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複仇雪恨 雁字回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複仇雪恨 雁字回時,
薛雁回抵達西北邊境時, 已是九月下旬。
西北已經開始飄雪,寒風刺骨。
薛雁回撩起車簾, 望着朔風趕車的背影,想起自己就是在這樣的天氣裏,遇到了來投奔自己的朔風。
小少年當時才十三四歲,臉上還帶着稚氣,背着一個小包袱,牽着一匹馬,說話時呼出白氣。
“我叫李風,我哥是赤羽衛, 叫李朔。他從前交代我,如果他遭遇不測, 就讓我來投奔你。”
彼時薛晏才十八,斷腿之後消沉陰郁, 又因長居室內,臉色白得像雪。
他對李朔有幾分印象,對方是太子表哥親衛之一,随太子表哥赴江南赈災, 在暴民作亂時為護衛表哥而犧牲。
眼前的少年, 與他有幾分相似。
薛晏看向他的眼神裏藏着一抹悲涼:“你哥說這話的時候, 應該沒料到靖國公府會淪落至此。你倒是個傻的, 千裏迢迢來投奔我這個流放之人。”
李風聳聳肩, “那我也沒別地方可去了,我是我哥拉扯大的。”
薛晏擰眉:“赤羽衛俸祿不低, 你哥可有置辦田産宅院?有那些,應該也足夠你富足生活,何必來這苦寒之地?”
李風:“有啊, 我哥讓我留着娶媳婦。但我還小,也不懂如何找媳婦,只能先來找你了。”
薛晏忍不住輕笑,覺得他傻得離譜,何必将兄長遺言看得這般重?
轉念一想,這大概就是手足情深。
薛晏:“你跟着我,前程和富貴只怕都沒有指望。”
李風垮了臉,皺眉道:“我又不圖這些。”
薛晏見他還是孩子心性,忽然擔心他能否一個人守着田産宅院生存。
無奈道:“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留下,至少有片瓦遮身,凍不死。”
李風毫不猶豫點頭:“是,主子。”
薛晏:“……不必喚主子,這裏只有罪人,沒有主子。”
李風無比乖巧:“好的,主子。”
薛晏:“……”
從此,李風就化名朔風,跟在薛晏身邊。
薛家人去礦場、赴戰場或外出謀生,就由他照顧薛晏。
雖然他總愛喚薛晏主子,但他并非賣身仆從,而是薛晏的心腹下屬,又像是弟弟。
風雪灌進馬車,薛雁回回神,對趕車的朔風道:“朔風,等回了京都,我就托人給你找媳婦。”
朔風一愣,大聲道:“我不——咳咳!”
一張口就灌進一口冷風,還夾着雪,瞬間在口腔中融化。
馬車裏,坐在薛雁回身邊的桂無疾笑出聲:“瞧瞧,老天爺都催你娶媳婦呢!”
朔風又咳了兩聲,臉蛋漲紅:“我沒說不娶啊,但我不着急。主子還沒娶妻呢。”
薛雁回頓了下,放下車簾,“好好趕你的車。”
朔風:?
摸摸發涼的腦門,他才想起,主子和陛下還沒斷呢?
不對,是還沒開始。
也不對,是……是再續前緣?
