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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中秋月圓 阿晏,你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中秋月圓 阿晏,你要
萬壽節第二日仍是休沐。
郭家, 早膳過後,郭荃将長子郭海和自遼東回來的次子郭澤叫到書房議事, 同在的還有郭府幾位幕僚。
郭荃道:“昨日傍晚,陛下身邊的洪林去了一趟孟大都護府。随後,孟大都護及其夫人到靖國公府拜訪,甚至留宿一晚。聽說,至今未曾離府。”
郭濤先是喪子,後又遭罷官,整個人頹唐憔悴了許多,皺眉道:“先前不曾聽說孟庭之與薛家有何交集。”
郭澤長得比父兄都要高大些, 面容也更冷峻,多幾分行伍之氣。此刻卻極為懶散靠着椅背, 漫不經心道:“孟庭之不是刑克六親無人敢嫁麽?何時娶妻了?”
武寧侯府孟庭之,一出生父親便戰死于倭寇手中, 母親郁郁而終。十來歲又接連死了祖父母,只剩一人頂立門戶。
十七歲投軍東南海防,屢立戰功,眉骨落下一道疤, 又傳出兇煞之名。
明明與郭澤年歲相近, 但後者當爹的時候, 孟庭之仍未娶妻。
郭荃道:“是在任上娶的妻, 當地海商之女。”
郭澤愣了下, 面露不屑。卻聽兄長郭海道:“當初娴兒若是嫁給他就好了。”
郭澤當即坐直了身子,陰恻恻道:“大哥說什麽胡話?”
“是, 他孟庭之如今當上了大都護,手握重兵。”郭澤道,“可當初武寧侯府那般光景, 京中高門大戶都不肯與之議親,大哥舍得讓妹妹去賭嗎?”
郭海閉了閉眼睛,不再說話。
郭荃咬緊了牙關,臉皮抽搐,面色陰寒,“好了,說正事。孟庭之此人我們多次試探拉攏都未成,如今看着,只怕是早就向着陛下了。”
“既然不能為我們所用,”郭澤重新靠回椅背,眼神狠戾,“那就殺了。”
郭海睨他一眼,“說得輕巧,為何還未将遼東的兵權拿到手?”
他這個弟弟,紮根遼東軍營這麽多年,仍受制于岳父魏大都護,枉費家中替他籌謀。
郭澤臉色一黑:“大哥與其取笑我,不如先想想辦法官複原職。”
“夠了。”郭荃厲聲,銳利的眼神掃向兩個兒子,“眼下郭家如履薄冰,你們還只顧在這兒逞口舌之快?”
郭海和郭澤立刻低眉順眼,不吭聲了。幾個幕僚跟着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郭荃又掃了他們一眼,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平複怒氣。
郭澤觑着他神色,開口道:“父親,兒子說除掉孟庭之,并非意氣用事。”
郭荃看向他,示意他說下去。
“父親您忘了?遼東也有一段海岸。倭寇被孟庭之打怕了,有時也會流竄到遼東搶掠。”郭澤道,“遼東的主力都用于防備北狄,沒有多餘兵力去打倭寇,只能以防禦為主。”
郭荃眯了眯眼睛,擱下了手中茶盞,看向次子。
郭澤壓低聲音道:“兒子曾代岳父巡視遼東海防,結識了一位南羅商人。他曾給倭國送過巨額通航費,保自己的商隊免遭劫掠。”
郭荃眼眸一厲,郭濤皺眉,幾個幕僚也臉色微變,但沒有人阻止郭澤說下去。
郭澤道:“我們可以利用這個南羅商人……”
書房內的交談聲漸漸低下去。
半個時辰後,幾個幕僚離開,郭濤和郭澤緊随其後。
兩人并肩走了一段,郭澤突然停下腳步,問兄長郭濤:“靖國公府那個殘廢,是不是也還沒娶妻?”
郭濤皺眉:“是又如何?”
郭澤斜獰一笑,“那可太好了。”
*
薛妧和孟庭之在靖國公府用過午膳才離開,與薛雁回說好改日再來看他。
薛雁回想讓阿姐留下,卻也知道如今還不是時候。
無妨,只要阿姐好好活着便好。
次日早朝,薛雁回又與孟庭之打了照面,互相點了點頭。
其他官員看着兩人這副并不熱絡的模樣,怎麽也不像能攜夫人上門留宿一晚的樣子,一時間疑窦叢生。
莫非傳言有誤?
