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生辰禮物 陛下應當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生辰禮物 陛下應當不
今年萬壽節, 除了地方官員請旨回京述職賀壽,附屬小國也呈上書信, 想來京都朝貢祝壽,就連接壤鄰國也遞來國書,有意出使大景。
大景的遼東、西北、西南邊境分別于北狄、北戎、南蠻接壤,東南沿海一帶與倭國隔海相望。此四處邊境都駐守重兵,設有大都護府,由大都護總領軍務。
此外,大景東南、西南方位還有幾個附屬小國,早年間夾在大景與南蠻之間, 後來都歸順了大景。
附屬小國前來朝貢祝壽不稀奇,南蠻在十五年前那場大戰後與大景談和, 這些年一直互市通商、和平往來,來賀壽也無不妥。
但其餘三國也趕在這個時機先後送來國書, 就有些蹊跷。
這日下朝後,趙琤召集理政閣衆人,連同禮部、兵部、戶部尚書,正說起此事。
兵部尚書顧赫道:“北狄和北戎向來與我們大景不和, 常有兵戈。今年年初, 北戎還興兵侵擾西北邊境, 倭國更是時常打劫東南沿海的商船和漁民, 如今卻都來示好, 只怕是不懷好意。”
禮部尚書李致聞道:“理是這麽個理,但諸國遞了國書前來, 便是正經出使,我們大景泱泱大國,不宜失了氣度。”
首輔王鴻朝趙琤道:“陛下, 李大人說得在理。大景還不至于一聽諸國來使就如臨大敵,客人既然來了,我們只管以禮相待。”
“正是。”兵部尚書顧赫文官出身,卻也上過戰場,一身肅殺之氣,正色道:“有道‘是先禮後兵’,若他們心懷不軌,咱們大景也無懼無畏。”
次輔郭荃仍在停職中,并不在場。輔政大學士劉頌年道:“各位大人說得都有理,但臣以為,邊境要長治久安,還是宜和不宜戰。”
老邁的戶部尚書劉遇明咳嗽兩聲,開口道:“是,是,若是興兵戈,國庫只怕吃緊,于邊境百姓也無益。”
薛雁回聽他們說到這兒,才淡淡開口道:“兩位劉大人莫慌,如今只是諸國來使,還未到打起來的地步。”
乍一聽像是在寬慰兩人,仔細聽卻像在嘲諷他們怕事。
劉頌年的臉色當即有些不好看。這薛晏資歷最淺,做事卻老練。每回議事都不怎麽吭聲,但一吭聲,不是切中要害,就是令人噎得慌。
戶部尚書劉遇明則是顫顫巍巍地跪下道:“臣老了,的确不如諸位大人年輕有銳氣。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只怕耽誤朝事,愧對陛下信任。臣有意致仕,請陛下恩準。”
趙琤自然要挽留一二,“劉尚書,您是兩朝元老、肱股之臣,何必如此自謙?致仕一事也不必提,朕還盼着您多為朝廷效力幾年。”
劉遇明再度請辭,“臣惶恐,愧對陛下厚愛,實在是年老體衰,難當重任啊。”
原先戶部有郭濤把持,劉遇明還能躲躲懶,勉力支撐。如今郭濤獲罪罷官,他只能硬着頭皮繼續乾,實在是有心無力。
況且,如今沒了郭濤擋着,他直接夾在太後黨和陛下之間,裏外不是人。
趙琤又挽留了兩回,給足這位元老的面子,這才同意他請辭。
“如此,就由理政閣商吏部,舉薦新任戶部尚書人員。”趙琤道。
王鴻等人:“臣遵旨。”
接待諸國來使一事交給了禮部操辦,又命兵部增派探子,深入各國查探情報,以防萬一。
趙琤悄悄将部分金鱗衛也遣去邊境,多方打探消息。
在一日日嚴密的籌備中,萬壽節臨近,駐邊大都護、地方官員及各國來使陸續抵達京都。
趙琤考慮到南方災情剛剛平定,不欲鋪張,決定将宮宴設在八月十五那日,萬壽節與太後千秋誕同賀,同時會見使臣,不再額外操辦宴會。
但萬壽節前後,照例放了三日假。
薛雁回休沐在家,聞見家中做月餅的甜膩香氣,不由出神。
因母親愛吃糕點,靖國公府原先有個手藝極佳的點心師傅,做的流心月餅也是一絕。
往年中秋前夕,母親都會讓點心師傅做些月餅,送給親近的人家。
如今薛家凋零,點心師傅另謀高就,原先親近的人家落魄的落魄,疏遠的疏遠,這月餅……
“朔風。”薛雁回合上書,“去問問劉管家,到底做了多少月餅。”
這般甜膩的香氣直往他鼻腔裏鑽,只怕是整個國公府的糖都用完了。
