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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冒雨探望 朕來看看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章 冒雨探望 朕來看看你
“今日下雨,主子腿疼。”
朔風回答男人,又問:“你何時到的京都?沒被人發現吧?”
男人沒回答,搶過他手裏的藥碗,将鬥笠塞進他懷裏,搶先一步進了屋。
“你站住!”朔風拉住他濕透的胳膊,“你身上有寒氣,去換身衣服再過來。”
身軀高大的男人猛然頓住,将藥碗還給他,冷聲:“哪裏換?”
朔風白他一眼,“門口等着,我帶你去。”
男人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朔風繞過外間的屏風,走進內室。
四月的天,床邊還點着碳盆,暖意蒸騰,薛雁回卻還是覺得徹骨的冷。
他方才躺着,聽見門口的動靜,撐着上身正要坐起來。
朔風連忙去扶他,塞了一個軟枕在他背後。
男子如玉的臉龐毫無血色,薄唇發白,一個簡單的坐起動作,就令他牙關緊咬,鬓邊有細汗滑落。
“方才,是徐子胥?”薛雁回開口,嗓音有些啞。
“嗯 ,”朔風将藥遞給他,“主子先喝藥,我帶他下去收拾一下,再來見您。”
薛雁回端起藥碗一飲而下,濃郁的苦味令他蹙起眉頭。
朔風遞過來一碟蜜棗,薛雁回擺手,“給我倒杯水。”
他不想通過食甜來掩蓋苦澀,而要體會,要銘記這種滋味。
朔風知道主子倔得很,只能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家中沒人吃甜,這碟蜜棗還是他特意找廚房要的。奈何主子不願接受他的苦心。
雨勢又大了一些,伴随幾聲悶雷。
朔風領着換過一身衣服的徐子胥進屋。
沒有寒暄,薛雁回直接問:“為何偷偷進京?”
徐子胥卻盯着他蒼白的臉,鋒利的眉皺起,眼裏卻不見煞氣,滿是關切,“還是疼得厲害?藥不管用?”
薛雁回:“……”
他喝過藥,腿上的疼痛有片刻緩解,但作用不大,臉色依舊很不好,不耐道:“你千裏迢迢進京,就是要說這個?”
徐子胥抿唇,剛毅的臉龐露出幾分不甘之色,“我聽說,那老妖婆逼你入宮當什麽狗屁侍君。”
薛雁回頓住,眼神淩厲地掃向他,“就為這事?”
徐子胥對上他的視線,高大的身軀緊繃,梗着脖子道:“我怕你吃虧。”
薛雁回冷漠地轉過臉:“馬上回西北,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操心。”
“我可以幫你。”徐子胥卻在他床邊的腳踏坐下,高大的身軀如小山一般,神色卻帶着一絲期盼。
薛雁回:“你如今還不夠格,幫不了我。”
“怎麽不夠?”徐子胥不服氣道,“郭家那小赤佬,就是我送你的生辰禮。”
薛雁回微訝,蹙眉,“你乾的?”
徐子胥點頭。
薛雁回:“做乾淨了?”
徐子胥道:“我往馬屁股上飛了針,後來趁亂取走了。刑部有人發現了針眼,但沒有聲張。之後,那匹馬就被處理掉了。”
薛雁回眉頭不見舒展,刑部……崔嵩?
