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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行宮避暑 趙琤總想飲鸩止渴、自欺欺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行宮避暑 趙琤總想飲鸩止渴、自欺欺人
薛雁回一回府,就讓管家把那二十個金鱗衛叫到前院。
不一會兒,劉航就領着二十個高大健碩、作侍衛打扮的年輕男子過來,寬闊的前院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薛雁回坐在屋檐下,看着一進院就自覺整齊站成兩排的前金鱗衛們。
趙琤當初派金鱗衛副指揮使張衛雙,帶領三百金鱗衛前往西北接他回京,後來留下這二十人給他。
如今一見,個個都有些面熟,想來都是回京路上就時常在他身邊護衛之人。
他們脫下金鱗衛那身威風神氣的衣甲,穿上國公府侍衛衣裳,在府中待了兩個月都未得重用,甚至被家主忽視,只能乾些巡邏值守的活計。
卻依舊身姿英武、精神飽滿、眉清目正,倒是有些出乎薛雁回意料。
“你們當中,可有人不願離開金鱗衛,到我身邊做事?”薛雁回打量着他們,開門見山地問。
“若是想回金鱗衛,眼下站出來,我立即禀明陛下,放你們回去。”
二十人站着沒動,大部分連眼神都不曾移動,僅有少數幾個看了看身旁人,最後也沒動。
薛雁回見狀,道:“你們只有這一次選擇的機會。”
二十人依舊沒動,站在第一排最右那人抱拳作揖道:“屬下願追随國公爺,誓死效忠。”
其餘人跟着抱拳道:“屬下願追随國公爺,誓死效忠。”
薛雁回沒吭聲,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
身後,朔風開口替他訓話:“既然你們都願意留下,日後就是靖國公府的人。且記住你們只有一個主子,那就是國公爺。”
“好好當差,前程自然也不會差。如若背主,那就只有死路一條。”少年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可聽明白了?”
二十人齊聲道:“屬下明白。”
薛雁回依舊未對他們表忠心的言行作何表示,左不過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他轉頭問劉航,“這些人,你原先如何安排?”
劉航道:“原先與府中護衛一同整編,分班輪值。”
薛雁回點了點頭。原先不知他們底細,劉航将他們打散分編,由府中原先的護衛盯着,是個不易出錯的法子。
“今後,你們調到青雲院當差。”薛雁回一句話,将這二十人提成自己的近衛。
他的确需要人手,不管是護衛自身安全,還是辦事,都不能只依靠朔風一人。
謝峻峰今日試探過後,太後和郭荃必然會加深對他的懷疑,指不定哪日就狗急跳牆,兵行險招。
趙琤給他的人手,他姑且先拿來用用。
二十人立刻齊聲應是,眼神都亮了幾分。
薛雁回看向第一排最右那男子,“你叫什麽?”
男人抱拳答道:“屬下周奇。”
薛雁回點頭:“你暫領護衛長一職。”
“屬下遵命。”周奇神色穩重,嗓音卻透出喜意。
其餘十九人表情平淡,似乎并無異議。
看來周奇本就是他們的主心骨。
五月至,天氣越發炎熱,午後蟬鳴陣陣,正是惱人的時候。
薛雁回僅在屋檐下坐了這麽一會兒,就出一身薄汗,更別提站在院中的二十人。
薛雁回見他們汗濕衣裳、站姿依舊挺拔,不禁想起了二叔和堂兄弟。
他自小不耐暑熱,又喜潔,一到夏日就偷懶不愛練武。
二叔和堂兄弟們卻不論寒冬酷暑,日日都去練武場報到,如此才練出一身精湛武藝,卻……
薛雁回抽回思緒,看向眼前這二十人。
道:“端午過後,陛下應當會攜朝中重臣前往行宮避暑。周奇你挑九人與你一道,随我去行宮。其餘人守好青雲院。”
周奇應聲:“是,屬下遵命。”
“下去吧。”薛雁回揮揮手,由朔風推着離開。
*
端午節後,天氣越發炎熱。太後因不耐酷暑,提出早些到行宮避暑。
五月十三,宜出行。
天未亮,朝中重臣及其家眷就在城門口排隊等候。
卯時正,聖駕和太後鳳駕從皇宮駛出,攜衆人前往行宮。
薛雁回貴為靖國公,又是手握實權的輔政學士,他的馬車就跟在聖駕後不遠。
只是,各勳貴重臣皆拖家帶口,前前後後數輛馬車、行李車,成群奴仆護衛相随。唯獨靖國公府孤零零一輛馬車夾在其中,竟顯得有幾分可憐。
想當初,靖國公府跟随先帝前往行宮避暑,也是車馬奴仆成群,緊跟在昭德太子車架後,何等煊赫?
