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舊疾複發 我給你送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舊疾複發 我給你送了
雨一直下到天将明。
趙琤一夜未睡, 對着西北的輿圖,兵部、戶部呈報的軍械、糧草賬目反複研究。
西北情況未明, 将領、戰術、傷亡情況都會影響戰局。
國庫不算富裕,每一兩銀子都要花在刀刃上。
禦筆朱紅,将有疑議的地方圈出,明早與重臣商議。
放擱下朱筆,趙琤擡手揉按酸脹的太陽xue,身體很疲憊,腦中卻繃緊了一根弦,扯得他腦袋生疼。
将手邊涼透的酽茶飲下, 趙琤剛想喚洪林換茶,就聽外間傳來腳步匆匆的動靜。
“何事?”趙琤看向匆匆而入的洪林。
洪林答:“國公爺起了高熱, 剛傳了太醫。”
趙琤眉頭一緊,放下手中朱筆, 起身急忙往外走。
偏殿,今夜當值的太醫正在給薛雁回診脈。
薛雁回躺在床上,人未醒,發跡、額頭全是細汗, 眉眼難受地蹙着, 眼睫顫動, 臉色潮紅, 唇卻乾裂發白、毫無血色。
榮才跪在床邊, 不斷用濕帕子給他擦拭額頭、臉頰、脖頸。
趙琤急匆匆進來,看見這樣的薛雁回, 臉色更差了些,“怎麽回事?”
榮才顧不上行禮,跪在地上請罪:“奴才該死!國公爺不讓奴才在旁守夜, 奴才便守在外間。天快亮進來瞧了眼,才發現國公爺起了高熱。”
太醫也跪在地上回話:“啓禀陛下,國公爺是肝郁體虛、寒氣入體,才起了高熱。臣先開一副退熱貼給國公爺服下,若能如期退熱,便無大礙。”
“快些去。”趙琤揮揮手,太醫連忙退下去開藥煎藥。
趙琤坐到床邊,用手背輕碰薛雁回的額頭和臉頰,如玉的肌膚滾燙如火爐,煎着趙琤的心。
再摸向他的手,手心濕熱,指尖卻涼似冰錐。
趙琤握住他的手指暖着,又搶了榮才手裏的濕帕子給他擦臉,眉頭緊蹙成山巒。
明知自己受不得寒,為何還要冒雨去尋他?
就這麽不想活了,一點也不愛惜自己身子?
趙琤越想越生氣,握着他的手不自覺收緊,不知該拿他怎麽辦才好。
床榻上的人眼皮顫動着,乾澀的唇瓣微微翕動,喉間發出微弱沙啞的聲音:“水……”
趙琤吩咐榮才:“倒溫水來。”
榮才連忙倒來一碗溫水,趙琤用湯匙舀着喂到薛雁回嘴邊。
他的唇齒卻緊閉着,勉強喂進去也從唇角流淌出來。
趙琤用帕子給他擦乾唇角,端起碗,含一口溫水在口中,俯身捏住他的下颌,吻向他的唇。
舌尖強勢地抵開他的唇齒,将水哺進他口中。
“陛下!”榮才愕然,低聲驚呼。
洪林也吓了一跳,上前勸阻:“陛下不可——”
國公爺正病着,這般喂水,染上病氣、損傷龍體可如何是好?
話還沒說完,趙琤再次含了一口水,俯身吻向薛雁回。另一只手将空碗往後一塞,恰好塞到洪林手中,堵住了他後面的話。
薛雁回的唇瓣乾裂起皮,刮得趙琤生疼。喂了兩回,那唇瓣才被溫水浸潤,濕潤柔軟下來。
薛雁回似乎渴極了,如逢甘霖,本能地吮吸吞咽。
唇舌相接,在變了意味之前,趙琤松開他直起身,氣息微亂。
薛雁回紅潤的唇瓣動了動,似乎還在渴求。
“再倒水來。”趙琤吩咐道。
洪林倒了一碗溫水,遞給趙琤。親都親了,不差那兩口了。
但趙琤沒有再用剛才的方式喂,而是又用湯匙舀到薛雁回唇邊。
這次薛雁回張開唇齒,水順利地喂進口中。
喂了小半碗,薛雁回的唇齒再次緊閉,趙琤便不再喂,将碗遞給洪林。
太醫很快熬好藥端上來。
誰知這藥更難喂,薛雁回不但不張口,還聞見味就偏頭,強行喂了半勺也從唇角流淌出來。
薛雁回悶聲哼着,似乎很不滿。
是啊,阿晏從前怕苦,最煩喝藥。
可流放回來後,無論是生病還是調養身體的藥,阿晏卻是眼睛都不眨,一飲而盡。
與家破人亡、雙腿殘疾、身負血仇的痛苦相比,區區湯藥之苦又算什麽?
