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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宮宴風波 他又對郭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宮宴風波 他又對郭氏




宣德殿, 使臣與朝臣家眷皆已落座。




本該熱鬧的大殿,卻只有一些竊竊私語的聲音。因為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孟大都護夫婦及一旁的薛雁回身上。




大概是陛下有意安排, 薛雁回的座位與阿姐相鄰。他看向盛裝的阿姐,溫聲道:“阿姐今日如嫦娥仙子,很漂亮。”




薛妧彎了彎眼睛,“你也哄我開心。”




也?薛雁回蹙眉,看向阿姐身邊的孟庭之,就見男人正偏頭看着阿姐,唇角彎着,眼神溫柔得能滴水。




這副表情, 襯得男人眉頭疤痕有些不倫不類。




對上薛雁回的視線,男人點頭致意, 然後摸了摸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薛妧, “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薛妧接過冒着熱氣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耳邊充斥着不大不小的議論聲,她心中早有預料, 端坐明堂, 波瀾不驚。





“真是她!那張臉我絕對不會認錯!”




“是啊, 她一進來, 就叫滿殿貴女都失色。”




“哥哥何必如此誇張, 我瞧着她也沒多美。”一位二八年華的少女不服氣道。




“你年紀小不知道,薛小姐當年可是名冠京都的‘第一美人’。”




“那又如何?她現在都多大, 自有比她年輕漂亮的。”




“她可是有二十四五了?怎瞧着還是雙十年華的模樣?”隔壁一桌的女眷小聲道。




“是啊,就算不曾流放西北、風吹日曬,但也過去五年了, 怎麽半點也不見老?”




“瞧着竟是一點苦頭也沒吃過的模樣。”




“哎呀,你們怎麽盡看她那張臉!關鍵是她當初落入滄水河竟然沒死,還嫁給了孟大都護!”




“難怪前陣子聽說孟大都護夫婦在靖國公府留宿了一晚,看來是早就與靖國公相認了。”




“是啊,之前聽說孟大都護娶的是海商之女,如今變成她,算不算欺君之罪?”




“慎言!昭德太子與薛家皆已平反,薛大小姐并非有罪之身,何來欺君之罪?”




“但當初先帝判了流放,偏偏她躲過了,怎麽想也不太對勁。”




“你是說,當時的薛世子是故意推她下水的?”




“誰知道呢。如果當時薛世子不是故意推她下水、助她逃命,而是真的要逼死她,薛大小姐又怎會一回京就上門相認?”




“這麽一說,這五年她藏得可真好,一平反就回來亮相。”




“對了,鄧妹妹。”一位年輕婦人扭頭看向身後一排的一位女眷,“妹妹當初與薛大小姐是手帕交,怎麽不見妹妹上前見禮?”




被喚作鄧妹妹的鄧淑琪攥緊手中帕子,故作鎮定道:“多年未見,一時有些不敢認了。”




“妹妹可是怕薛大小姐介意,你當初搶了她議親之人?”




鄧淑琪臉色一變,身旁的男人也露出不悅之色,“郡王妃慎言。當初議親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不成,也只是緣分未到,不妨礙各自再覓良緣。夫人何必這般惡意揣測、惡語傷人?”




敏安郡王妃面子有些挂不住,哼了一聲,扭頭嘀咕:“也就只有你眼瞎,錯把魚目當珍珠。”




“好了。”老王妃瞪她一眼,“安分些,別只知嚼舌根。”




敏安郡王妃立刻低頭恭順道:“是。”




對面使臣落座的位置,也有不少視線朝薛妧看過來。




“那女子是何人?”北戎的三王子端着酒杯,用北戎語低聲問身後的随行使臣。




使臣答:“那是鎮守東南海防的大都護孟庭之的夫人。”




