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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自我懲罰 阿晏有意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自我懲罰 阿晏有意躲
靖國公府。
前院花園, 桂花樹下石桌旁,剛滿十歲的薛睿坐在石凳上, 看着天際中最後一朵焰火消散,夜空恢複寂靜,唯有明月依舊。
管家劉航輕聲道:“小少爺,秋風夜涼,我們進屋等。這放完焰火,宮宴大概也快結束了,國公爺應該很快就能回來。”
薛睿搖頭:“我就在這裏等。”
管家劉航已經不是第一次勸,可國公爺這位隔房堂侄卻一直不肯挪步。
自傍晚那會兒, 背着一個小包袱被金鱗衛送到國公府,就說要找國公爺。聽說國公爺進宮參宴, 便堅持在門口等,不肯入府。
劉航好說歹說, 才将這個倔脾氣小孩勸到前院花園,國公爺回府的必經之路旁。
“那你吃塊月餅。”劉航将石桌上一碟月餅推向他,又摸了摸桌上陶壺,吩咐一旁下人, 再熱一壺牛乳來。
小少爺太瘦了, 問他可有用晚膳也不說, 端給他的吃食也只碰了一碗牛乳。
劉航未随國公爺前往行宮避暑, 但也聽朔風提過爺在行宮被這個堂侄刺殺之事。
起初他很生氣, 怨過這小孩愚笨歹毒。聽說陛下把孩子帶去管教,沒教好不會放回來, 他心裏拍手叫好。
既希望他早些改好,對國公爺來說也算找回一位至親;又擔心他改不好,仍會害國公爺傷心。
如今陛下派金鱗衛将孩子送回來, 劉航還認真仔細地觀察了一番。
這孩子神色雖冷淡,卻不見戾氣,看着倒像是改好了。
帶回來的包袱,劉航也接過來讓人帶下去,叫人悄悄檢查了,除了衣裳和銀兩,沒有利器等害人之物。
在此前提下,劉航才願喚對方一聲“小少爺”,好生招待。
下人換了一壺新的熱牛乳上來,劉航給他又倒了一碗,随後抓起一塊月餅,塞到他手中,“這是國公爺從前最愛吃的,小少爺也嘗嘗。”
薛睿遲疑一瞬,拿起月餅輕輕咬了一口。
半個時辰後,大門處傳來消息:“國公爺回來了。”
薛睿連忙放下喝了一半的牛乳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朝大門走去。
劉航反應沒他迅速,趕緊跟上。
薛雁回被朔風推下馬車,剛要進門,就見一個小孩急匆匆跑過來。
“什麽人?”朔風厲喝一聲。
小孩吓了一跳,在幾步之外停住,抿唇看向薛雁回。
“睿哥兒?”薛雁回微訝。
薛睿動了動唇,沒出聲,只點了點頭。
薛妧和孟庭之的馬車就跟在後頭,原本只是送薛雁回回府,見狀也下車走了過來。
“阿晏,怎麽了?”薛妧開口,又看向那小孩。
薛睿看見她怔了下,須臾,眼裏蓄起淚水。
妧姑姑真的還活着!
可他母親卻死了……
薛雁回見狀皺眉,看向薛睿:“陛下送你來的?”
薛睿回過神,不再看薛妧,擡手擦掉眼角溢出的淚,再次點頭:“嗯。”
聲音悶悶的,語氣依然有些乖張,“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聽說你要去接我母親她們的屍骨,讓她們葬入祖墳。我想跟你一起去。”
薛雁回審視他。薛睿硬着頭皮與他對視。
就在薛睿快受不住他的目光,想再次開口時,薛雁回道:“進去說。”
薛睿見他沒拒絕,立刻跟着進門。
薛妧聽到這兒,意識到這小孩就是弟弟提過的睿哥兒,連忙提着裙擺跟上。孟庭之只能也跟上。
進了前院會客廳,薛睿撲通一聲跪在薛雁回面前,“求你,我想去接我母親。”
薛雁回皺眉,問他:“現在不想殺我了?”
薛睿頭偏向一側,梗着脖子道:“對不起。”
薛雁回微訝,沒想到趙琤還真的将人教好了。
雖然只是一聲“對不起”,态度還有些不情不願,但薛雁回能明顯看出來,現在的睿哥兒看他的眼神裏沒有恨,只有別扭與難為情。
十歲的男孩,正是要面兒的年紀,不願低頭,又為了母親,說跪就跪。
“起來。”薛雁回道,“薛家兒郎沒有這麽軟的骨頭。”
薛睿一愣,連忙起身,又有些不忿:他才不是軟骨頭!
他只是太想母親了,又怕他不答應。
“我會讓劉管家給你安排院子,派人教你讀書習武學規矩。”薛雁回道。
薛睿皺眉,他想求的不是這些。正要拒絕,就聽薛雁回說:“月底随我去岷州。”
薛睿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好!”
