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陛下醉了 阿晏,今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陛下醉了 阿晏,今夜
往年避暑, 皇家會在抵達行宮的第二日,于碧波湖旁的清心殿設晚宴, 宴請宗親和群臣。
今年也不例外。
郭太後一到行宮,不再受暑熱困擾,立刻命人張羅起此事。
薛雁回有傷在身,自然不會出席。
趙琤在夢蘭軒陪他用過午膳,見他沒有再起熱才離開。今日雖然無朝會,但他仍有政務要處理,晚間還要出席宮宴。
薛雁回身體還有些虛弱,午後又小憩片刻。
未時過後, 一日之中最熱時辰過去,碧波湖上就有公子貴女泛舟玩樂, 漸漸熱鬧起來。
不知誰彈起琴,又是哪位吹笛相和, 一曲輕快的夏日小調悠然飄至不遠處的夢蘭軒。
薛雁回在床上躺久了,此刻正在窗前矮榻上看書飲茶。
斷腿之後,他多數時間都困于一室,一個人度過漫長的一日又一日。
當年那個肆意張揚的勳貴少爺, 也學着做些抄書、代筆或手藝活計, 補貼家用。
倒也磨煉了心性, 讓他在心中仇恨悔痛日複一日越釀越濃烈的時日裏, 不曾失控。
今日這般烹茶讀書遙聞曲的日子, 仿若隔世。
薛雁回怔然,失神許久。
“國公爺。”榮才進來, 低聲禀告,“太子殿下來了。”
薛雁回不解蹙眉,那小孩來做什麽?
原本得知對方是洛秋的孩子, 還有幾分親切。可一想到他的父親是秦王,且是強迫洛秋才有了他,薛雁回對他就喜愛不起來。
但不管他心裏喜不喜歡,太子殿下到訪,他都應去迎接。
只是還未下榻,就聽見窗外傳來一聲軟糯童音:“叔父。”
薛雁回扭頭,就見窗沿扒着一雙小手,冒出一個圓圓的小腦袋,很快又消失不見。
大概是個頭太矮,踮腳失敗。
薛雁回莫名提了下唇角,然後就聽見一陣噠噠的腳步聲。
着一身青竹色衣裳的小太子從門外進來,腳步輕快,全然不似初見時那般規矩沉穩。
“叔父。”小太子在薛雁回面前站定,一雙眼眸清亮如星。
見薛雁回要向自己行禮,小太子立刻道:“叔父不必多禮。”
他如今已經知曉,眼前這位清隽漂亮的男子,是父親的親表弟,是自己的親表叔。
心裏忍不住想更親近對方幾分。
“孤聽說叔父病了,特來瞧瞧。”小太子觀察着叔父的臉色,小小的眉頭皺起,有些擔心,“您好些了嗎?”
薛雁回對他突如其來的關心有些不适應,面上平靜答:“有勞殿下記挂,臣好多了。”
小太子盯着他仔細地瞧,似乎想确定這是真話還是客套。
奈何瞧了又瞧,沒瞧出來。
他扭頭朝身後的洛秋求助,“姑姑。”
洛秋捧着一個錦盒上前,道:“見過國公爺。此乃一支百年老參,是殿下的心意。”
小太子點頭,“給叔父補身子。”
薛雁回更加訝異,微微蹙眉,婉拒:“如此貴重,臣愧不敢受。”
他看了洛秋一眼,一時分不清是小太子自己的意思,還是洛秋自作主張。
小太子見他不肯要,小臉蛋鼓起:“叔父~”
洛秋替他解釋:“這參原是郭家進獻給太子殿下養身用的。只是太醫說殿下年紀小,虛不受補,用不上這等老參,便一直留在庫房內。如今給國公爺用正好。”
薛雁回揚眉,看向小太子。
小太子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正是如此。”
薛雁回:“……”
郭太後和郭家知道你這麽“吃裏扒外”嗎?
“那就多謝殿下了。”薛雁回示意榮才将東西收下。
又道:“臣那有個陛下賜的長命鎖,剛好适合殿下。改日命人取來,送予殿下做回禮。”
小太子聽了很高興,半點不介意他只是借花獻佛,眼睛彎彎道:“多謝叔父。”
薛雁回看着他那有些熟悉的眉眼,神色也溫和了幾分,“臣今日喝紅棗茶,殿下可要嘗嘗?”
他指向矮榻上的小方幾,上頭的青瓷茶壺裏,泡的正是紅棗茶。
是趙琤擔憂他氣血不足,問過太醫後,特意給他備的。
小孩子喝一盞應當無礙。
小太子聞言眼眸一亮,點頭,然後就往矮榻上爬。
到底還是個孩子,一開懷就忘乎所以,顧不得儀态,撅着屁股扭扭拱拱的模樣,令薛雁回提了提嘴角,又很快壓下。
他只是礙于對方送了重禮,不好随意打發出去,請他喝盞茶罷了。
小太子爬到榻上,洛秋上前替他脫了小靴子,他便乖巧地坐在了小方幾的另一側。
薛雁回給他倒了一杯茶,“殿下小心燙。”
“多謝叔父。”小太子道謝,先伸出小手摸摸茶盞,感覺不燙,才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
随後眼眸一亮,“是甜的。”
“嗯。”薛雁回應了聲,吩咐榮才,“去廚房看看,可有殿下能吃的點心。”
榮才笑眯眯點頭:“是,奴才這就去。”
“殿下愛吃桂花栗子糕。”洛秋忽然道。
小太子立刻點頭:“嗯!”