刑部負責此案的人,應該是太後和郭荃欽點。
但崔嵩在刑部乾了十年,如今被提拔為尚書,未必沒有自己的人手。
以他的手段,應該也能洞察自己母親的死因,況且陛下還悄悄去過崔家。
所以,極有可能是他幫徐子胥掃尾,讓郭三的死只能以“意外”結案。
作為刑部官員,崔嵩十年如一日明察秋毫、公正嚴明,從未辦過冤假錯案。
可唯獨郭三的死,讓他違背原則。
他并不在意是誰乾的,只想借此給郭家一份回禮。
急病對上意外,很公平。
郭家果真是被趙琤逼急了。
急了就會出昏招,恐怕還以為如今仍是郭家大權在握的時候,略施懲戒就能震懾趙琤和朝臣。
殊不知,這次踢到鐵板,惹錯人了。
崔嵩此人,或許可用。
薛雁回思慮過後,看向徐子胥:“多謝你的禮物,但以後不需要。沒有我的交待,不要做多餘的事。”
徐子胥卻道:“郭家那小癟三——”
薛雁回剛展平的眉頭再次蹙起。
在旁聽了半晌的朔風見狀,拍了徐子胥肩膀一下,“閉嘴,主子面前別學軍營裏那些渾話。”
徐子胥縮了下脖子,解釋道:“他說話不中聽,該死。”
薛雁回:“……”
徐子胥是他在西北意外救下的,傷了腦袋,失去記憶,名字都是他取的。
後來發現他會武,功夫路子還不簡單,就推薦他去參軍。
中間自然使了些計策,讓徐子胥救了一個校尉,對方給徐子胥補了軍籍,引薦他入伍。
西北邊境這些年沒有大戰,但北戎每年春冬都會擾邊試探,爆發小規模戰役。
徐子胥敢拼敢殺,又有他教導兵法謀略,立了不少戰功,但大部分功勞都獻給了鎮遠侯裴衍的義子陳進同,倒是混成了對方心腹。
這也是薛雁回教他的。
“你擅自離營,不怕暴露?”朔風問徐子胥,“可別連累主子。”
徐子胥解釋道:“年初北戎再次擾邊,裴老将軍想給北戎重擊,派探子深入北戎,刺探消息,最好能找到北戎王庭的位置。陳進同想立大功,派我同去,好給他帶回一手消息。”
“我一進草原就與他們分開了。”
朔風:“然後就馬不停蹄繞道回京城?”
徐子胥點頭。
薛雁回:“……”真是膽大包天。
他睨了徐子胥一眼,對方立刻低眉垂目,像是知錯。
薛雁回沒說什麽,只垂眸思考,鴉羽似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徐子胥擡眼悄悄看他,盯着那纖長濃密的睫毛落在柔白細膩肌膚上的一小片陰影,一時間看呆了。
“回去。”薛雁回的話拉回徐子胥的思緒。
徐子胥剛想提出異議,就對上薛雁回看過來的視線。
那雙黑眸冷寒,對他冷靜下令:“協助裴老将軍,重挫北戎。”
“殺了陳進同,拿回屬于你的戰功。”
薛雁回看着徐子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守住邊關,站到足夠高的位置,你才有資格幫我。”
話落,一聲驚雷響起。
徐子胥渾身一震,頓時熱血上湧,目光堅定而灼熱,“好。”
*
慈康宮。
嘈嘈急雨和陣陣驚雷,擾得郭太後不得安眠,早早就醒了。
短短幾日,她面容憔悴了不少,眼下黑青,雙眸紅腫,剛好些的頭疾又犯了。
今日是郭家三郎下葬的日子,雷雨交加,令她更加确信,老天爺都覺得三郎死得冤枉。
她撐着腦袋,揉按着太陽xue,“霜降,下了早朝,傳大理寺少卿謝峻峰來見哀家。”
刑部和大理寺結了案,但她還是要查。
“是。”
霜降上前,給她揉按頭部,輕聲道:“上回國舅爺說,家裏尋到一個手巧的婦人,祖傳的按摩手法可緩解頭疾,娘娘可要将人傳進宮來試試?”
郭氏被封為繼後時,郭父便加封承恩公,郭荃成了國舅爺。
如今陛下還未立後,慈康宮便還是這般稱呼郭荃。
之前頭疾有緩解,郭太後便将兄長提過這事忘在了腦後。
這兩日着實被頭疼折磨得不輕,她松口:“讓大哥把人送進來試試。”
“是。”
*
雨勢未停,陰寒之氣更濃。
今日早朝郭荃不在,議事反而順利不少。
比往日早一刻鐘下朝,趙琤乘着禦駕回到紫宸殿。
下辇入殿這幾步路,即便洪林給他撐着傘,依舊打濕了披風下擺。
趙琤攜一身寒意進殿,宮人立刻上前幫他解開披風。
“傳梅太醫來。”趙琤對洪林道。
阿晏今日告假,沒細說原因。但他記得,梅太醫回禀過,阿晏下雨天會腿疼。
“是。”洪林也記得這事,來不及擦身上的雨水,連忙轉身退出去。
趙琤接過宮人遞上溫熱的巾帕擦了擦臉和手,又接過熱姜茶一飲而盡,忽然叫住洪林:“算了,叫梅太醫直接去靖國公府。”
說罷,他扯下架子上的披風,大步往外走。
他要親自去看看。
洪林愣了下,連忙勸阻:“陛下!使不得!”
