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仆

男仆

一忙就是一星期，一切都塵埃落定後，顧言坐在返程的飛機上，思考着。

她和餘誓保持這種關系已經有幾個月了，她可以清楚的看明白他眼裏日漸增長的愛意。這是很好判斷的，你只需要注意他看向你的眼睛，如果他的眼睛微微彎起，眼神是專注的，那這個人喜歡你是八九不離十的事。

被人喜歡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顧言卻并不這麽覺得。

一切關系摻雜上感情就會變的很複雜，至少顧言是這麽覺得的，況且餘誓看着那麽單純，不谙世事，如果發現自己背叛了他，那豈不會鬧得很難看？她顧言是要臉的。

現在已經是盛夏，太陽照的地面都燙腳，風吹過來都是熱的，顧言莫名覺得很煩躁。這樣熾熱的溫度總讓她想到餘誓的眼睛，包含着熱切的情感的。

如果她提出結束，他會哭嗎？會哽咽的問她為什麽，走上前拉拉她的衣袖嗎？

顧言咬了咬牙，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在周家為了權勢活了快三十年了，心早就應該變得冷硬了才對，為什麽會生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

車停在那房子下，顧言盯着二十幾層的一扇窗玻璃看。她有點害怕。

敲，怕什麽，自己是甲方怕個毛線。

顧言一口氣推開了車門，上了電梯。

顯示屏上的數字跳的異常快，顧言忍不住捏緊了拳。

開門。

餘誓似乎早早得了信，聽見開門聲擡起了頭。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男仆裝，腦袋上一對貓耳朵，腰後白色的毛絨尾巴還在不停晃動。似乎還特意化了妝，眼角下巴處透着淡淡的粉紅，嘴唇也泛着亮晶晶的水光。仰起頭時看上去十分虔誠，而且很純。

餘誓伸手抓住了顧言的褲腳。

“陪陪我吧…住人。”

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叫出這個稱呼，臉頰通紅。

顧言挑了挑眉，她已經什麽都不願意去想了，現在氛圍這麽好，先享受完了再找個時間說也不遲。

于是她俯下身，咬住了那水潤潤的嘴唇。餘誓在之前吃了糖，葡萄味的，那味道還未散去。顧言更興奮了，她不斷的吮吸着甜味的來源，餘誓無助的揪着她背後的衣服。

水聲交纏，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餘誓身子一軟，簡直說不上話來。

顧言把餘誓抱到了沙發上。她現在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內心叫嚣着要看到餘誓迷迷糊糊說不清楚話的樣子。

一切都在陽光下無處遁形，各種情感不斷地交織，然後升空。風不停的吹啊，力氣越下越大，樹葉子沙沙作響，那聲音也越來越大。熱，熱，熱，太熱了。漫漫的旖旎的氣氛擠在這麽一間屋子裏顯然不夠。兩人的身體疊在一起，顧言全身都在用力，餘誓可以感受到她繃緊的肌肉。她把這當成了最後一次放縱，所以不再拘着力氣，像是要把生命最後一點的熱量都在這裏消耗殆盡了。

她的心跳的好快好快，餘誓盯着從顧言頭上掉下的一滴反光的汗珠，這樣想着。顧言的臉因為興奮泛着不自然的紅。

……

不知道多久，餘誓只見眼前道道白光，竟是暈了過去。

迷糊間感受到水的清涼，被子的柔軟。再清醒，天已經黑了。

顧言緊緊的抱着自己，她的臉半隐在烏黑的頭發裏，只有那高高的鼻梁很顯眼。

餘誓忍不住湊近了點，把臉埋進顧言的肩窩裏，努力的去聞她身上的氣味。

攏在顧言腰上的手不自覺收緊，像是潛意識裏在害怕她的離開一樣。

顧言這樣子很像個孩子，需要人寸步不離照顧的那種。餘誓的手指從她的鼻梁上滑過。

如果這一刻是永久那多好，在流動的時間裏，只有她們是靜止的，保持着這樣緊緊相擁的姿态，永遠都不要分開。直到走到歲月的盡頭，化成白骨，然後一起火化，讓骨灰混在一起，達到真正的融合。

餘誓的嘴唇在她的額頭上碰了碰。

他像依賴家人一樣依賴顧言，像關愛小孩一樣照顧顧言，她是他的老板，愛人，家人。層層疊疊的關系讓她們緊緊的粘在一起，割舍不開了。

顧言不喜歡他，這點餘誓門清。但他的愛好像春天的湖水一樣，漫漫不絕，幾乎要把他自己淹死，在這樣随時要窒息的感覺中，他已經分不清楚這份愛是誰的了，自顧自的認為這裏面也有屬于顧言的一份。

就這樣就好了，他是個知足的人，他不要求太多的。

餘誓像是愛到恨極了，忍不住張嘴狠狠咬了口顧言。

顧言皺了皺眉，手無力的揮舞一下，就又沉沉睡去。

夢裏，黑色的轎車隐在黑色的夜裏，它飛速的向前。

“砰”，血花四溢，有一些沾到了顧言臉上。耳邊只有寂寂的風聲，顧言的呼吸急促起來。餘青死前的那雙眼睛，她此生難忘，那裏面含着如有實質的殷殷的期盼。

餘青是她身邊的一個能人，在她十六歲時就跟着她了。她強壯、機敏、細致、忠心，她們的組合就像最英勇的戰士配上了最利的武器，在權利的角逐戰中逼得對方節節敗退。

奪權之路上遍布鮮血，一個女人要上位那就更難。餘青的血是第一抹紅，那坨爛紅色讓顧言想吐。盡管這是她們早早就決定好的，但她的心好痛啊，她還是不顧一切的沖上前，顫抖着手，一邊乾嘔一邊死死盯着那灘血肉模糊的紅。

燕市正好下了初雪。雪花淅淅瀝瀝的飄到餘青面目全非的臉上，顧言哽咽着去擦融下來的雪，但雪混着血，越擦越髒。

受不了了，她壓抑着哭起來，身體都在細細的顫抖。

餘青的死，換來了她爺爺對她的重視。

怎麽能不恨，為什麽她弟弟顧行輕輕松松就能擁有的東西，她必須踩着別人的屍骨，伴随着痛苦，竭盡全力才能去觸碰。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她怎麽能不拼命去争！

餘青的眼睛，溫柔的，堅定的，欣慰的……再也看不到了。

冷汗涔涔。

顧言猛的睜開眼，入目是餘誓的眸子，裏面包含着水般的深情。

顧言一時間恍惚了。

窗外下起了小雨，好像那年的初雪。

餘青，餘誓。兩雙長的差不多的眼睛。顧言欣賞餘青，不想讓她在天之靈因為孩子而傷心。顧言對自己向來沒什麽信心，她害怕辜負餘誓讓他傷心，從而導致餘青傷心，所以好聚好散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