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沉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沉淪




*




餘誓發現了,只要顧言不想見到他,他就永遠見不着她。




幾個月來,顧言似乎在有意躲着他,不讓他陪她吃飯了,不讓他送咖啡送文件,連會議記錄都改成王智做了。




等待的煎熬正在一點一點蠶食掉餘誓的心智,他簡直是無法忍受,沒有顧言陪伴的時候心是很空虛的。思念簡直是最可怕的一種病,它無法致人死,卻能讓人感到分外的煎熬。




他無法克制的幾次想沖上樓去打開顧言的辦公室門,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動作就可以看到這麽久以來讓他思念的人,只要走近就能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玫瑰味……




但或許是這種煎熬還不夠,臉面于餘誓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讓他推翻之前的話去找顧言,簡直比上天還難。




*




為了擺脫掉這些令他心煩的情緒,也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更好,好到顧言會再來找自己,再問一次當時的問題。那個時候餘誓就可以假裝猶豫,然後迫不得已的同意,最後重新回到顧言身邊,餘誓開始健身。




他的身材很清瘦,哪裏都細,輕的像風一樣。這确實讓他看上去很脆弱,柔軟,無辜,但并不性感。





一個女人或許會對一個可憐的瘦男孩産生憐憫和同情,卻并不會産生玉忘,沒人能對竹節蟲産生玉忘。




只需要增肌,讓身材看起來平衡一些就可以…




餘誓這樣想着,也那麽做了。




*




嘀嗒,嘀嗒。




儀器運作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明顯。




餘誓緊緊握着他的父親的手,那是個風姿猶在的男人,歲月蹉跎了他,在他的臉上留下道道細紋,皮膚不如年輕時光滑,但這種痕跡卻更添一種飽浸世事的成熟感。




他躺在病床上,像睡着了一樣的安詳。




餘誓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他的抽泣斷斷續續的。




他的父親,那個曾經那麽天真的男人,在經歷了十幾年的勞累後終于不堪重負,倒下了。他的手曾經是那麽細嫩,總散發着淡淡的香味,現在卻怎麽這麽粗糙了。




餘誓,他早該想到的,一個柔弱的男人,在這世道裏不拼命是養不起兩個人的,他早就應該知道的。




他晶瑩的淚珠順着臉頰落到醫院白色的床單上,他救不起他父親。他沒來得及賺兩個錢,沒來得及讓他的父親享福,就要失去他了。




今天早上,他在地鐵上時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在最迷糊的時候聽到了最讓他清醒的消息——他的父親暈倒了,經檢查發現……




後面的話他沒聽了,耳邊一陣陣的轟鳴好像要把他的耳膜炸破似的。




行屍走肉般的交完了錢,看到手術室上方的等亮了又暗,然後再聽醫生講話……




嘀嗒,嘀嗒……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錢了,沒有了!而他沒有太多的親戚朋友,他們可以把明知要不回的錢借給他,可餘誓就能狠下心拿麽?他不能為了救活一個人就讓別人放棄自己的家庭,他做不到。




他現在能做什麽!什麽也做不了!他必須要看着自己父親的靈魂一點一點的脫離這具軀殼!是的,只能這樣了!




眼前仿佛是無邊的黑暗,身體浸在水裏,無法動彈了,只能清醒的看着自己被水慢慢浸沒。何等的絕望。




直到王智給他打來了電話。




“餘誓,你怎麽啦?還有幾分鐘你就拿不到全勤了!”




“……”




“怎麽了?”




“…沒事,我有點不舒服,你能幫我請個假嗎?”




電話挂斷。餘誓躬起身體,用手使勁搓了搓臉。




天空深藍,眩暈了人的眼睛。




餘誓緩慢的起身,上班,對,只要自己現在還能賺錢,慢慢的總能做點什麽吧?對吧?




不對!他将要支付的是一個龐大的數字,他再怎麽努力也賺不到那麽多錢!




就在餘誓深感絕望時,突然想到了顧言。




就好像深陷泥潭時有人拉了你一把,這種重獲新生的感覺簡直讓餘誓想哭。




她說她是認真的,不會收回那句話。




他餘誓現在有什麽?無非是一具皮囊,一副□□,一些可笑的自尊。他能用這些廉價的東西換回他父親的生命,甚至他也不吃虧,畢竟有這樣一個契機就能再次靠近他日思夜想的人,這個買賣再值得不過了。




