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卿卿吾愛 誰是他的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卿卿吾愛 誰是他的卿
這種大義凜然的話, 徐子胥自己是不會說的。
他被薛雁回救下時沒了記憶,雖識字、會武、有生存能力, 但沒有情感,也不懂人之常情、禮制法度,做事全憑本能和直覺。
一切是薛雁回教他的。
禮儀教養、人情世故、兵法謀略、忠君愛國,都是薛雁回教的。
他對這些并不是完全信服,但薛雁回要他遵守,他就會照做。
薛雁回也曾看透他,叮囑他即便心中不信服,也要學懂弄通這些。
薛雁回:“人心是很奇妙的東西, 你如果學不會以誠相交、真心互換,至少要學會粉飾, 別叫人看出你的冷漠無情、不值相托。在軍中,這一點尤為重要。”
徐子胥知道自己未必是好人, 更當不了君子,但薛雁回教的,他都銘記于心。
只是,他如今學會了利用人心, 也有了想交付真心之人, 可惜對方并不想要。
草原腹地, 夜涼如水。
徐子胥望着低垂的星辰, 聞着曠野的風, 想着遠在京都的那人。
如果自己完成他交付之事,能否多得他一眼青睐?
處決細作的血腥味在夜風中飄散開, 徐子胥收回思緒,下令整軍出發,繼續夜行。
如果真心無法換真心, 他就去搶,去奪。
總歸要試一試,才不枉相逢一場。
*
薛雁回被朔風帶着騎行一日後,身體有些受不住,還是換了馬車。
他喬裝成商人,一百金鱗衛打扮成他聘來的镖師,急行趕往西北。
趙琤給他留了幾只信鴿,這幾日陸續有信傳來。
京都,趙琤病情加重,無法臨朝,命理政閣暫理政事,呈報于他定奪。
郭太後突然站出來,推舉小太子監國,又以時局緊張為由,提前将郭荃複職。
她半邊麻痹的身子恢複了一些,眼下能坐起身了,由宮人擡去禦書房,指點小太子與理政閣處理政務。
朝堂之上,郭氏一黨再次占據上風,首輔王鴻等人也只能暫避鋒芒。
另一邊,趕往西北的忠勇侯在青州遭遇流寇。對方竟有萬數之衆,忠勇侯險些中了埋伏。
最後留下五千人協助當地剿匪,忠勇侯帶領其餘人全速趕往邊境。
薛雁回經過青州時,忠勇侯已離開數日。
他派金鱗衛暗中打聽,當地匪患已除,五千精銳也已繼續趕往西北邊境。
“只是這萬數之衆的流寇并未全數被擊殺或緝拿歸案,只剿殺了部分喽啰,抓到幾個頭目。其餘流寇潰散而逃,青州府衙還在搜捕。”金鱗衛回禀。
薛雁回略一思量,道:“恐怕這一萬多人壓根不是流寇,而是私兵。”
尋常匪寇,就算聚集有一萬人,也沒有膽子打三萬人軍隊的主意。
而且,哪有這麽巧,在青州聚集有一萬人的流寇,當地官員卻沒有報過匪患,也不曾聽說百姓受害。
偏偏忠勇侯帶兵路過就與他們撞上,一派兵剿匪,這些人就四散而逃,遍尋不到蹤影。
仿佛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恐怕這些人就是沖着忠勇侯而來,意在拖延他支援西北的步伐。
只是沒想到忠勇侯并不與他們糾纏,只留下五千人就揚長而去,還加快了行軍速度,令他們計劃落空。
看來,忠勇侯應該也識破了其中貓膩,将更加小心提防。
薛雁回吩咐金鱗衛:“派人查查這些流寇之前窩藏的據點和散逃的去向,再查查這青州的官員,都與京都哪些人有聯系。”
“是。”
這些人既然敢露出這樣的馬腳,怕是早就以為勝券在握,那就做好被砍斷馬腿的準備吧。
叮囑完這些事,薛雁回帶着人繼續上路。
他喬裝的身份是去西北探親和尋藥的商人,因身體有疾,常年待在馬車裏,避不見人。
沿途讓桂無疾探訪藥鋪,采買了不少藥材,做足戲份。待抵達邊境,這些藥材正好可以捐給軍中。
馬車內,薛雁回坐卧在軟墊上,面前一張小桌案,趙琤用飛鴿傳來的信件展開放在案上。
“卿卿吾愛:見字如面。分別數日,思卿如狂。卿此次遠行探親,為夫甚是擔心。然為家中生計,為夫無法相随,只盼卿路途平安,早去早回。家中一切安好……’
“重陽将至,思卿,念卿,盼卿早歸。”
小小一卷紙上密密麻麻皆是小字,寫的是家書,中間夾着金鱗衛慣用的密語傳遞正事。這樣即便是被人劫去,也不至于洩露秘密。
只是趙琤這信寫的,也不知是假公濟私,還是假私濟公。
誰是他的卿卿?誰準他自稱“為夫”了?