薛雁回看着他那雙與隔房大堂兄一模一樣的眼睛,想起大堂兄去世時,眼中光芒熄滅的模樣,心揪成一團,連忙別開臉,轉動輪椅離開。
朔風連忙跟上:“主子我來。”
薛妧見狀,拍拍薛睿的肩,追上薛雁回。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跟在朔風和薛雁回身後。
明月斜照,薛雁回注意到地上貼着自己影子的影子,回頭。
朔風停下,薛妧也止住腳步。
“阿姐回去吧,我沒事。”薛雁回道。
薛妧說:“我知道,我只是想起還有句話沒對你說。”
“中秋喜樂,阿晏。”
她展露笑顏,眼睛卻濕潤,“活着的人,要替逝去之人平安喜樂。這比報仇重要。”
薛雁回心一震,愕然失語。
沉默許久才低低應聲:“嗯。”
薛妧沒再跟,目送朔風推着薛雁回走遠。
這些時日的相處,讓她意識到阿晏對複仇的執念有多深。
她這些年沒有記憶,被孟庭之照顧得很好。後來恢複記憶,得知父母親眷過世,痛不欲生時,還有孟庭之陪在身邊。
可阿晏是一個人撐過來的。
一個人扛着害死家中女眷的罪名,一個人承受父兄叔伯的冷眼,一個人面對家人接連故去,一個人浸透于悔恨交加的痛苦之中。
整整五年。
她無法想象阿晏是如何熬過來的,才會從當初那樣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變成這般陰郁冷漠模樣。
所以她有些怕,怕阿晏被執念所困,總是自我懲罰。
她支持阿晏複仇,卻不願他自我折磨。她希望阿晏能在報仇的同時,也過好自己的人生。
想清楚後,薛妧轉頭,就見孟庭之站在幾步之外。
“回府?”孟庭之朝她伸出手。
薛妧将手遞過去,“嗯。”
離開之前,薛妧叫來管家劉航,“睿哥兒可是不知該如何稱呼阿晏?”
劉航頓了頓,忽然意識到小少爺今晚愣是沒叫國公爺一聲。不管是喚“國公爺”,還是“堂叔”,甚至未稱一聲“您”。
是不知道怎麽稱呼,還是不願意喊一聲?難不成以後都用“你”來指代?
意識到問題所在,劉航道:“姑奶奶放心,小的會教小少爺。”
薛妧點頭,帶着孟庭之離去。
阿晏把睿哥兒看作親子侄,不計前嫌,盡心教養。睿哥兒理應敬重阿晏這個堂叔,而非一直如此別扭下去。
*
中秋宮宴過後,大景與北戎、北狄正式開始商讨通商互市條約。南蠻也想借此機會完善舊條約。
大景這邊由理政閣主持,六部協同。
薛雁回因此忙碌。
只是每日不管幾時回府,都會遇到薛睿,有時是後者剛讀完書,或者已練完武,要麽就是随劉管家來給他送宵夜。
而且每日都問:“晏叔,我們何時去岷州?”
薛雁回:“……”
他承認,第一回聽睿哥兒喊自己“晏叔”時有些驚訝,還有些別扭。心裏卻是熨帖,知道孩子這是主動朝自己走近了一步。
只是“晏叔”這個稱呼,他聽着着實別扭。
“往後喊我七叔便可。”薛雁回道。祖父與三叔祖的孫輩中,他排行第七。
薛睿改口極快:“哦,七叔,我們何時去岷州?”只要讓他去接母親,七叔說什麽就是什麽。
薛雁回:“三日後秋獵,五日結束。屆時通商條約也該落定,地方官員和使臣也該陸續返程,我們便出發。”
薛睿點頭:“行,我聽七叔的。”
又隐晦地看了眼七叔的腿,低聲:“秋獵……七叔去嗎?”
薛雁回:“不去。”
他答的毫不猶豫,薛睿卻知道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
他咬了下唇,乾巴巴地安慰道:“不去也好。嗯……我、我也不去,在家專心抄寫佛經。”
薛雁回:“……”
次日,薛雁回便以“腿腳不便,且家中長輩遷墳在即,無心秋獵,亦怕沖撞聖駕”為由,告假不去秋獵。
趙琤深深地看他一眼,準了。
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因為這段時日朝中确實事務繁多,自中秋宮宴後,他與阿晏只有政務上的交集,不曾私下碰過面。
就連他只想與阿晏一同用的午膳,都被迫帶上了理政閣其他人,一邊吃一邊商談通商互市條約。
此次秋獵,趙琤考慮到阿晏的身體,原本也不打算帶他。
只是他還沒有想好不損阿晏顏面的理由,阿晏就乾脆利落地告假了。
是巧合,還是阿晏有意躲着他?
*
三日後,趙琤攜重臣與各國使臣赴西山圍場秋獵。太後年邁、太子年幼,此次并未随行。
衆人抵達時已是傍晚,稍作休整。
次日秋獵正式開始,趙琤作為帝王射/出第一箭,射中一只梅花鹿。
不同獵物按規則計分,每日拔得頭籌者,可獲得帝王準備好的彩頭。
北戎與北狄都是草原民族,擅騎射;南蠻多山,有自己的狩獵之法;大景的兒郎更是不甘示弱,各顯身手;都盼着揚本國國威。
一日下來,各國都收獲頗豐。只是今日大家還在熟悉地形、試探對手,進入圍場深處的不多,獵物中少有猛獸。
因此,北狄左親王以一只野豬和若乾其他獵物的成績拔得頭籌,獲得趙琤賞賜的金銀珠寶若乾。
秋獵第三日,狩獵彩頭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比第一日的金銀珠寶更受尚武之人喜愛。
原本不打算下場的孟庭之都沒忍住寶刀誘惑,參與其中。
薛妧這次也沒去秋獵,回靖國公府小住,與薛雁回、薛睿一同抄寫佛經,遷墳時供奉祈福。
薛雁回每日都能收到西山獵場的情報,知道秋獵第三日贏得寶刀的是孟庭之。
另外幾個大都護笑話他與小輩相争,孟庭之一句:“為我未來兒子贏的。”
堵得衆人說不出話來——你三十多歲沒兒子,你驕傲,大家都讓着你,行了吧?
秋獵第四日是最後一日狩獵比試,彩頭是一把鑲嵌寶石的金弓,第五日便是返程之日。
這日傳回來的消息卻是,郭澤與北戎、北狄搶獵一只猛虎,急于求成,被猛虎咬斷一條腿,失血過多,不治而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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