“你們先下去。”趙琤道。
洪林在心中輕嘆了口氣,就知道還是得陛下來。
殿中人皆退下,趙琤端起藥含了一口,喂到薛雁回口中。
薛雁回低哼着躲避,眼睫撲簌得像蝴蝶。
趙琤鉗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張開口,舌蠻橫地探進去,緊緊壓着他的唇舌,強迫他把藥咽下。
對不住阿晏,怪我涼薄,未能與你感同身受。但這湯藥之苦,願與你同受。
往後若有甘甜,也願能與你同嘗。
所以別求死。
求你。
最後一口藥喂完,趙琤卻沒有退開,一手攬住薛雁回的腰,一手捧起他的臉,深深地吻向他……
呼吸被掠奪,唇舌被吮得發痛,薛雁回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的就是趙琤近在咫尺的眉眼。
他怔住,似回不過神。
趙琤察覺他的異樣,松開他直起身,就對上他失神發紅的眼眸。
帝王身體僵了一瞬,後知後覺湧上一陣趁人之危後的心虛。
薛雁回卻只是眨了眨眼,喃喃道:“好疼……”
趙琤眉頭一皺,俯身關切問:“哪疼?”
薛雁回閉上了眼睛,低聲沙啞:“腿……腿好疼……琤哥……”
趙琤心頭一震,卻見一滴淚自薛雁回緊閉的眼睛滑落至鬓邊。
病得昏沉的人哽咽,輕聲埋怨:“我給你送了信,你為何……為何沒有來?”
為何沒來,像如今這般抱住他,親吻他?或者無需這般,只需要來拉他一把。
可為何沒有來?
他一直等,一直等,疼得撕心裂肺,卻沒有等來最信任的人。
趙琤猶如被利箭射中,心口劇痛,呼吸都停滞了幾息。
他握拳壓在心口,閉上眼掩蓋眸中那片猩紅,下颌緊繃,脖頸青筋跳動,喉嚨哽住,無法為自己辯解一字一言。
片刻後,他握住薛雁回的手,俯身親吻他的額頭、臉頰。
“對不起阿晏……對不起……”
然而病中之人已閉眼睡去,無法理會他的抱歉。
*
天光漸亮,洪林叩門小聲提醒:“陛下,該上早朝了。”
趙琤剛給薛雁回擦完臉和身子,換了衣服。再探他額頭,确定他退了熱,才放下心。
起身時踉跄了一下,他揉揉額頭,緩了緩微麻的腿,皺着眉向外走去。
“派人去請桂大夫和梅太醫,再給他看看。”出了門,他低聲吩咐榮才。
榮才:“是。”
趙琤換了龍袍去上早朝,仍是着重商讨西北軍務。
忠勇侯今晨已經點兵三萬趕往西北,連夜清點好的糧草辎重随行,剩餘部分分批從各處糧倉調配。
早朝後,趙琤收到金鱗衛傳報,已扣下北戎使臣隊伍,盡數押返京都,預計今日傍晚抵達。
裴老将軍驚聞噩耗,震驚羞愧,一病不起,仍堅持要回京都向陛下請罪。
趙琤召理政閣商議,如何處置裴老将軍和北戎使臣。
“咳咳。”商讨良久,趙琤喉嚨乾啞,輕咳了兩聲,端起一旁的茶一飲而盡。
一股參味入口,趙琤又咳了兩聲。
原來是洪林見他一夜沒睡,早膳也用的匆忙,怕他身子撐不住,特意将他要的濃茶換成了參茶。
這一口下去,昏沉的腦子果真清醒許多。
“太傅以為,北戎會将三王子和五公主贖回,還是視作棄子?”趙琤問。
首輔王鴻原是太傅,趙琤習慣了這般喚他。對方當年曾在崇文館授課,教導過皇兄、阿晏和他,是他們名副其實的老師。
王鴻聽他這麽問,拱手答道:“老臣以為,北戎領兵的大王子只怕不會希望三王子與五公主平安回到北戎。”
趙琤點頭:“可見北戎亦有內患,可加以利用。”
*
偏殿,薛雁回醒來時已是正午。
一場秋雨一場寒,午間雖秋陽高照,卻比昨日更冷一些。
桂無疾和梅太醫守在薛雁回床邊,朔風也跟來了,紅着眼睛跪坐在床邊。
薛雁回怔了下,茫然問:“我要死了?”