如今,薛雁回坐在搖晃的馬車裏,雙眸閉着,腦海裏卻是當年自己不耐煩坐馬車,拉着太子表哥和趙琤一同騎馬的情形。
他玩心重,但太子表哥沉穩持重,既然出來騎馬,必然不會只圖玩樂,而是會帶着他們巡視出行隊伍。
巡完回到靖國公府的馬車前,就見陪母親坐馬車的阿姐掀起車簾一角,一臉郁悶地看着他們。
“阿姐,想騎馬便出來,顧忌那些規矩作甚?”少年薛晏恣意潇灑,出言勸道。
阿姐白他一眼,“你早說,我今日就穿騎裝出門,再邀上兩個手帕交一塊騎馬。如今這般,騎了也不痛快。”
少年薛晏看着阿姐一身華服、滿頭釵環珠翠,端莊典雅模樣,不厚道地笑了,“那阿姐還是陪着母親吧。”
說罷,後腦勺就被太子表哥敲了一下,“又惹你阿姐。”
年輕的儲君面冠如玉,笑着訓斥他,“你也回馬車上去。”
少年薛晏揉揉腦袋,被将太子表哥的話奉為圭臬的趙琤拉回了自己馬車。
馬車一晃,似夢非夢的薛雁回睜開眼睛,如夢似幻的回憶驟然遠去,眸中水澤一閃而過,恢複成一汪寒潭。
趕路整整一日,衆人于傍晚抵達行宮。
薛雁回的馬車剛停下,榮才從前頭跑過來,行禮道:“見過國公爺。”
薛雁回掀起車簾看向他。
榮才道:“奴才奉命前來伺候,帶您去住處安置。陛下特意将國公爺安排在夢蘭軒,那頭涼快,又不會太寒涼,最适合避暑修養。”
薛雁回頓了下,“有勞公公替我謝過陛下。”
榮才心道這事兒他可替不了,陛下這般為國公爺着想,指不定也盼着國公爺親自去表示謝意呢,他一個奴才轉達算什麽事啊。
但他面上什麽都沒說,笑眯眯道:“奴才曉得了。”
薛雁回有帝王恩赦,馬車一路駛入行宮,途中經過碧波湖,又繞過一片蒼翠竹林,抵達夢蘭軒。
平整的青石板路鋪進院落,門檻皆已卸除。薛雁回被朔風推着進去,榮才在旁一一介紹。
“夢蘭軒院落不大,一間會客正堂,左右各兩間廂房,後頭還有小廚房……”
“右邊廂房外間供您日常起居。”榮才引着薛雁回進去。
屋中一張酸枝木八仙桌、數張椅子;靠窗一條紅木矮榻,榻上擺着一方小案,擺着一副紫檀木棋盤、一套青瓷茶具;靠牆一面立着書架并多寶閣。
桌上、案頭另有白瓷插瓶、蘭花盆栽、紫金香爐等用具若乾。
“裏間是寝室并浴房。”榮才道,“浴房備有浴桶,陛下再三叮囑,梅太醫說過藥浴不能停,奴才都記着呢。”
朔風環顧雅致舒适的寝室,又回想剛才進屋所見,不由點了點頭。
算這小子有幾分本事,能讓主子住得舒心。
榮才:“國公爺瞧着,哪有不稱心不妥當的,奴才立刻命人換了。”
薛雁回淡然道:“有心了,如此就好。”
榮才雖然伺候過他一陣,但還不至于對他從前的喜好都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趙琤哪來的功夫,過問這些瑣碎之事。
看來上次他對對方說的話,對方并沒有聽進去。
榮才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見他滿意,松了一口氣,繼續道:“除了奴才和朔風小哥,夢蘭軒還有幾個宮人供國公爺差遣。”
“人是奴才親自挑的,也教過規矩,只在院中乾些粗使活計,沒有您吩咐不會近身。”
薛雁回淡淡應了聲,揉揉眉心。
朔風連忙對榮才道:“飯食如何安排?主子累了,要早些用飯休息。”
榮才見狀,放棄叫那幾人進來磕頭問安,道:“已經備好了,奴才這就叫人傳膳。”
很快有奴仆端了膳食上來,朔風剛把薛雁回推到桌前,外頭就響起行禮聲。
“參見陛下。”
只見趙琤大步進來,身後跟着洪林和兩個拎着食盒的小太監。
薛雁回正要行禮,就見男人揮揮手示意免禮,在他身邊坐下。
薛雁回:“……”非要和他一起用飯麽?