說話間,三王子就撞上了孟庭之的視線。




孟庭之一身肅殺之氣,眼眸銳利地看向他。




三王子好武,高大健碩,長着一副“不好惹”的相貌。沒想到對方身上氣勢也不弱,不愧是武将。




三王子勾唇,端起酒杯朝他敬了一口酒,嘆息:“可惜了,美人身側已有猛虎。”




一旁的北戎五公主不屑地瞥了一眼,“那女子瞧着柔弱不堪,十分普通。”




北戎是馬背上的民族,男子勇猛好鬥,女子英姿飒爽。尤其是五公主這般争強好勝的,最瞧不上柔弱貌美的女子。




三王子卻沒接話,視線掃過在場的衆人,吩咐使臣:“景國的官員家眷似乎也在議論她,去打聽打聽。”




“是。”使臣點頭,悄然退下。




五公主不明所以:“三哥何必将心思放在一個婦人身上,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娶到景國的公主。”




三王子睨她一眼,“少說風涼話,我娶不到公主,對你有什麽好處?”




五公主臉色微變,扭頭不說話了。




三哥娶不回公主,她就要留在大景和親。




一旁北狄左親王、南蠻七王子也都留意到衆人對薛妧的關注,遣身旁的人下去打聽。




就在這時,殿外有太監高聲唱和:“陛下駕到!太後娘娘駕到!”




除了薛雁回,朝臣、女眷及附屬國臣子都跪地相迎,衆人齊聲高呼萬歲千歲。




北戎、北狄、南蠻使團也用各自的禮儀問好,态度倒也還算誠懇。




趙琤與太後一前一後進殿,在上首落座。




“平身。”




待衆人落座,趙琤先舉杯:“今日是中秋佳節,也是母後生辰,朕與各國使臣及衆愛卿同樂,共祝四海升平、百姓安樂、萬事圓滿,也祝母後生辰喜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衆人齊聲:“祝四海升平、百姓安樂、萬事圓滿。祝太後娘娘生辰喜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衆人共飲一杯。




郭太後放下酒盞,掃視殿內,忽然開口:“孟大都護夫人在何處?上前來讓哀家瞧瞧。”




朝臣和官眷皆是一愣,沒想到太後竟是一點場面話都不講,直接就喚人出來。




北戎等使臣團及附屬國臣子則是不明所以,靜觀其變。




薛妧面容沉靜、優雅起身,款步走到大殿中央,得體跪下:“臣婦見過陛下,見過太後娘娘。”




郭太後今日盛裝打扮,身穿钿釵禮衣,頭戴整套點翠鳳尾金釵首飾,妝容厚重,臉上沒有半點過生辰的笑意,面無表情道:“擡起頭來。”




她沒叫起,薛妧只能跪直身子,擡起頭,露出那張沉魚落雁、皎皎如月的臉。




真是她!郭太後閉了閉眼睛。




再睜眼,故意問:“可是靖國公薛家姑娘?”




薛妧垂首:“回娘娘,臣婦正是靖國公府薛妧。”




郭太後故作訝異,“哀家還當你五年前就香消玉殒,既然活着,為何不早些回京?”




這是在問罪她,是不是故意逃避流放之刑。




薛妧叩首請罪:“啓禀娘娘,臣婦并非有意隐瞞,而是當年落水後失憶毀容,不記得自己身份,被海商夏家所救。”




“後來有幸得夏夫人賞識,收做義女。不久後,被許配給當時的孟将軍為妻。不久之前突然恢複記憶,這才随夫君回京。”




衆人沒想到薛妧竟有如此遭遇,詫異地看向她。




失憶勉強說得通,可這臉……哪有毀容的樣子?




郭太後将衆人心中的好奇問了出來,語氣微妙,“哀家瞧你這臉蛋,可不像毀容的模樣。”




薛妧的指尖在左邊臉頰劃了一下,道:“當初臣婦半張臉都是受傷後的瘡疤,有幸遇一游醫妙手回春,才得以回複容貌。”




郭太後提起些興趣:“哦?那你的失憶症,也是他治好的?”