餘誓忍不住笑起來,那笑聲窸窸窣窣的,聽起來瘆人的很。




而後,他出了醫院,騎上門口的共享單車去了醫院。




他騎的極快,因為在十五分鐘內可以免費,他現在連騎個共享單車的錢都沒有。




風猛烈的吹過,恍恍惚惚間餘誓好像感覺到了風的形狀,好像一個塑料袋,密密的罩住了他的口鼻,讓他呼吸不能。




電梯裏顯示的數字總是跳的很慢,這個時候電梯是空蕩的,餘誓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粗重的。




他的心不知道是因為劇烈運動還是緊張,劇烈的跳動着。




電梯門打開,餘誓顫抖着手敲了敲總裁辦公室的門。




“請進”




顧言的聲音隔着門朦朦胧胧的傳過來,餘誓打開門。




顧言看上去沒有一點驚訝,她只是微笑。甚至好像從來不存在這幾個月來的刻意疏遠,好像那些隔閡從不存在,他們仍然像之前那樣,每天湊在一起吃飯聊天。




“你來啦”




就好像什麽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一樣。




大約有幾個月沒和顧言正面碰上過了,似乎所有人都看穿了顧言對他的态度,無聲的阻隔開了顧言和他接觸的途徑。




餘誓抿了抿嘴唇,他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着。




“…你上次說的話,還算數嗎。”




“當然。”




顧言敲了敲桌子,示意餘誓坐下。




“你想開了。”




“我父親生病了。”




這兩句話幾乎是同時說出來的。




顧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餘誓的心裏不免有點忐忑,這是乾什麽?後悔了?他變醜了嗎?可他這段時間有在好好鍛煉啊。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一小段沉默後,顧言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應該是先前早早就準備好的。




“你父親在哪個醫院?我幫你安排轉院。”




餘誓有些局促的捏着銀行卡的一角,聞言擡起了頭。




他的頭發因為風的吹拂而略微有些亂,慌亂中似乎忘了戴眼鏡,他的瞳仁又黑又大,卻好像沒有焦點似的。嘴唇略微有些蒼白,因為常常抿嘴而顯得潤潤的,一種果凍般的質感。




顧言一定可以幫他的父親安排到更好的醫生,但她已經給了自己一筆錢了,已經欠下了這麽多,他要怎麽還,他拿什麽還啊。




于是他搖搖頭。




“你已經幫我夠多了。”




“你可真不孝順。”




顧言笑起來,露出與她的身份完全不符的兩顆虎牙,她今天卷了頭發,烏黑的頭發乖順的曲起一個恰好的弧度,看上去很有活力。




“你難道不想你父親可以更快更健康的出院嗎?你就這麽不習慣別人的幫忙?還是說你只是單純的不喜歡我,畢竟每次王智來幫你,你都……”




顧言這麽循循善誘道。




“可是你已經……我不想欠你太多。”




真是可笑,到了這種地步還在乎那些所謂的自尊嗎?




顧言的聲音低了低,幾乎像是一縷氣一般的,那種暧昧旖旎的氣息吹的餘誓耳朵發燙。




“欠?你已經把你自己賣給我了,你應該想的是怎麽好好伺候我,而不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餘誓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顧言,腦子裏一時有點混亂。在他的印象裏,顧言永遠都是一副游刃有餘,一絲不茍的樣子。而她現在這副樣子可以稱得上是輕浮了,就好像在情場裏浸淫久了,連話說出來都自帶一種忄青澀。




自己已經是她的人了,這個想法讓餘誓的臉像八月的火燒雲一樣。




後來發生了什麽餘誓都已經記不大清了,坐上顧言的車時腦子裏還滿滿的只有一個念頭,自己成了顧言的掌中之物了。




他已經不在乎顧言對他什麽态度什麽感受了,幾個月的煎熬讓他意識到,能靠近顧言就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當貓也好當狗也行,都随便吧。




今天是個陰天,車的另一邊坐着顧言,她正在回不知道誰的消息。大半的陰影籠罩在她的身上,無端端添了一種沉郁。一絲微弱的手機的光打在照亮了她的臉。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良好的版型更襯得她肩寬腿長。




突然,顧言眼珠一轉,直直的就鎖定住一旁偷看的餘誓。




餘誓飛快的轉過了臉,因為慌亂,他下意識的想去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




“過來。”




顧言放下了手機,她朝着餘誓擺了擺手。那樣子活像主人招呼自己的小貓小狗似的。




餘誓慢吞吞地挪過去了。




車內的空間好像一下子逼仄起來。顧言一把攬過了餘誓的肩。餘誓渾身僵硬,顧言覺得他特像一只受驚的貓。不過他很乖,也不撓人,這點讓她心情愉悅,而且格外的想逗逗他。




于是她就這麽做了。她纖長的手指蹭了蹭餘誓的臉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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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總裁愛上我【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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