反正每一封都肉麻得緊,薛雁回看得耳朵發燙。
每回拿去給金鱗衛破解密語,只能強作鎮定,假裝是他與趙琤早就商量好的。
回信也模仿着“卿卿吾愛”的口吻,藏入密語。
反正他不能露出羞惱之意,否則不就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只是這回信的稱呼,薛雁回着實苦思冥想了許久。
“七哥:見字如面。吾已過青州,不日抵達外祖祖籍。一路平安,途遇趣事,說與七哥聽……”
細密小字,交代自己改道去往西北之事,同時将自己在青州發現的疑點轉換成密語寫入信中。
之前雖然陸續收到趙琤飛鴿傳來的信件,也回了信,但卻沒有告知對方自己沒去岷州而是改道西北之事。
如今路途漸遠,只怕從信鴿的往返時日的不同,趙琤也能察覺不對,索性如實交代了。
寫至最後,薛雁回筆尖微頓。
“紙輕念重,遙寄相思,盼君珍重。”
猶豫片刻,他還是寫下這句話,擱下筆,微涼的手背碰了碰發燙的臉頰,輕輕呼出一口氣。
待墨跡風乾,卷成小卷交給金鱗衛,由信鴿送出。
不知道趙琤看到信會不會生氣,希望最後那句勉強算是甜言蜜語的話,能讓他消消氣。
*
收到飛鴿傳信的趙琤當真是氣笑了。
原本只是裝病的他,都氣得心肝兒疼,咳嗽幾聲。
氣過之後,心中又無比熨帖。因為他知道阿晏明明不良于行,為何仍要千裏迢迢去西北。
他們雖然都在西北留有人手,忠勇侯也還算可靠,但畢竟“天高皇帝遠”,時局變幻,難以捉摸,恐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阿晏去西北,一是替他盯着西北戰局,免他後顧之憂;二是為他保一步棋,阻止西北軍成為郭家的助力。
他與阿晏都擔心郭家與北戎有勾結,在西北軍中也安插了人手,會借戰局掌控西北軍。
如果郭家只是豢養私兵,逼宮造反,趙琤尚有信心應對。
但如果郭家染指西北兵權,揮師進京,後果将不堪設想。
即便趙琤有辦法調動京軍和各地駐軍共同平亂,但拿将士和百姓的性命為代價,亦是得不償失。
所以阿晏想為他保下西北軍。
趙琤将信丢在香爐中燃燼,看來,他也要加快進程了。
“陛下,太子殿下來了。”洪林進殿禀告。
“宣。”
趙琤裝病這段時日,郭太後每日都派太醫和宮人來打探病情,後來又讓太子前來侍疾。
但凡紫宸殿寝殿屏退了宮人,郭太後總要懷疑他有什麽貓膩。
面色蒼白的趙琤躺回床上,看着太子走進來。
身後跟着端着檀木托盤的洛秋,盤中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
太子跪地行禮:“父皇萬安,身子可好些了?”