朔風糊塗了,搖搖腦袋,算了,主子心中自有成算。
薛雁回在邊城賃了一個小院,派人去打探消息。
忠勇侯已經接管西北軍,開始反擊北戎。
北戎久攻不下嘉毅關,沒了當初進犯時那種嚣張氣焰,加上天寒地凍,糧草供應不及,士氣早已削減不少。
薛雁回猜測,近日京都和軍中恐怕也沒有及時給北戎大王子傳遞消息。
聽說前幾日軍中還抓到了勾結北戎的奸細,已經收押并上報朝廷。八百裏加急,趙琤應當已經收到消息。
他裝病裝了這麽久,郭家應該早已按捺不住,要逼他寫傳位诏書了。
至于西北這邊,郭家雖然有可能與北戎做了交易,但還不至于傻到真的讓北戎打進嘉毅關。否則幼主登基,江山都坐不穩。
據金鱗衛暗中查到的消息,郭家原本打算讓北戎牽制西北軍,制造幾場慘敗,再鼓動趙琤禦駕親征,讓他有去無回。
沒想到趙琤舊疾複發,“一病不起”,又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但某種程度上也方便了他們行事。
所以,此時郭家應當正在費盡心機買通太醫或禦前之前,給趙琤下毒。解決了他,迅速推幼主登基,再回過頭來解決北戎。
北戎大王子在西北戰局上始終沒有讨到好處,不知有沒有回過味來。
薛雁回聯絡了徐子胥留下的人,對方也在西北軍中。
薛雁回:“想個辦法提醒忠勇侯,眼下正是反擊北戎的最好時機。”
“是。”
第二日,薛雁回收到趙琤的飛鴿傳書,說家中“雜事”已處置完畢。
薛雁回捧着信的手微顫,盯着那幾行字,眼眸顫動,忽然笑出了聲。
先是低聲笑,随後仰起頭,暢快舒朗地大笑。
驚得朔風、桂無疾和周奇等親衛都跑進來看他。
薛雁回眼中笑出了淚,眸光卻亮得驚人。
終于,表哥與薛家四十八口,終可瞑目。
還有那些因表哥被害而受牽連的舊部,終于大仇得報。
“朔風,請先生測吉日,我要帶父親他們的棺椁回祖籍。”
薛家流放的男丁皆葬在西北,女眷也立了衣冠冢。當時怕引來不必要的是非,擾逝者安寧,立碑時甚至不敢寫全名。
父親臨終前特意交代,複仇雪恨那日,便是他們魂歸故土之時。
如今,阿姐去岷州接回家中女眷,他終于能讓家族至親團聚……只差母親。
薛雁回臉上的笑容收斂,趙琤發現的薛家女眷骸骨中,沒有母親。母親或許還活着,又或許……
無論如何,都要繼續找下去。
*
當夜,忠勇侯點兵夜襲北戎大營。
薛雁回在城中都能聽到鼓聲和厮殺聲,持續了整整一夜。
直到早晨鳴金收兵,捷報也傳開:西北軍重挫北戎,斬殺數名北戎将領,殺敵二萬餘人,焚毀北戎糧草,北戎大王子率兵棄營而逃。
薛雁回放下心,無論是京都還是西北軍,事情都解決得太快,沒有他的用武之地。
眼下就看徐子胥,能否給他、給趙琤、給大景帶回驚喜。
兵法、謀略、人心,以及自己在西北這五年對北戎的所有了解,他都對徐子胥傾囊相授。
徐子胥也在軍中鍛煉了數年,雖然之前蟄伏在陳進同身邊,必須藏鋒,但他相信對方是一柄利劍,甚至是一柄寶劍。
但他還是命金鱗衛分出五十人,潛入北戎,暗中接應徐子胥。
若是事情不成,至少帶徐子胥和将士們回來。
五日後,捷報傳來。
徐子胥率軍接連剿殺數個北戎部落主力,直抵北戎王庭,擒獲北戎王室。
老北戎王自願向大景俯首臣稱,北戎自此納入大景版圖。個別殘部不願臣服,逃往北狄和西域。
徐子胥一戰封神,立下不世之功,如今正押着北戎王室返回嘉毅關。
與此同時,郭太後與郭家通敵叛國、勾結北戎、毒害陛下、逼宮謀反被誅九族的消息傳到西北。
西北百姓一時對郭太後和郭家深惡痛絕。
幾日後,自北戎返回的徐子胥又傳來捷報,言在途中發現了潛逃的北戎大王子,與忠勇侯派去追擊之人前後夾擊,将其斬殺。
西北百姓歡欣鼓舞,日夜盼着大軍歸來。
大軍回城那日,雪霁天晴,薛雁回在臨近城門的酒肆二樓等候。
徐子胥比上回在京都見面時更瘦了一些,又黑了一些,臉上有兩道新傷還未愈合,在寒風中凍得暗紅發紫,瞧着有些猙獰。
在百姓夾道相迎的歡呼聲中,依舊冷肅着一張臉,似乎天生不會笑。
似乎是心有所感,徐子胥冷冽銳利的眸子忽然朝酒肆二樓看過來,觸及窗邊的薛雁回,猛然一頓。
随後眸光铮亮,踏馬飛身,直向酒肆二樓而來,翻窗落地,砰一聲關上窗子。
薛雁回一驚,沒料到他這麽大膽,“你瘋了?上來做什麽?”
