療傷,我就失了貞潔,再也沒人要了,這個都是我瞎說八道的鬼話……”
“那為何第二日掌櫃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還說什麽男人不能光看外表,那什麽也很重要,那什麽不是指‘貞潔’又是指什麽?”解知微皺眉思索,顯然想不通。
陸川沒想到這中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那個掌櫃居然在背後勸別人的妻子另尋丈夫!這也太缺德了!雖然解知微并不是他的妻子,但是對他的惡意中傷是真的好嗎!幸虧解知微似乎并不知道掌櫃的說的是什麽意思。
陸川感覺自己鼻間呼出的氣更加灼熱,胸口也被一股郁結之氣堵着,他冷笑一聲,道:“誰知道呢,反正不敢當面說的都不是什麽好話!”是诽謗!是造謠!
解知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道:“所以凡間男子并不會因為‘貞潔’二字而遭人非議?”
“嗯……”陸川艱難應道,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那真是太好了呀!”解知微歡喜的聲音從側邊傳來。
陸川詫異地看過去,只見解知微彎着眉眼笑得真心實意,“若如此便沒有這許多受苦的人,這是好事呀。”
解知微的喜悅仿佛會傳染,陸川也跟着笑起來。
像是想到什麽,解知微突然又看向陸川,問道:“那女子也是如此嗎?”
笑容僵在臉上,陸川一下子哽住了。
是啊,男子不用為了所謂的名聲去守貞潔,那女子呢?
要的,因為貞潔對女子而言非常重要,若非涉及到傳宗接代的問題,或許那客棧掌櫃也不會說出讓解知微再找一個的話,甚至最開始那個掌櫃就默認了他們是一對夫妻,若是當時他出口反駁,那客棧掌櫃的又會怎麽看解知微呢?是否會認為她是一個放浪形骸的女子?那第二天被勸的人是不是就會變成他了?
畢竟貞潔對世間女子而言是那麽的重要。
可貞潔若真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那為只有女子有,男子就沒有呢?遭男子脅迫而失去貞潔的女子,不應該是丢了重要財物的受害者嗎?可為什麽遭受世人指指點點的卻是丢了東西的人,該被唾罵的難道不應該是搶奪東西的惡人嗎?
屋裏的空氣也變得沉重,解知微的眼神黯淡下去,她的眼中有一絲困惑,“水本清澈,若是滴入墨汁便會變黑,但是黑的是墨汁,跟水又有什麽關系呢?”
陸川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千萬年來的鐐铐鎖在女子的腳踝之上,甚至連女人們自己都習慣了這種束縛,即使被拽得走不動也只會怪自己生來力氣太過弱小,掙脫不動。
但從來如此就是對的嗎?
貞潔是困住了女人的牢籠,但又何嘗不是誘導男人堕落的毒藥?
如果女子為了守節,選擇不說出施暴者的行徑,貞潔豈不就是他們行兇的武器?!
貞潔是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陸川盯着頭頂虛空,覺得治國救民,也非一朝一夕。
小爐上的藥已經煮過了頭,解知微只好重新換了一包再煮。
等到煮好的時候,陸川早已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解知微端着藥站在床邊輕輕喚了兩聲:“陸公子,起來喝藥了?”
陸川沒有反應,解知微又彎腰靠近,騰出一只手輕輕拍了兩下被子,“陸公子?”陸川還是沒有反應。
解知微看了一眼手中的藥碗,果斷轉了個方向,同上次一般将陸川扶起靠在她身前,乾脆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一氣呵成地将藥灌進去,錯手往上一擡,下巴複位的同時藥也随着陸川本能的吞咽下了喉嚨。
陸川眉頭輕皺發出一聲呻吟,解知微身形略僵,又等了片刻,确認陸川沒有醒來的跡象,解知微才退開,重新将陸川擺正躺好。
解知微将空了的藥碗放到一邊,低頭看着睡得不太安穩的陸川,撇嘴道:“騙人是不對的,所以這是懲罰。”
她将燭火吹滅,又在小屋門口坐下盯着院中的茶樹發呆,月亮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将院子照得白亮。
解知微覺得蒼生道,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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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明和殿上,他正因南部災疫一事與攝政王對峙,殿下群臣幾乎都倒向了攝政王,齊齊勸說他放棄南部,不要再撥救濟糧銀,以免造成國庫虧損,他一人以一當十,在殿上痛斥文武百官妄為民官,群臣默而靜立,無聲逼迫他。
攝政王從臺階上一步步向他走來,冷汗從後背沁出,陸川忍住了想要後退的腳步,死死盯着攝政王那雙陰鸷的綠色眼睛,他從殿下走到殿上,已然無視了君臣禮制,陸川怒目而視,喝道:“放肆!來人!攝政王以下犯上——”
攝政王一把擒住他的下巴,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垂死掙紮的螞蚱,低笑道:“以下犯上?你們安順國的律法何時能管得了我了?”
“我的好侄兒,你為什麽不去死呢?”
陸川掙開攝政王鉗住他的手,轉身便要呵斥高明為何還不出來制服攝政王,竟讓一國之君在衆臣面前被人如此羞辱。
但他轉身後卻發現本該群臣林立的大殿竟空無一人,陸川心中一驚又去看攝政王,卻發現攝政王也不知何時原地消失了。
“喔!喔!喔!”
莊嚴寶殿的門口突然傳來三聲公雞打鳴的聲音,陸川錯愕地看過去,只見一只威武雄壯的公雞在殿中趾高氣昂地踱步,小而銳利的眼睛散發着奇異的光芒,仿佛在嘲笑他的無能。
“喔!喔!喔!”
陸川醒來的時候臉上還是一片茫然,只覺得下颌隐隐作痛,那被攝政王擒住的感覺還殘留在他臉上。
作者有話說:
陸川:為什麽每次發燒完第二天都下巴疼?作者:要不你好好反思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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