散朝後,薛雁回到理政閣處理公務。
不一會兒,洪林過來說:“薛大人,陛下有請。”
薛雁回頓了下,放下手中公務,與首輔王鴻說了一聲,随洪林離開。
同為閣臣的劉頌年見狀,想說什麽,又咽了下去。
郭次輔不在,他孤立無援,幾次議事都被陛下或首輔駁了面子,不得不謹言慎行。
但這兒對于禦史出身的他來說,實在是太難受了。
唉,這勞什子輔政學士、天子近臣,當得太憋屈了。
薛雁回進來禦書房,就見趙琤背着手站在牆邊,欣賞一幅畫。
“見過陛下。”薛雁回拱手行禮。
趙琤轉過身,招呼他:“來瞧瞧我新得的畫。”
薛雁回轉着輪椅上前。
畫中有一只猛虎盤卧,側頭看着一只小虎撲蝶。一大一小花紋相似,區別是小虎額前沒有“王”字紋,加上那撲蝶的情态,更像只小貍貓。
薛雁回觀其筆觸簡單稚嫩,猜測:“這是太子殿下所作?”
趙琤颔首:“太子送我的生辰禮,如何?”
薛雁回視線落在畫上,又細致欣賞了片刻,“畫技雖稚嫩,但情景、神韻、寓意皆屬上佳。”
趙琤附和:“正是。”
薛雁回詫異地看向他:“陛下喜歡這份禮物?”
趙琤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垂在寬袖中的手下意識盤着薛雁回送他的手串。
薛雁回見他不說話,換了個問法:“陛下不介意他的身世?”他不知趙琤知不知道太子的真實身世,有意試探一二。
“介意。”趙琤正色道,“起初我十分介意。”
一想到他是秦王的孩子,哪怕看在洛秋的面子上,對他也喜歡不起來。
可是莫名的,也恨不起來。尤其是面對孩子小臉的時候,總是狠不下心腸。
“我不曾親自教養他,他卻一直待我親近。”趙琤道,“起初我以為是太後授意,故意表演父子情深,好讓他以後順利繼承皇位。可要讓一個孩童自幼裝出這般模樣,未免太強人所難。”
“後來我想,也可能是洛秋希望他與我親近,相處出幾分情分,避免走到叔侄相殘那一步。”
薛雁回聽到這兒,眼神閃了閃,瞧了眼四周,見禦書房內沒有旁人,忽然輕聲道:“洛秋告訴我,太子也愛吃桂花板栗糕。”
趙琤不明所以地愣了下,随後想到什麽,心頭巨震,眼眸睜大,捏緊手中珠串。
薛雁回見他這副表情,小聲道:“表哥也擅畫貓。”
這事兒趙琤也知道,如今聯想起來,聲音都有些不穩,“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薛雁回不再說話,任由他消化這個“驚喜”。
片刻後,趙琤平複了心緒,開始秋後算賬,“你早知道,卻不告訴我?”
薛雁回:“……如今不是告訴你了麽?”
他轉移話題,“陛下找我所為何事?”
趙琤擡起手,露出手上的手串,“道謝,我很喜歡你送的生辰禮物。”
薛雁回眼睫顫了顫,不自在地移開視線,“陛下喜歡就好。”
“只是我瞧這手串有幾顆沒打磨好,劃手。”趙琤擡手将手串展示給他看,“你在何處買的?可別被坑了。”
“哪幾顆?”薛雁回皺眉,握住他的手腕仔細看那手串。
趙琤反握住他的手,摸上他食指指腹,果然摸到繭子,“這位師傅要幫忙改改?”
薛雁回:“……”
他拽住那手串想扯下,氣惱道:“陛下不滿意,還我便是。”
“滿意,滿意。”趙琤連忙阻止他的動作,生怕他将手串扯斷了,“我沒說不滿意。”
搶救回手串,趙琤後退兩步,嘆息:“惹不得惹不得,真是怕了你了。”
薛雁回睨他一眼,卻撞上他無奈又寵溺的眼神,心跳頓時漏了一拍,連忙別開臉。
趙琤心底嘆氣。
阿晏,你要逃避到何時?