“是。”朔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聞着香味早就饞了,屁颠颠地跑了。
不一會兒,管家劉航捧着一碟剛出爐的月餅過來。朔風跟在後頭,手裏已經拿着一塊剛才從廚房順來的月餅在啃。
“國公爺,小的新物色的點心師傅做的月餅,您嘗嘗。”劉航獻寶般道。
薛雁回瞥了眼那模樣有些似曾相識的月餅,移開視線,“不必,我不吃甜,你與朔風他們分了吧。”
劉航怔了下,想說他特意交待師傅,做的是少糖的口味。
可看着主子落寞的側臉,一腔話還是堵在了口中,沒能說出口。
薛家人丁凋落至此,再合口味的月餅,也無法令薛家人團圓。
劉航不再勸,只是将月餅放在桌上。朔風毫不客氣地又抓了一個。
劉航禀報起正事:“對門的英國公府、隔壁的忠勇侯府……這幾家都給咱府上送了中秋節禮,小的酌情備了回禮,這是禮單,請爺過目。”
薛雁回接過看了眼,并無不妥,點頭道:“你看着安排。”
這半年,像英國公府和忠勇侯府這樣,恢複與靖國公府走動的人家不少,但也僅限于互送節禮。
因為薛雁回從來不接帖子出去應酬,甚至連紅白喜事都不參加,只命劉航備禮走一趟。
次數多了,大家就都知道,靖國公府如今的當家人不好親近。
薛雁回對此并不在意。
劉航卻替自家主子操心,“國公爺,恕小的逾越。這些人情往來,本該由府中主母打理。您……也該考慮成家了。”
薛雁回怔了下,忽然一笑,那弧度冰冷又苦澀,“我這般廢人,何必耽誤好人家姑娘。”
“主子!您的腿會好的。”朔風見不得自家主子這般自暴自棄,手裏的月餅都不香了。
劉航附和道:“是啊,陛下親自派人去尋鬼醫,肯定能将您的腿治好。”
薛雁回眼睫顫了顫。
鬼醫麽?陛下派出的暗衛走了快有兩三個月了吧?
泱泱大國,尋一個人談何容易?何必抱期望。
況且——
“我這腿即便治好了,一個給陛下做過男妃的人,哪個姑娘肯嫁?”薛雁回淡淡道。
郭氏打一開始就想絕他薛家的後路,即便趙琤“逐”他出宮,但沒有帝王首肯,誰敢給他張羅親事?
他不娶妻,薛家就無後。
否則,他堂堂靖國公,即便是廢了腿,也是一品勳貴,又正值壯年,怎會一直無人上門議親?
這個中緣由還不夠明了麽?
劉航和朔風啞然。朔風張了張唇,不确定道:“陛下應當不至于那般霸道吧……”
薛雁回橫他一眼,朔風立刻閉了嘴,不敢再妄議君上。
薛雁回遣兩人下去,重新拿起書,卻沒再看進一個字。
趙琤霸不霸道他不知曉,他只知道自己心中有雁過留痕,如今雖是空蕩蕩,卻再也無心風月,無法再住進任何人。
“對了,國公爺。”剛離開的劉航去而複返,“明日就是陛下生辰,您可有備下賀禮?是明日送進宮,還是十五宮宴那日再帶去?”
薛雁回握着書脊的手緊了緊,重新拿起書,“你看着備一份,宮宴那日呈上去即可。”
劉航為難地撓了撓頭,咬牙道:“成,小的知道了。”
主子沒準備,只有他多費心了。
也不知庫房裏可還有适合拿出手的賀禮,他得趕緊去翻翻、
*
八月初八,趙琤生辰。
紫宸殿。
膳房一早做好長壽面端上來,趙琤用完,便有人來給他送生辰禮了。
最先到的是長平長公主,先帝最小的女兒,賢妃杜氏所出;在趙琤登基那年加封長公主,離宮開府,如今年十八,尚未婚配。
趙琤在前殿的禦書房見她。
“臣妹恭賀皇兄生辰,祝皇兄平安喜樂,萬歲無憂。”她規規矩矩地跪下,向趙琤行禮。
“平身,賜座。”
趙琤與這個妹妹不算親近,但對方純善娴靜、知進退,遠比郭氏所出的長華和昭儀王氏所出的長寧更讨喜,他也願意多照拂一二。
長平坐下前,命婢女将自己帶來的匣子遞給洪林,“臣妹別無所長,為皇兄和柳太妃娘娘抄寫了幾卷祈福經書,還望皇兄不要嫌棄。”
趙琤看着那滿滿兩匣子的經書,知道她用了心,而且還不忘想着他生母,只怕是獨此一份。
他登基時,有意加封生母柳昭媛為皇太後,郭氏卻不允,說他父皇只有過兩任皇後,若要加封柳氏,須等她死了才行。
于是,柳氏至今只能被稱一聲柳太妃。
“你有這份心已是難得,多謝了。”趙琤道。
長平又道不敢,然後坐下喝了一杯茶,似還有話說。
趙琤直接問:“有事?”