見趙琤不悅地看過來,洪林立刻改口道:“好歹……您換身衣裳再去。”
掩人耳目,微服私訪。
趙琤看了眼身上的龍袍,停下腳步,轉身進了內室。
一盞茶後,趙琤帶着暗衛,微服前往靖國公府。
梅太醫與他前後腳到,一個從正門光明正大地進,一個帶着暗衛從後門翻牆悄悄地來。
正要從後門離開的徐子胥察覺不對,倒回薛晏房中,“有人翻牆進來了。”
對方身邊跟着練家子,他沒敢靠太近。
薛雁回朝朔風使了個眼色。
朔風對徐子胥道:“你跟我來。”
兩人退出去不久,管家劉航領着梅太醫來到青雲院,與撐着傘的趙琤迎面遇上。
“陛下——”
劉航和梅太醫立刻要在雨水中跪下,趙琤打斷:“免禮,先去看你家主子。”
劉航彎曲一半的膝蓋差點閃了,連忙站直帶路。
一行人進屋,帶進一陣潮氣。
薛雁回看到趙琤,臉上露出訝異之色,“陛下怎會冒雨前來?”
男人俊朗的臉龐沾着雨水,衣擺濕透,只站定一瞬,就在屋中滴下一灘水漬。
“朕來看看你。”有外人在,趙琤有意維持着君臣距離,神色淡然,語氣克制。
可是看着薛雁回毫無血色的面容和唇色,還有床邊燃燒的碳盆,他還是緊緊皺起了眉頭。
這般冷嗎?
他看向薛雁回撐在床沿的手,細長骨乾的手指同樣泛着冷白,只怕也是涼的。
“梅太醫。”趙琤示意他上前。
梅太醫立刻背着藥箱來到薛雁回身邊,示意薛雁回伸出手,“國公爺,微臣先為您診脈。”
薛雁回看了眼趙琤,伸出了手。
梅太醫仔細診了一會兒,又檢查了薛雁回的腿,最後開了兩張方子。
“這張煎服,這張煮成浴湯,國公爺藥浴過後,微臣再為您施針。”
劉航立刻接了方子下去安排。
趙琤問梅太醫:“藥浴和施針管用?”
梅太醫搖了搖頭:“此法只能助國公爺緩解疼痛,避免腿部繼續萎縮。若要根治腿疾、恢複行走,恐怕只有尋到鬼醫,斷骨重續。”
薛雁回眼睫一顫,淡漠的神色有一絲波動:“鬼醫?”
梅太醫解釋道:“此人姓桂,醫術出神入化,只是手法有些異于常人,人稱‘鬼醫’。他懷有懸壺濟世之心,每遇疑難雜症,只要醫治成功,就會公開治療之法,供天下醫者學習。”
“今日的藥浴方子和斷骨重續之法,就是他公開的方子之一。”
趙琤眼眸一亮:“如此說來,斷骨重續,已有醫治成功的病例?”
梅太醫點頭。上回給薛雁回看過腿後,他立刻回去收集查閱各種病例脈案,還真讓他在鬼醫的方子裏找到了相似病例。
只是,方子雖有,但他沒有鬼醫的本事,不敢輕易嘗試。
趙琤:“此人現在在何處?”
梅太醫道:“此人行蹤不定,常在各處游歷尋診。最近一次傳出消息是在江州,他為一位毀容的女子恢複了容貌。”
趙琤立刻道:“夜三,派人去找,務必将人請回來。”
“是。”
作者有話說:
鬼醫: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腿會好,但沒那麽快。這章有幾個關鍵人物,還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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