“罷了。”趙琤轉身走向書案,“今日找你來,是為了給長平擇驸馬。榮郡王篩選了一些青年才俊,你來幫忙挑挑。”
薛雁回疑惑:“此事,讓長平長公主自己來選更好。”
趙琤将長平長公主前日來的事說了,道:“我得為長平挑一個家世身份相當、人品貴重、不會受制于太後和郭家、不懼北戎、也不至于斷對方前程的驸馬。”
薛雁回:“……”這倒是有些難選了。
*
八月十四,中秋前日。
明日休沐,薛雁回下值時,在宮門口遇上了入宮給郭太後請安的郭澤。
“薛大人。”郭澤叫住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薛大人這副模樣,瞧着倒是挺稀奇。我還沒見過殘廢入朝為官的。”
候在宮門口接薛雁回的朔風立刻怒了,“你——”
薛雁回一把拉住要沖上去的他,面無波瀾地看向郭澤,“郭大人見識淺薄,難免少見多怪。不過也不必自卑自棄,睜大眼睛多瞧瞧就是了。”
郭澤見他絲毫沒被自己激怒,還反唇相譏,更來了興致。
“聽說大人如今不做陛下的侍君了,不知夜裏可會寂寞?”
郭澤俯下身,笑容邪獰:“我這剛好有幾個人選,大人若是滿意,我可以替大人做個媒。就說成郡王家的——”
“郭大人還是先将自己的外室和相好藏好。”薛雁回打斷他。
郭澤臉色一變,立刻扭頭看向四周,看宮門侍衛是否聽見了。
薛雁回卻淡然自若,一邊說一邊掃了眼他的腿,“若是被魏大都護發現,不知郭大人能保住幾條腿。”
郭澤咬牙切齒:“薛大人好口才,上下嘴皮一碰就這般造謠生事。”
薛雁回冷笑:“郭大人可要想要證據?本官随時可以将你那外室和相好的住處寫給魏大都護,還有你那個外室子讀書的學堂——”
“薛大人慎言!”郭澤臉色陰沉。
薛雁回勾唇:“這就怕了?太後和郭家沒告訴你,沒本事別來惹我?”
“想拿無辜女子的名聲來算計我,看來是不怕報應到自家女眷身上了。”薛雁回譏诮道。
“你威脅我?”郭澤雙目赤紅地盯着他,額頭青筋凸起,渾身肌肉緊繃,握緊了拳,看架勢随時要動手。
“先犯者賤!”朔風推着主子的輪椅就往後撤,“分明是郭大人先冒犯我家主子,這會兒又輸不起了?”
說罷,趕緊同車夫配合,推着薛雁回上馬車,施然離去。
郭澤胸腔內血氣翻湧,眼神更加陰鸷。
“什麽人啊!”朔風甩上馬車簾子,氣憤道,“還想給主子做媒?他配麽?”
薛雁回閉目養神,“盯着他,找個機會殺了。”
朔風興奮地搓手,“曉得了。”
*
八月十五,中秋月圓。
皇宮在宣德殿設宴,接待各國使臣和附屬國官員,以及大景宗親官宦。
宮門外排起長長的隊,靖國公府的馬車排在中間,前方剛好是北戎使臣,偶爾傳來幾聲北戎語。
此次出使,北戎派了三王子和五公主,北狄派了左親王,南蠻來的是聖女和七王子。
倭國的使臣本是坐船來,計劃在通州登岸,卻遇見海上飓風,損失慘重,便不來了。
附屬小國也都派了王儲來朝賀。
薛雁回心裏盤算了一番宮宴的座次,預想着今晚會發生的事。
三日前,陛下下旨為長平長公主賜了婚。北戎打的算盤落空,不知還會不會有其他盤算。
半個時辰後,薛雁回順利抵達宣德殿。
賓客已陸續落座,薛雁回也被榮才推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輪椅比設宴的座椅高出一些,倒是方便了他居高臨下。
又過了一刻鐘,殿門口忽然傳來騷動。
“是她?”
“她沒死?”
薛雁回回頭,看着孟庭之牽着盛裝華服的阿姐走進來。
阿姐沒戴面紗,明麗姣好的容顏如天上嫦娥,直叫整個大殿黯然失色。
參宴的重臣不約而同看向薛晏。
難怪前些日子孟大都護夫婦會留宿靖國公府。
沒想到,孟大都護在南邊娶的夫人,竟然是當年被推下滄水河的薛妧!
慈康宮。
聽到這個消息的郭太後長眉倒豎,剛上完妝的臉陰沉無比,厚厚妝粉深深陷進眉頭的褶皺裏。
下一瞬,殿內傳來瓷器碎裂的巨響。
作者有話說:
看!老生氣真的會長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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