洪林親自将食盒裏的菜擺上桌,殷勤道:“陛下擔心國公爺剛到,小廚房準備不周,特意過來同國公爺一塊用膳。”
薛雁回看着還冒熱氣的菜,忽然道:“你沒住在蓬萊殿?”
帝王避暑,向來是住在蓬萊殿,距離這邊可不近。
趙琤道:“我住明心堂,蓬萊殿只用來同朝臣議事。”
他在薛雁回面前很少自稱“朕”,好似那個字說出口,就背叛了誰。
薛雁回一怔。
往年避暑,太子表哥就住在明心堂。
繼後郭氏每回都給趙琤安排了院子,但他還是習慣跟着太子表哥,哪怕随便給他一間次間都行。
薛雁回那時也經常跑去明心堂,太子表哥大多要忙正事,他就拉着趙琤玩。時間久了,也在明心堂有一間屋子。
“明心堂就在竹林另一頭。”趙琤道。
他其實很想讓阿晏也住到明心堂,住到從前那間屋子。
但他知道不合适,不僅朝臣知道了要議論紛紛,只怕阿晏自己也不願意。
過去的記憶和情誼,對如今的他們來說,是懲罰,是折磨。
只是趙琤總想飲鸩止渴、自欺欺人,阿晏卻比他清醒,不願徒勞無益地追憶過去。
是以,他尊重阿晏,給他安排了全新的住處。
薛雁回沒有再吭聲,低頭安靜地吃飯。
趙琤留意到他眉眼間有疲憊之色,用完膳就起身,“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明日無事,你多歇歇。”他囑咐一句,不再久留。
洪林提着一盞琉璃燈站在門口候着。
薛雁回目送趙琤高大偉岸的身影随着那燈火漸漸走遠,輕呼一口氣,擡手揉着額頭。
他實在不懂,趙琤這般……到底是想乾什麽?
*
入夜,暑氣消退,着實比京都涼快許多。
薛雁回泡在藥浴中,熱氣氤氲,正昏昏欲睡,浴房的偏門突然被叩響。
榮才的聲音響起:“國公爺,奴才們來送熱水。”
“進。”
薛雁回泡完藥浴,習慣用熱水沖洗一遍,以免藥汁留在身上黏膩,再沾染衣物和被褥。
夢蘭軒小廚房竈頭不夠,藥湯和熱水得分次燒。
榮才推開門,身後跟着兩個拎着水桶的小太監。
一個十五六歲,看着壯碩些,拎着一大桶冒熱氣的水。一個瘦瘦小小,看着不足十歲,拎着一小桶溫水。
朔風從寝室取了衣裳進來,擱在屏風上,轉身将僅着亵褲的薛雁回抱出浴桶,放在屏風後的椅子上。
兩個小太監低眉順目将水提到屏風後,擱在薛雁回腳邊。榮才揮揮手,示意他們下去。
那瘦瘦小小的小太監,經過薛雁回身邊時,忽然腳下一滑,朝他膝頭撲去。
昏暗中有寒光一閃,薛雁回悶哼一聲,一掌将人推開。
作者有話說:
調整一下更新時間,晚上碼完就更,我争取0點前,大家可以第二天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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