徐子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來接我?”
不等薛雁回回答,又接連發問:“你怎麽來西北了?幾時來的?怎麽不給我遞消息?早知你來,我就殺快點,早些時日回來。”
薛雁回無語,聽聽他說的這是什麽話!還殺快點?北戎将士是蘿蔔麽?
“你同我這樣說也就罷了,旁人面前可不要這般輕狂。”
“本就只有你不是外人。”徐子胥拉開他身邊的椅子坐下,拎起桌上的壺,摸了摸溫度,舉起來就往嘴裏倒。
一整壺茶,瞬間就沒了。
一旁的朔風目瞪口呆。徐子胥還對他說:“問問店家還有沒有,涼的也行。”
朔風看向薛雁回,薛雁回道:“大軍還在等着你,你先去辦正事。明日午時我備好酒,請你吃烤羊肉。”
徐子胥眼眸發亮,利落起身:“行。”
端起薛雁回面前的茶盞,将裏面的茶往嘴裏一倒,擱下杯子,翻窗出去。
薛雁回:“……”
朔風:???
外頭想起一陣驚呼喧鬧,盛贊徐将軍武藝高強。又有好事者問樓上的人是誰。
薛雁回:“快些走。”
朔風和守在門外的周奇連忙擡起輪椅,匆匆離去。
*
次日一大早,徐子胥抵達薛雁回賃下的小院。
“這也太小了,不如搬去我那兒住。”徐子胥打量着院子,不太滿意。
薛雁回:“不必,我過兩日就啓程,帶家中親人棺椁回祖籍。”
徐子胥擰眉:“不回京都?”
薛雁回道:“先不回。”
徐子胥:“那要去多久?”
他明日就要押北戎王室進京,受封領賞,最遲在京都待到年後,要麽返回西北,要麽去其他地方赴任。
還以為這次回京,能與眼前人相處久一些。沒想到竟是見都見不上。
薛雁回:“遷墳祭祖,沒有那般簡單。再加上治好這腿,恐怕要來年開春才會返回京都。”
徐子胥驚喜,看向他的腿:“能治好?”
薛雁回點頭,“有六七成可能。”
徐子胥冷硬的唇角提起一個弧度,“能治便好。”
他沒有見過薛雁回斷腿之前的模樣,但只要看着眼前人就可以想象,當初的靖國公世子是如何玉樹蘭芝、風流恣意。
“等我事情辦完了,告幾日假去看你。”
薛雁回想說不必,但看他堅定的神色,知道勸不動他,只能換了話題,“這次你立下不世之功,想要什麽官職和賞賜?”
徐子胥玩笑道:“難不成你說了算?”
薛雁回道:“我說了不算,但可以替你美言幾句。”
徐子胥唇角剛要提起,又壓了下去,“我不用你幫我在皇帝面前說好話。”
他甚至巴不得薛雁回和皇帝沒有半點關系。那狗屁侍君,在他看來就是對薛雁回的侮辱。
薛雁回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當他是怕自己為難,解釋道:“陛下與我有些交情,我也同他提過你——”
徐子胥臉色一沉:“你與他有交情,他還那般對你?”
薛雁回擰眉,看向他,目光沉靜,臉色慢慢冷了下來。
“不管我與陛下交情如何,你與我只是朋友。”薛雁回淡淡道,“你越界了,徐子胥。”
徐子胥倏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幾乎籠罩住坐在輪椅上的薛雁回。
然而薛雁回擡眸與他對視,沒有半分退讓。
最終是徐子胥先敗下陣來,眼眸猩紅,“是,我比不過你們從小到大的交情,可我對你——”
“徐子胥。”薛雁回止住他的話音,“不說那些,我仍會将你當朋友。”
徐子胥只覺五髒六腑都要被不甘吞沒,胸膛劇烈起伏。
他想問憑什麽?憑什麽他就不能有機會?
這五年皇帝對薛家不聞不問,是他陪着薛雁回!
薛雁回救了他的命,所以他也竭盡所能地幫對方報仇,做到對方要求的一切。
但為什麽對方還是不肯看他一眼?
