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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教唆殺人 想拉住走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教唆殺人 想拉住走在
誰都沒料到這半大的小太監袖中竟然藏了一把匕首。
薛雁回一時不察, 腿腳又不便躲避,等反應過來推開那小太監時, 腹部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朔風和榮才大驚,立刻上前查看他的傷勢。
好在那小太監年歲不大,力氣小,不過也是發了狠,才将匕首紮進皮肉。但紮得不深,大半截匕首還露在外頭。
薛雁回握住匕首輕輕将其拔出,鮮血順着傷口流出,一片猩紅。
朔風連忙取衣裳給薛雁回披上, 又拿來一條乾淨的棉帕,給他捂住傷口。
榮才轉身出去喚人傳太醫。
另一個提熱水的小太監, 已經吓得跪在地上,不住地發抖。
朔風看着那被血染紅的棉帕, 轉身看向倒在地上的小太監,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提起,目光陰狠,“找死!”
薛雁回擡眸看向那小太監。
對方像只小雞崽, 被掐着脖子拎起, 呼吸受阻, 雙手抓着朔風的手掙紮。
那一團稚氣的臉蛋上卻是一副兇狠神色, 死死瞪着薛雁回。
薛雁回皺眉, 忽然開口:“住手。”
朔風頓住,手上的力道松開少許, 轉頭看向薛雁回。
薛雁回打量着那小孩的模樣,“把他放下。”
朔風依言放下那小太監,将他胳膊反擰, 押到薛雁回身前。
“你該死!”那小太監一落地就掙紮着往前撲,惡狠狠地瞪着薛雁回。
“憑什麽你沒死?憑什麽你能活着回來?”小太監稚嫩又尖利的嗓音怒吼着,“如果不是你,我娘就不會死!”
薛雁回聽到這,猛然瞪大雙眼,終于在那張扭曲的臉蛋上看出了熟悉的眉眼。
“你……”他愕然,不敢相信,“……是睿哥兒?”
“你不配叫我乳名!你這個殺人兇手!” 小太監厲聲大喊,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
薛雁回見他這反應,驀然露出一個笑,卻笑得比哭還凄怆,“竟真是你。”
薛家是追随太.祖皇帝的開國元老,憑借赫赫戰功獲封靖國公爵位,世襲罔替。
至祖父那一輩,依舊是滿門護國之将。
四十多年前北戎來犯,祖父六兄弟,四人未有子嗣便死于沙場,只餘祖父和三叔祖父。
祖父生有二子一女,皆是祖母嫡出。三叔祖父育有兩子,一嫡一庶。
祖父繼承國公府爵位後,三叔祖父一家就分府而居。但兩家人往來親近,并未生疏。
祖父和三叔祖父過世後,兩位堂叔伯依舊與國公府走得近。
一位跟随薛雁回父親走了文官路子,在禮部任職;一位與薛雁回二叔同為武将,曾一同征戰西南。
五年前薛家蒙冤獲罪,流放西北的便是這兩支。
睿哥兒是堂伯家的嫡長孫,當時不滿五歲,可□□放之行。大堂哥将其送回大堂嫂娘家,懇求他們庇護。
可流放至滄水河畔,大堂嫂随阿姐和母親投了河……
等到了西北,他們收到大堂嫂娘家傳信,說睿哥兒總是哭鬧着找爹娘,偷溜出府,走丢了。
那個雪夜,大堂哥在林子待了一夜。他們尋到他時,周邊的樹倒了一片,大堂哥滿手鮮血,滿頭堆雪,将發跡都染白。
沒多久,早生華發的大堂哥就累倒在礦場,早早病逝。
薛雁回和這個隔房侄兒接觸不多,但逢年過節總能遇見,見他長得玉雪可愛,也會帶着他玩耍,逗弄一二。
對方會用那軟和稚嫩嗓音地喊他“阿晏叔叔”。
回京後,薛雁回也想過找一找睿哥兒。但劉航幾次拜訪大堂嫂娘家,都沒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只能托人漫無目的地打聽。
原本已經不抱希望,卻不曾想,睿哥兒竟然在行宮,成了小太監。
壓着睿哥兒的朔風也驚訝不已,這小子就是主子那個走丢的隔房侄兒?
可他怎麽會來刺殺主子?
薛雁回按着傷口,深吸一口氣,緩和聲音問睿哥兒:“誰讓你來找我的?”
睿哥兒愣了下,紅着眼睛大聲道:“你管不着!”
薛雁回道:“你記得父母、記得我,不稀奇。但你母親的事、我住在夢蘭軒的事,必定是有人告訴你的。”
睿哥兒眼神閃了閃,仿佛被說中,扭頭不肯答話。
朔風恍然大悟,原來是有人故意教唆主子的親侄兒來害主子,用心何其險惡!
“如此鋒利的匕首,誰給你的?”薛雁回拿起那把匕首繼續問。
睿哥兒看着那把匕首,眼裏重新湧出恨意:“我自己偷的!”
“你害死了我娘,我為什麽不能替她報仇?”
強忍的淚滾滾落下,不足十歲的孩子嚎啕大哭,“要不是你,我娘也能等到平反,我爹也許也不會死。”
薛雁回看着他,發白唇微微顫抖,因泡藥浴而紅潤的臉龐血色盡褪,身上的溫度仿佛也和血液一起從腹部的傷處流失,令他遍體生寒。
“你知不知道,流放的罪籍女子,會遭遇什麽?”他抿緊的唇瓣微動,啞聲道。
“那也比死了好!”睿哥兒眼神固執,哭到沙啞,“他們說過會來接我的。”
自與父母分別那日起,他就堅信他們的承諾,一定會回來接他。
可這一切,都被眼前這個僞君子毀了。
“你為了你自己,為了薛家的名聲,逼死了她們。你怎麽知道她們不想活着?”