長平立刻起身,清瘦的身子再次跪下拜道:“臣妹……臣妹想請皇兄給臣妹指一門婚事。”
趙琤微訝:“你有意中人?”
長平搖頭,頭頂的珠釵跟着晃了晃,“臣妹……臣妹……”
她咬着唇,吞吞吐吐的模樣,讓趙琤有些不解,剛想叫她有話直說,就見小姑娘仰起頭,紅着眼睛道:“臣妹只是不想去和親。”
趙琤臉色一沉,“誰同你說這樣的混賬話?”
長平深深地叩首,忍着泣音道:“臣妹前幾日在酒樓偶遇了北戎使臣,聽他們商議,要求一位公主和親到北戎。”
如今皇室待嫁的公主只有她一個,無依無靠的也只有她一個。
賢妃身子不好,生下她之後更是常年離不得湯藥,在她十歲那年撒手人寰。杜家後來卷入諸王奪嫡之亂,沒留下幾個活口,自此沒落。
郭氏倒是想利用長平的婚事,又擔心她不和自己一條心,最後還是作罷。
沒人為長平張羅,她性子又娴靜內斂,不好意思自己提。
如今倒是被逼急了,求到趙琤跟前。
“那話,只怕是故意說給你聽的。”趙琤沉着臉,眸光幽深。
長平如實道:“臣妹後來也想明白了,只是還是怕。”
趙琤自然知道她怕什麽,怕對方不懷好意,再算計于她,也怕他真的讓她去和親。
“朕會給你指一門親事。”趙琤道,“在此之前,無事不要出府。”
長平如蒙大赦,眼淚滾落下來,俯首叩拜:“臣妹叩謝皇兄恩典。”
剛送走長平,小太子便來了。
“父皇。”他裹着一件薄披風,懷裏抱着一個卷軸,一陣風似的刮進殿中。身後的洛秋都追不上他。
他小跑到禦前,才止住腳步,乖乖跪下行禮,“兒臣給父皇請安,祝父皇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福如東海,萬壽無疆。”
童聲稚語,正經中帶着笑意,令趙琤彎起唇角,“起來吧。”
小太子連忙起身,将懷裏的卷軸舉到趙琤面前,“這是兒臣給父皇的賀禮。”
“哦?”趙琤帶着好奇接過來,打開一瞧,竟是一幅猛虎貍貓圖。
畫中有一只趴卧的猛虎,正側頭看着一只花紋相似的貍貓撲蝶。
一大一小,一靜一動,筆觸稚嫩粗糙,細瞧有許多瑕疵,但神韻卻抓得極好。
“你畫的?”趙琤驚訝地看向眼前的小太子。
小太子點頭,又搖頭,“原稿是兒臣請先生畫的,這是兒臣臨摹得最好的一幅。”
他抓住趙琤的衣袖,“兒臣初學,畫得不好,父皇可不要嫌棄。”
趙琤心頭一軟,放下畫,将他抱起來,“畫得很好,父皇很喜歡。”
小太子立刻露出笑容,眉眼完成月牙。
趙琤看着他的笑容一怔,只覺有幾分熟悉。
轉念一想,他又暗笑自己多心,轉頭吩咐洪林:“将太子的畫挂起來。”
“是。”洪林笑眯眯将畫挂在了東側牆的正中央。
之後又有幾位宗室來送生辰禮,見小太子在,也關心了幾句。
得知牆上的猛虎貍貓圖是小太子送給陛下的生辰禮,紛紛誇贊。一直将小太子誇得飄飄然,不好意思起來。
幾位宗室離開前,趙琤囑咐其中一位老郡王,請他留意京中未婚的青年才俊,給長平相看驸馬。
老郡王本就愛做媒,十分樂意地接下這個差事。
随後,修養中的太後郭氏也派人送了生辰禮過來——一幅前朝名家所繪的《山河圖》,貴重是貴重,但也沒什麽新意,可見敷衍。
好在,過幾日她生辰,趙琤也沒給她準備什麽好東西,面子上過得去罷了。
小太子陪趙琤用完午膳才離開,回去午歇。
這日,趙琤見了一波又一波來送禮的宗親和朝臣。有些他懶得見,直接讓洪林打發了回去。
只是從白天到金烏西墜,他始終沒等到最想見的那個人。
“陛下。”此時,暗衛夜三出現,“夜十九傳訊,找到了鬼醫的行蹤。”
趙琤一頓,大喜:“在哪?”
夜三答:“在東南大都護孟庭之府上。數月前,鬼醫為孟大都護的夫人治好了臉上的疤,這次恰好随着孟大都護夫婦一同進了京。”
趙琤當即起身,“洪林,你親自去一趟孟府,請鬼醫。”
洪林: “是。”
趙琤又對夜三道:“安排一下,朕要出宮。”
他要親自去讨要一份生辰禮。
作者有話說:
那很霸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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