然而,徐子胥知道自己不能問,也不該問。
他的命是薛雁回救的,舍命相報也是應該,他不該再奢求其他。
況且,是他自己不配。
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沒有記憶,沒有身份地位,就算他立下戰功、封官受賞,依舊配不上勳貴世家出身的薛雁回,更遑論和那姓趙的比。
只是,他真的好不甘心。
仿佛是這輩子第一次有了想要擁有的東西,卻無論怎麽努力都得不到。
真的好不甘心。
徐子胥猩紅着雙眸看着薛雁回,深呼吸數次,轉身離去。
薛雁回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
他沒想到徐子胥對自己有別樣心思,如今倒是有些棘手。
他看好徐子胥,但也對他無意,不希望從此形同陌路,甚至結仇。
守在屋外的朔風依稀聽到一些,望着徐子胥離開的背影,險些驚掉下巴。
這人怎麽能……怎麽能對主子有那種心思?
虧主子救了他一命,既然膽敢觊觎主子?
簡直是農夫與蛇!白眼狼!臭不要臉!
“主子,羊肉不烤了,不給他吃。”他氣道。
薛雁回的思緒被他打斷,不由一笑,“烤,你們吃。”
朔風想了想,“也對,咱們吃。”
*
翌日,忠勇侯、徐子胥等人帶着北戎王室和大軍啓程回京。
薛雁回也在數日後,扶靈回鄉。
此時已是十月中旬,薛妧等人已經護送薛家女眷的靈柩回到祖籍洛州。
薛家在此地還有族老和同宗,是當地望族。當年流放時雖未受牽連,但名聲多少有些受害,不得不低調行事,再無當年風光。
年初薛家平反,才終于揚眉吐氣。雖然薛雁回在京中又經歷了一波三折,最終年紀輕輕就入閣,成為天子近臣,令薛家在當地再度受人追捧。
不過薛妧來了就發現,族老沉穩有遠見,将族人約束得極好,只一門心思教導族中子弟讀書習武,或者學習其他營生,各展所長。
還主動接過下葬一事,免去薛妧許多操勞。
“姑姑,燕窩粥。”薛睿端着托盤進來,将燕窩粥放在薛妧面前。
出發前,姑父給姑姑挑選了兩個會武的婢子随行,還留了一隊近衛,加上陛下給的金鱗衛,他們浩浩蕩蕩一行數百人,竟然還是多次遭遇“山匪”“流寇”攔路,名為搶劫,實為刺殺。
有一回姑姑受了傷,入城看大夫,才被診出身孕。
之後的路程,就由一名婢子扮作姑姑,戴着面紗。姑姑就扮作七叔,着男裝,坐輪椅,上車在馬車中靜卧,下車也由婢女推着輪椅,才坐穩了胎。
只是扮作七叔的姑姑同樣也成為“山匪”的頭號刺殺對象。
好在有近衛和金鱗衛護衛,他們才安然抵達岷州,又回到祖籍。
端燕窩粥這事本不用他乾,但他想照顧姑姑,自己搶下了這份差事。
“多謝睿哥兒。”薛妧淺笑,端起燕窩粥。
她知道睿哥兒是關心自己和腹中胎兒,也勸過他不必如此,但他堅持,她只好承下這份情。
回洛州這一路還算順利,原本頻繁的刺殺忽然間銷聲匿跡,薛妧猜測是京都出了變故。
前幾日才知郭家豢養私兵、逼宮謀反一事,又收到阿晏傳信,說血仇已報,要帶父親叔伯等人的棺椁回祖籍安葬。
薛妧喜極而泣,當即與族老商議,等一等阿晏,讓父親叔伯與女眷一同下葬。
喝完燕窩粥,她擱下碗,與睿哥兒閑聊幾句,後者便告辭離開,與族中子弟一塊讀書習武去了。
薛妧輕撫小腹,提筆分別給阿晏和孟庭之寫家書。
“阿晏,你要當舅舅了。”
“庭之,你要做父親了。”
*
京都,收到薛雁回飛鴿傳信的趙琤,欣喜拆開,看完,臉上笑意頓時不見。
旁邊一張小書案上,正在練字的小太子擡起頭,“父皇,是叔父要回來了嗎?”