趙琤虛弱地開口:“好些了,今日感覺身上有了寫力氣,應當是快好了咳咳……”
“太好了。”
小太子滿臉喜色,聽見他咳嗽,又趕忙跑到床邊,用小手輕撫他胸口,為他順氣。
“父皇別急,兒臣喂您喝藥,很快就能好的。”小太子道。
趙琤看向洛秋,見她點了點頭,眸色頓時幽暗。
他撐坐起身,揉揉天真無邪的太子的腦袋,“有心了,朕自己來。”
說罷從洛秋手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回去吧,你這些時日替朕上朝理政,也累壞了,回去歇一歇。”他叮囑太子。
小太子搖搖頭:“兒臣不累,有皇祖母和諸位大臣在,兒臣尚在學習。”
說完,又體貼道:“父皇您好好休息,兒臣先告退,明日再來看您。”
趙琤捏了捏他一本正經的小臉蛋,“嗯,去吧。”
小太子捂了捂小臉,害羞地離開。
當晚,趙琤突然吐血不止,紫宸殿急召太醫。
東宮。
洛秋守在熟睡的小太子床榻邊,心裏想的卻是白日裏郭太後交代的話。
“今夜看好太子,別讓他受涼受驚。”
洛秋便知道,郭家要動手了。
思淵早早封了太子,郭太後卻以東宮需要修繕為由,堅持将他養在慈康宮。後來東宮修繕妥當,也只許思淵在那邊開蒙讀書,大部分時候仍是住在慈康宮。
近日,郭太後将思淵這個太子推到前朝,由他監國理政,才允許他正式搬到東宮。
或許,也是為了方便他們自己行事。
正想着,寝殿大門突然被推開,郭太後身邊的霜降帶着兩個嬷嬷走了進來。
其中一個嬷嬷手中端着托盤,上頭有一個酒杯。
洛秋的心猛然一沉。
霜降走到她面前,冷酷無情道:“洛秋姑姑,太子殿下明日就會成為天下之主,追封生母為聖母皇太後,不需要一個宮婢出身的‘乳母’。”
霜降将最後兩字咬得極重,目光冷冷地鎖定洛秋。
當初太後娘娘給太子殿下安排的生母、陛下在封地時的侍妾身份,可是岷州當地官員之女,身家清白,家世如今也不差,并非洛秋一屆宮女能比的。
最重要的是,太子的身份不能有瑕。洛秋畢竟是不明 不白就跟了秦王,不成體統。
洛秋雖然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但聽到這些,依舊如墜冰窖,牙齒打顫。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身上沒有力氣,坐在床邊腳踏處起不來身。
她看向殿中那香爐,難怪思淵今夜睡得這麽熟。
“你們在香爐裏用了什麽?”她赤紅着雙眸看向霜降,“可會對太子殿下有害?”
霜降答:“一些安神香罷了,對殿下無礙。你今日的晚膳裏,有軟筋散。”
“原來如此。”洛秋輕笑,笑容凄楚。
她不想死,因為她還沒有為先太子報仇,沒有看着他們的孩子長大。
可她也不畏死,不管是為了先太子,還是為了他們的孩子。
她轉頭看了眼床榻上熟睡的孩童,又看向霜降:“太後娘娘可能保證,一定會善待太子殿下?”
“你話太多了。”霜降不耐煩地揮手,示意嬷嬷們上前。
一個嬷嬷立刻上前按住洛秋,另一個嬷嬷将托盤中的毒酒端了過來。
洛秋無力掙開鉗制,忽然開口:“我有秦王留下的遺物,要親手交給太後娘娘。”
霜降眼眸一利,擡手止住那端毒酒的嬷嬷,眼神緊盯着洛秋質問:“你最好不要随口扯謊。”
洛秋道:“太後娘娘一見便知,我扯謊有何意義?”
霜降眯了眯眼睛,料她也不敢,吩咐嬷嬷:“帶她去見娘娘。”
殊不知,洛秋突然提起這事,當然有意義。
只要她多拖延片刻,陛下那邊也許就會有轉機。
洛秋被兩個嬷嬷架起來往外走,輕聲道:“那東西被我藏起來了,我得先去取。”
作者有話說:
劇情收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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