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崩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崩潰
“你沒事乾嗎?為什麽老是安排人偷看我?”
餘誓面無表情的煎着牛排,兩人份的。
顧言正站在他的背後,雙手環抱着他勁瘦的腰肢,把頭倚靠在他的肩膀上。
聞言她笑了,很輕很輕的一聲笑,笑起來所帶着的氣因為距離太近悠悠的吹進了餘誓的耳朵裏。
餘誓不自在的扭動了下身子。
“滾,放開我。”
雖然說是這麽說,但他倒也沒做出什麽掙紮。
這種情況顧言就權當他是欲擒故縱,反而抱得更緊。
“我之前也安排了很多人在你身邊偷拍你啊,怎麽當時沒發現,現在倒是發現了。”
她很自然流暢的說出了這段話,理所應當。
真是厚顏無恥。
餘誓啧了一聲,把牛排放進盤子裏,再給它們打上點胡椒粉。
“你臉皮怎麽變得這麽厚。”
“以前怎麽樣我不管,現在把人都給我打發走。”
顧言很用力的咬了口餘誓的脖子,又安慰似的親了親。
餘誓手肘向後一用勁,讓顧言松開了他。
他舉起兩盤牛排,一邊端着它們到餐桌上一邊說:
“你真夠惡心的,把我脖子弄得全都是口水對你又什麽好處嗎?”
顧言微挑了下眉。
餘誓這些抱怨完全不算數,如果他不喜歡早給自己門換把鎖,這樣她不但不能親他一脖子口水,他還不用做兩份飯。
雖然換了把鎖她還是能進來,但他至少可以身體力行的表達自己的抗議。
他現在這麽做只能說明他很享受啊。
享受被她派人監視。
享受為她洗手作羹湯。
享受與她親昵。
“在那愣着乾嘛?吃飯啊。”
*
餘誓找出一副眼鏡戴上,再把它推上去,卡住頭發讓它們不落下來。
他的臉被剛出鍋的牛排升起的熱氣蒸的有些紅,他嫌麻煩直接拿起叉子叉起整塊牛排咬。因為太燙,他只能不住的往外呼氣,嫩紅的嘴唇微微撅起,隐匿于其中的小舌若隐若現。
像是終于不燙了,他閉上了嘴簡單嚼兩下,喉結滾動将其吞下。
嘴唇瑩潤光澤,嘴角沾着點醬汁。
鬼使神差的,顧言湊上去舔了舔他唇邊的殘留,又進而咬住了他的嘴唇。
餘誓做了幾下掙紮,也就随她去了。
“你還喜歡我。你應該重新和我在一起。”
親吻沒有持續太久,兩人很快就分開了。
餘誓抿了下唇,又轉過臉來繼續吃飯,假裝聽不見顧言說話。
他當然喜歡顧言。
怎麽不喜歡。
但這并不代表着他一定要和她和好,要讓他很鄭重其事的說一切我都不在乎了,我們可以在一起。
他做不到那麽大度。
和顧言在一起就說明厄運降臨,這一點他在之前就深有體會。
但他卻又割舍不下。
他已經很明白自己就是賤,賤的不要不要的。不然不會還是對顧言有感情。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自欺欺人的選擇性忘記掉之前的那點不愉快,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像之前一樣和顧言一起生活。
但他賤卻不願意表現出來,所以他對顧言惡語相向。雖然顧言不覺得有什麽,但這至少可以表現出他不是自願的。
我特別想你,特別愛你,同時又有點恨你。這讓我既無法做到完全割舍,卻也不能心無芥蒂。所以這樣保持一個模糊不清的關系,就是我認為的最好的辦法。
*
顧言見餘誓不說話,也大概知道了他的态度。
她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臉。
“是因為這個嗎?我不好看了,不完美了,所以你選擇放棄我?”
餘誓很想反駁她,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他不願意把之前的事掰着手指頭一件件數給顧言聽,搞得好像他很在意一樣。雖然他就是很在意。
沉默就是默認了。
顧言戳了戳盤子裏的牛排。
“那你最近做的一切都是為什麽?憐憫我?可憐我?覺得我就是一個受了傷的精神病,一個偷窺狂,不要太和我計較,是這樣嗎?”
顧言微微眯了眯眼,很認真的觀察餘誓的表情。
餘誓繃着臉,垂着腦袋保持沉默。
她頓時生氣了。
顧言生氣的時候不會大吼大叫,也不想動手打餘誓。她重新從口袋裏掏出口罩戴上,走到門口。
“最好不要再讓我碰到你。”
臨出門前,她最後這樣說了一句,很從容一樣。
自從毀容之後顧言就有些失掉了自信心,雖然她并沒有表現出來,雖然那道傷疤比起她的榮耀微不足道,雖然她知道外在從來都不是最重要。
然而,然而。顧言之前是一個堪稱完美的人,能力家世外表無一不出衆;但她現在毀容了。打個不那麽恰當的比方,顧言就像一件完美的瓷器,胎、釉、型、工、彩、品相都是絕佳,但如果它突然破了個小口,雖說瑕不掩瑜,它可能仍然是比較出彩的,但它的等級一定會下降,價值也就不那麽高了。別人看到這件作品的第一眼一定會注意到那道細小的裂痕,會有人惋惜着把它的以前和現在對比,如果沒碎該多好。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麽補救再怎麽如果,顧言也變不回曾經的樣子。也許現在的祛疤技術很厲害,顧言這種有錢人更會花大價錢去修補,但這段帶着傷疤的記憶又抹不掉,盡管沒人當着她的面說她醜或者怎麽怎麽樣,但那種如影随形的目光,像在疼惜的一些話語,都在刺傷顧言的心。在這之後她仍然會在意自己受過傷的臉部,會拿放大鏡看它有沒有瑕疵,會不會被人看見。
顧言的自信心是後天養成的,小時候重男輕女的家庭是沒人給她足夠的信心的,在當時她只是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随時準備拿去和誰誰聯姻。她的自信來源全在她自身,她知道她完美,但有一天完美不在呢?這種平衡就會被打破。盡管是極微小的一個小點失衡,她像紙殼子搭起的高樓大廈的自信心都會瞬間轟塌,不堪一擊。
精心維持的天之驕子,站得夠高,所以摔下來的時候就足夠痛。
她因此自負又自卑,堅強又脆弱,強大又弱小,勇敢又懦弱。
所以,在她察覺到餘誓的抗拒,她的第一反應不是五年前她做錯了什麽事,餘誓遭受到了什麽傷害,而是無腦的敏感的認為是自己的臉。
愛都有所圖,餘誓靠近她因為錢,疏遠她因為臉。
可她不願意承認,她仍然想保持之前的體面,她選擇性遺忘掉毀容的事實,也強迫他人遺忘掉,可一旦別人有一點不同于常的表現,她就立刻跟個敏感的瘋子一樣,歇斯底裏。這一點在她親近的人身上體現的格外明顯,她用最惡毒的詞語來描述自己,好像這樣就維持住了自己僅存的一點自尊——我知道我現在是什麽狀況,我心裏清楚得很,我還能自若的說出來,所以這是我來講根本不算事,我不在乎,我還是和以前一樣,一樣!
*
開始下起了雨。
現在已經很晚了,顧言不知道要去哪裏。
或者說她哪裏都不想去。
在冷硬的小道上走路,路邊是酣然入睡的流浪漢。
寂靜的夜晚,偶爾幾聲汽車的鳴響,貓的叫聲,連綿不斷的冷雨聲。
傷口,隐隐作痛。
哪裏,是,前方?
哪裏,有,光亮?
哪裏,勝利。
哪裏,溫暖。
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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