郭家逼宮那日,他睡得好好的,突然做了噩夢,夢見娘親、父皇都被毒死了,叔父被追殺,他害怕極了,皇祖母等人卻催促他登基。
他猛然驚醒,見娘親不在身邊,伺候的宮人也不在,跌跌撞撞跑出去尋人。
宮裏正亂着,宮人聽見厮殺聲,都只顧躲藏逃命。郭太後留着照看小太子的人早就跑沒影了。
小太子一人跑出去,剛好撞見赤羽衛與禁軍、郭家私兵交手,鮮血飛濺,屍橫遍野,吓得他臉色慘白。
夢……應驗了嗎?
最後是赤羽衛将驚懼到失神的他抱到紫宸殿,趙琤連忙把人接到懷裏,抱着安撫。
小太子見着他,哇一聲哭出來,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太好了,父皇沒有死!嗚嗚……夢都是假的!假的!
他在趙琤懷中哭得不能自己,小小的身軀都打顫。
趙琤一邊哄,一邊命人傳太醫,又叫人把洛秋找來。
洛秋回了東宮沒找到小太子,四處尋人,聽到消息連忙過來,接過小太子照顧。
折騰到天将明,小太子才在安神湯藥的作用下,再度睡去。
從那以後,小太子就愛黏着趙琤,至今還住在紫宸殿偏殿,不肯回東宮。
趙琤在禦書房處理政務,他便在一旁讀書練字。趙琤去練武場活動筋骨,他也亦步亦趨跟着。就連趙琤去淨室,他都差點跟進去。
見趙琤時常與薛雁回飛鴿傳書,每回見到鴿子來,都要問一句叔父何時回來。
父皇和娘親都沒事,叔父也要好好的。
趙琤告訴他:“他要帶你舅祖他們的靈柩回鄉安葬,暫時回不來。”
“哦。”小太子失望地耷拉下眉眼,又忽然發覺,父皇剛才的話好像哪裏不對。
“叔父的親人,我該叫舅祖嗎?”
此刻禦書房內只有他們二人,趙琤朝他招招手,小太子擱下筆,颠颠地跑到他跟前。
“你叔父的父親,是你親生父親的親舅舅。”趙琤對他低聲道。
小太子略一想就明白了,點頭:“原來如此。”
趙琤意外挑眉,問他:“你知道你父親?”
小太子踮起腳靠近他耳朵,“娘親偷偷告訴我的,她說這是我們與父皇和叔父之間的秘密。”
他雖然還不懂太繞的親緣關系,但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對,這是我們的秘密。”趙琤笑笑,将他抱到懷裏,打開一本奏折塞到他手中,“來,你給父皇讀一讀。”
小太子立刻坐直身子,捧着奏折讀起來:“戶部戶部司謹奏……”
遇到不認識的字,便扭頭問父皇;有不解之處,也扭頭問父皇。最後父皇會問他意見,他才能答上兩句。
很難,他時常理解不了,答不上來。
但父皇并不會像皇祖母和郭次輔,在他監國期間,只要他在旁聽着,然後按他們的決定下令,并不告訴他為什麽。
父皇則會與他 說。
娘親說父皇這是在用心教他,要他好好學。
所以盡管很難,他也會認真聽,認真學。
十月底,忠勇侯率軍回京,生擒北戎王室、一戰成名的徐子胥也走到了趙琤面前。
趙琤接受了北戎的降書,給北戎三王子封了一個沒有實權和封地、一代而止的郡王,允他和北戎王室在京都安度一生。
随後設宴為衆将士慶功,又封賞衆将士。
忠勇侯加封寧國公,徐子胥獲封勇毅侯,授從三品武将官職,于西北軍中任職。
趙琤飲了些酒,回到紫宸殿時有些醉意。
夜三忽然出現,回禀道:“陛下,徐子胥此人,有些眼熟。”
趙琤揉揉額頭,接過洪林遞來的醒酒湯,“你認得他?”
阿晏來信提過,此人失去記憶,不知來處,性情也有些孤僻,但識字會武,是個将才。阿晏當初曾懷疑過他是不是細作,但觀察許久,并未發現異常。
夜三答:“屬下觀此人,像夜二十九。”
趙琤放下醒酒湯,“你确定?”