薛雁回端起茶盞的動作一頓。
榮才也愣住,賠笑道:“眼下不是吃桂花和栗子的季節,也不知小廚房能不能做。奴才這就去問問。”說罷退了出去。
薛雁回卻想起什麽,猛然擡眸看向洛秋。
桂花栗子糕,是不喜甜食的太子表哥唯一愛吃的糕點。
用時令的桂花和栗子,只加極少量的糖,依托桂花的香氣和栗子本身的甜味,制成香甜不膩的嫩黃色糕點。
若是過了時令,便只能用留存的桂花蜜和栗子仁制作,味道差強人意。
知道此事的人不多,洛秋便是其中一個。
也只有洛秋親手做的桂花栗子糕,最合表哥的口味。
但表哥作為儲君,向來克己複禮,從不放縱口腹之欲。
所以洛秋每回做這道點心,表哥都只是淺嘗幾口,餘下的都進了薛晏和趙琤的肚子。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他倆愛吃。
小太子……竟然也愛吃桂花栗子糕?
是因為洛秋擅長這道糕點,還是因為……
想到表哥前往江南赈災前交代的話,薛雁回忽然如遭雷擊般渾身顫栗,握着茶盞的手都開始顫抖。
他眼睛緊緊鎖柱洛秋,目光灼灼,情緒翻湧。
洛秋彎起眉眼,朝他輕輕點頭,淺笑着,紅了眼睛。
薛雁回眼眶瞬熱,手一抖,茶盞傾翻,棗茶灑在小案上。
“叔父!”小太子驚得跪起身,取出自己的小手帕遞過去。
洛秋快步上前,掏出帕子擦去案上的茶水,低聲道:“國公爺小心。”
薛雁回看向她,眼眸深深,有水光浮動,聲音喑啞且帶着顫:“多謝你。”
多謝你,保住了表哥的血脈。
多謝你,那般艱難委屈也熬了下來。
多謝你,将他養得這般好。
薛雁回接過小太子一直遞着的小手帕,仔細端詳他的模樣。
難怪他總覺得小太子像表哥,此刻皺着小臉,一臉關切的模樣,又更像幾分。
原以為是表哥與他乃伯侄關系的緣故,如今看來,秦王和郭家大概也是因為這份血脈相像,未懷疑過他的身世。
薛雁回用他的帕子擦去手上茶水,疊好帕子道:“多謝殿下,臣命人洗淨後歸還殿下。”
小太子大方道:“叔父不必客氣,您沒事就好。可小心些,別再被茶水燙着。”
薛雁回莞爾,對洛秋道:“你将他教養得極好。”
“殿下将來,會是一位出色的儲君。”
如他父親一般出色。
洛秋垂眸忍下淚意,輕聲道:“國公爺謬贊了,奴婢只是盡了本分。”
小太子歪頭看着他們兩個,叔父方才是在誇母親和他?
他倏然挺起胸膛,正襟危坐。
嗯,他定要做個出色的儲君。
薛雁回知道他已經開蒙,便問他最近在讀什麽書。
小太子認真答了。那聰明伶俐勁兒,讓薛雁回越看越喜愛。
叔侄倆又一起下棋,小太子初學不久,薛雁回便親自教他。
直到金烏西垂,洛秋才帶小太子告辭,晚些時候還要前往清心殿參加宮宴。
薛雁回獨自用了晚膳,并未因無人作陪而遺憾。相反,他心情甚是愉悅。
朔風和榮才雖不知為何,但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打從昨晚遇刺後,主子整個人消沉陰郁,又病了一場,體虛又心郁,實在不利于修養。
愁得他們不知如何開導才好。
如今主子自己高興了,自然是極好。
夜漸深,宮宴散去。
碧波湖周遭安靜下來,只有繁星月華映碧波,蟬鳴蛙唱自成歌。
薛雁回換了藥,擦了身,早早躺下,床頭只留了一盞燭火。
正要入睡,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阿晏,可睡了?”
趙琤再次不經通傳,悄聲來到夢蘭軒,站在他卧房門外。
薛雁回愣了一瞬,坐起身,“不曾。”
守夜的朔風替趙琤開門,挑亮床頭的燭火,然後退至門外。
趙琤走到床邊,拉過一張圓凳坐下,眸光定定地看着靠坐在床頭的薛雁回。
夏夜漫漫,燭火微黃。
薛雁回動了動鼻子,嗅到一股酒氣,再看趙琤泛着紅暈的臉頰,蹙眉:“陛下醉了?”
趙琤搖頭:“只是飲了幾杯。”
薛雁回觀他神色正常、口齒清晰,信了幾分,“陛下深夜前來,可是有事?”
趙琤看着他,眼中有燭火跳動,“只是來看看你——”
“會不會又夢到我?”
薛雁回眼眸瞬間睜大,心跳漏了一拍。
他怔愣一瞬,動了動唇,剛想裝作不懂他的意思,就見趙琤突然起身。
男人高大的身軀靠近,深邃的眼眸直視他眼睛,鼻尖幾乎與他鼻尖相觸。
淺淺的酒味襲來,雖不難聞,但太近了。
薛雁回下意識後撤,男人的手掌忽然落在他頭頂,輕輕拍了拍。
“沒夢到我也無妨。”趙琤低聲道,“我來邀請你。”
薛雁回心一顫,驚訝地看他,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被角。
“阿晏,”趙琤嗓音低沉,溫柔又執拗地邀請,“今夜,來我夢中。”
說罷,他淺笑,轉身離開。
薛雁回望着他的背影愕然,眨眨眼,耳朵緩緩燒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是正經夢嗎?正經人能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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