“呸呸呸!”桂無疾瞪他,“風寒發熱而已,怎麽就要死了?好端端的,急着去投胎啊?”
薛雁回:“……”
一旁的梅太醫和朔風都有些無語,一面不許人說自己要死了,一面又罵人急着去投胎,也不知到底哪句更過分。
“國公爺無事,眼下已經退熱,好生修養便是。”梅太醫打圓場道。
薛雁回眨了眨眼,逐漸回神,撐坐起身道:“那便回府吧。”
說罷,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榮才,道:“替我向陛下告假,我身子不适,就不在宮中久留了。再去理政閣,替我向王首輔也告個假。”
他緩了緩,繼續道:“我原定月底前往岷州扶靈回鄉,不日啓程,此事早已告假,就不再贅言了。”
榮才:“……”
“要不您還是贅一點吧。” 他期期艾艾地開口。
薛雁回不解皺眉。
榮才:“陛下照顧了您一晚上,您就這麽走了,奴才如何交待?”
薛雁回微訝,抿唇陷入深思。
昨晚那些,不是夢麽?
不是夢……那他就更該走了。
消息遞到禦前,趙琤沉默了一瞬,吩咐洪林:“派馬車送他出宮,布置暖和些,別讓他再受寒。”
洪林點頭應聲:“是。”
待他退下,趙琤掩唇咳嗽兩聲,看向王鴻等人:“方才說到哪兒了?”
*
薛雁回說告假就告假,暫時将政事丢開,在家休養了兩日,順便打點好行囊,準備帶薛妧和薛睿前往岷州。
他沒有派人打聽朝堂消息,但私下傳遞的消息并未斷過。這兩日未見八百裏加急入京,想來西北形勢尚未惡化。
出發那日,暗衛夜三突然出現在靖國公府。
青雲院,薛雁回剛與阿姐和睿哥兒用完早膳,準備出發,見夜三來了,示意阿姐和睿哥兒先離開。
等人走了,夜三才悶聲道:“陛下病了,很重。”
薛雁回心一緊,皺眉:“怎麽回事?為何重病?”
“太醫說是邪風入體、操勞過度、舊疾複發。”夜三一板一眼地複述。
薛雁回眉頭皺得更緊:“舊疾複發?”
夜三颔首:“五年前,陛下驚聞太子殿下噩耗,又收到您的求援信,抛下剿匪的差事,日夜兼程自同洲趕往京都,途中遭遇多次伏擊暗殺。其中有一箭正中陛下心口,傷及肺腑,昏迷數日,兇險萬分。”
薛雁回愕然,藏在寬袖中的手蜷成拳。
他一直以為……趙琤沒有來,不願來。
夜三繼續道:“陛下醒後,堅持趕往京都,強行禦馬,自馬背跌落,傷勢加重。我等聽從太子殿下遺命尋到陛下身邊時,見到的就是奄奄一息的陛下。”
“屬下擅自做主,與醫師商議後,在陛下服用的湯藥中加了安神藥物,才得以讓陛下靜卧養傷,逐漸恢複。”
夜三撲通一聲跪在薛雁回面前:“是屬下之過,害陛下失信于國公爺,任憑國公爺處置。”
暗衛須萬事以主子為先,當初太子殿下命他們以後跟着還是端王的陛下,從那之後他們認端王為主,萬事以他為先。
他擅作主張,當時也受到重罰,但他不後悔。
沒有什麽比主子活着更重要,尤其是在他失去上一任主子之後。
薛雁回眼瞳顫動,眸中有水霧在氤氲,啞聲:“備車,我要進宮。”
他要親口問一問趙琤。
作者有話說:
張嘴是用來說話的,不說,就罰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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