夜三道:“容貌像,武功路數一試便知。”
夜二十九是他當初派去西北保護阿晏的暗衛之一,在一次針對薛家的暗殺中受傷失蹤,再無音訊。後來暗衛死的死、撤的撤,趙琤換了線人照拂薛家和阿晏,無人認得夜二十九。
若徐子胥就是夜二十九,他識字會武、性情孤僻、對人情世故生疏等疑點,便都有了解釋。暗衛自小就是這般培養的。
“你找機會試試,不要被他識破。”趙琤吩咐道。
“是。”夜三應聲,又請示:“如果得到證實,可要告知于他?”
趙琤頓了頓,搖頭:“除非他自己想起來,不然就讓他做勇毅侯徐子胥吧。”
夜三低頭:“是,陛下英明。”
夜□□下侯,趙琤的酒意差不多也醒了,提筆給薛雁回寫信。
他沒有提徐子胥的事,只關心他的身體,叮囑他天冷加衣,又絮絮叨叨訴說思念。
三四個月太漫長了些,可一想到阿晏這回能治好雙腿,他又覺得再長的等待都值得。
*
次年二月,春寒料峭。
春闱赴考的舉子齊聚京都,比文會友,好不熱鬧。
官道上,一位紅衣郎君打馬而來,身後跟着幾輛馬車和衆多護衛。
郎君面冠如玉、英姿勃發,行至城門處,衆人下意識讓開了路。
紅衣郎君身邊的護衛遞上令牌,守門官兵立刻行禮:“見過靖國公。”
衆人嘩然,看着紅衣郎君騎馬入城。
“那是靖國公薛晏?!”
“他不是廢了雙腿嗎?”
“噓!你不要命了?他身邊那些可都是金鱗衛!”
“他、他的腿好了?!”
“好俊的男子!不愧是當年先帝欽點的探花郎!”
“聽說他還未娶妻,這下只怕媒人都要踏破靖國公府的門檻。”
“一品侯爵,年輕有為,金相玉質,才華橫溢,也不知誰能配得上他。”
“嗐,咱們這些閑人少替人家操心,說不準他這般着急入城,就是要去見心上人呢!”
薛晏不知身後衆人如何議論,但他的确是要去見心上人。
雁字回時,相思最濃。
作者有話說:
國慶節快樂!與祖國母親同樂~正文在這裏完結,會有幾章甜甜的番外。預計國慶後放上來,做福利番外,訂閱要求我調低一點。感謝大家追更,這章給大家發小紅包有時間會精修文,歡迎回看~下本開;《我那獵戶相公不對勁》文案:許瑤是良山村最漂亮能乾的哥兒,可為了給父親籌錢治傷,極品親戚勸他嫁給隔壁村願意出十兩銀子彩禮的老鳏夫。老鳏夫粗俗酗酒還打夫郎,許瑤不敢嫁。這時,住在良山上的年輕獵戶雪中送炭,出了銀子給他爹治傷。許瑤感激不盡,說自己一定會還。獵戶卻說:不要你還,你…你願不願嫁我?許瑤微訝,遲疑:你……不酗酒、不打人吧?獵戶說:不會。他們族群裏,不懂疼伴侶的都是廢物。許瑤心一橫,行!嫁他總比嫁老鳏夫好!*極品親戚沒撈着老鳏夫的謝媒錢,對許瑤冷嘲熱諷:他們山裏獵戶又糙又野,哪知道疼老婆?瞧他那一身腱子肉,你連他一個拳頭都扛不住。還是老鳏夫好,熬死了他,留下的錢都是你的。許瑤正要回嘴,獵戶沈朗恰好帶着重禮來下聘,聽見這話句濃眉一橫:許二嬸莫不是想熬死二叔,好嫁那老鳏夫?許二叔二嬸黑了臉,許瑤卻偷偷笑了。他在父親康複後風風光光出嫁,後來朝夕相處,才知自己确實沒有嫁錯人。蓋了新房買了田,日子越過越好,極品親戚回回見着他,都嫉妒得氣紅眼睛。只是許瑤不明白,相公夜裏做那事,為何總是那麽……兇?而他們生出來的小娃娃,怎麽長着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溫柔漂亮受x鐵漢狼王攻先婚後愛+生子+體型差+種田打獵+家長裏短攻叫沈朗,是狼王,有狼形态。戳底下鏈接直達↓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