睿哥兒哭得不能自己,聲嘶力竭,“活着怎麽也比死了好,不然你為何不去死?”
薛雁回心頭一震,眼中倒映的燭光猝然碎成一片。
活着,當真比死更好嗎?
薛雁回垂眸,露出一抹嘲諷又暗藏苦澀的笑,再擡頭時,眼眸恢複一片冷漠寒涼。
“你當真想殺我?”
淚流滿面的睿哥兒毫不猶豫:“對!”
薛雁回:“不管教唆你的人是否不懷好意,也不後悔?”
睿哥兒怔了怔,狠下心道:“不後悔。”
薛雁回點了點頭,“那我等你來殺我。”
睿哥兒愣住,眼淚蓄在眼中,詫異地看向他。
“現在的你還不夠格。”薛雁回垂眸看着他,“我會将你帶回靖國公府,派人教你武藝,還有你想學的一切。”
“等你學夠本事,盡管來取我的性命。”
睿哥兒瞪大雙眸,先是難以置信,随後皺眉,面露懷疑。
薛雁回卻不在多言,吩咐朔風:“帶下去,好生看管。”
朔風點頭,拎着那個忘了哭的小屁孩出去,打算交給周奇看着。
“阿晏!”
這時趙琤大步進來,外衫淩亂披着,頭發還帶着水汽,顯然是剛沐浴完就接到榮才報信,匆匆趕來,身後還跟着黃太醫。
薛雁回擡眸看向他,薄唇抿緊,眼裏有破碎茫然的光影閃爍。
趙琤只瞧一眼,心就狠狠揪成一團。
他蹲在薛雁回跟前,伸手想觸碰他腹間染血的棉帕,又怕弄疼他。
見他一身藥汁水汽,還坐在沐浴的椅子上,一把抱起人向外走,一邊高聲喊太醫。
趙琤将薛晏抱回床上放下,黃太醫立刻上前處置傷口。
薛雁回躺在床上,神色恢複了平靜淡漠,視線落在頭頂的碧紗帳,不吭聲,也未呼痛,任由太醫動作。
“阿晏。”趙琤上前,握住他微涼的手,只覺一片心驚。
“再打熱水來。”他吩咐道。
榮才立刻送來熱水和帕子,趙琤親自擰了帕子,給薛雁回擦臉和手心。
黃太醫動作利索地止血,清理好傷口,上藥包紮,回禀道:“傷口不深,沒有傷到要害,血已經止住,只要今晚不起熱就好。””
“臣再開一劑有助傷口愈合的方子,喝上幾日。只是近日天氣炎熱,要仔細傷處起炎症。藥浴先停一停,等傷口愈合了再說。”
榮才連忙答:“奴才記下了。”
趙琤見黃太醫包紮完,打發衆人:“你們都出去。”
黃太醫連忙退下,去外間開藥方。榮才拉着朔風,退了出去。
卧房只剩下趙琤和薛雁回。
趙琤直接上手,剝開薛雁回身上的衣服。
薛雁回回神,剛要扯住衣襟,就覺脖頸處一熱。
是趙琤用溫熱的帕子給他擦拭。
薛雁回怔住,看向抿着唇一言不發的趙琤。
男人眉峰緊鎖,臉色陰沉,蘊藏怒氣。
手上的動作卻很輕,輕輕擦拭他的胸膛、胳膊,又将他摟住抱起,替他脫去衣袍。
薛雁回忽然落入他的懷抱,怔了下,擡手抵住他的肩,聲音微啞:“我自己來。”
趙琤卻靠得更近,雙手環抱至他背後替他擦拭,“上回我受傷,你不也這麽照顧我麽?”
薛雁回低聲:“……那不一樣。”
上回趙琤昏迷,不能動彈,此刻自己卻清醒着。
“沒什麽不一樣。”
趙琤松開他,重新擰帕子,低頭給他擦拭雙腿,“我今日算是知道了,你上回為何要我記住教訓。”
“可你呢?”趙琤擡眸望向他,“為何不愛惜自己?”
薛雁回只覺冤枉:“又不是我想被人捅一刀。”
趙琤忍着怒意:“那你也該立刻止血包紮,而不是和那個小屁孩廢話。”
薛雁回皺眉,忽然意識到什麽,擡眸看向趙琤,“你知道他是睿哥兒?”
趙琤将用完的帕子丢回水盆裏,氣惱道:“我這兩年也在找他,好不容易打聽到他在行宮,想着安排他來伺候你,好讓你們相認。”
誰知讓人鑽了空子,竟然教唆他一個孩子對阿晏動刀子。
所以,趙琤的怒氣,只有兩層是氣薛雁回沒有及時處置傷口,餘下八成都是對着自己,氣惱自己一時掉以輕心,置阿晏于險地。
薛雁回也沒想到是這麽回事,默然片刻,對趙琤道:“多謝你。”
無論如何,睿哥兒是薛家血脈,能找回來便是萬幸之事。
雖然那孩子如今有些誤入歧途,但他死換他生,也未嘗不可。
“你別想将他養在身邊。”趙琤一眼猜中他的想法。
方才進門時,阿晏那句“等你學夠本事,盡管來取我的性命”,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我會派人教養他,在他明理懂事之前,絕不允許接近你。”趙琤擲地有聲,帶着帝王不容反駁的霸道。
薛雁回怔了下,擡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俊朗威儀的成熟面容,神色卻一如少年時那般執拗認真。
薛雁回忽然意識到,對方是真的想拉住走在懸崖邊緣的他。
為他做盾也好,織網也罷,亦或是豐滿他的羽翼,尋回他的親人作牽絆。
總之,不允許他墜落深淵。
作者有話說:
就算墜落,他也會接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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