薛妧:“是臣婦自己不小心磕到腦袋,昏了幾日,忽然就想起來了。”




郭太後看着她有問必答、柔順恭敬的模樣,心裏更加堵得慌。




越是滴水不漏的回答,越叫她生疑。




她看向坐在席中的孟庭之,“那就奇了,孟将軍當時雖然還未官拜大都護,但也是戰功赫赫、炙手可熱的青年才俊,怎會娶一個來歷不明、毀容失憶的海商義女?”




郭太後懷疑他當年刻意包庇薛妧,“可是認出了薛大小姐,有意相護?”




孟庭之起身走到殿中,跪下道:“回太後娘娘,臣與薛大小姐年歲相差甚遠,在京時就不曾見過幾回,後來又離京多年,并不認得她。”




“後來一次戰事中,臣得海商夏家協助才險勝。為報恩情,臣許諾可以答應他們一件事。夏家卻懇求我納他家義女為妾。”




“臣當時已經二十六七,卻因刑克六親的惡名遲遲未娶親,更無子嗣,實在是愧對先祖,便想着先與夏小姐見一面。才知夏小姐與臣同病相憐,因面容有瑕,議親困難。”




衆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夏家只能挾恩圖報,否則來歷不明、面容有瑕的商戶女,給孟将軍做妾都是高攀了,夏家怎麽敢開口?




但孟将軍名聲那般差,夏家也不怕克了夏小姐?




薛雁回卻握緊了輪椅扶手,繃緊了下颌。




雖然知道這是阿姐與孟庭之商量好的說辭,半真半假,但他聽着心裏還是不舒坦。




若非當年表哥與薛家蒙冤,阿姐何至于淪落至此?




孟庭之繼續道:“臣觀夏小姐知書達理、聰慧過人、品性純良、落落大方,并不因身份容貌自怨自艾,實屬難得。”




“又想着臣本就惡名在外、娶妻困難,若未娶妻就先納妾,只怕更無女子肯嫁,索性以正妻之禮迎娶夏小姐持家延嗣,了卻一樁心事。”




“直到後來夫人恢複記憶,臣才知她竟然是靖國公府的小姐。”




衆人又恍然大悟,孟将軍當時是破罐子破摔,只要能娶妻就成,不曾想娶到了“明珠”。




郭太後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既然如此,孟大都護如今可有後了?”




孟庭之抓住身旁薛妧的手道:“夫人當年落水傷了身子,體寒不易有孕,好在有位游醫為其調理,如今已經大好,想必很快會有喜訊。”




薛妧配合着,羞澀垂頭。




衆人再次恍然大悟,真不容易啊,孟大都護三十好幾了,既然還未做父親。




郭太後瞧着下方牽着手的一對璧人,無端覺得礙眼。




當初薛家要是肯把薛妧嫁給她皇兒秦王,助皇兒一臂之力,皇兒又怎會落得那般下場?




如今薛妧倒是好好的,未經歷流放之苦,還嫁得如意郎君。




憑什麽?




郭太後惡從心中起,笑道:“看來那游醫還真有幾分本事,改日引薦入宮,讓哀家也見見。”




孟庭之和薛妧齊聲應:“是,謹遵娘娘懿旨。”




衆人若有所思,能治毀容之貌、難孕之身,神醫啊這是!不知有沒有機會請到家中來,為家人調理一二。




卻又聽郭太後道:“只是孟大都護如今仍無子嗣,實在不妥,不如哀家賜幾個侍妾——”




薛雁回眉頭一皺。




“母後。”趙琤打斷她,“今日中秋佳節,各國使臣也在,何必提這些上不得臺面之事?”




“何況——”他壓低聲音,“母後雖貴為太後,但随意乾涉臣子內宅之事,傳出去也不好聽。”




郭太後沉下臉,嘴角一抽,似笑非笑:“皇帝說的是,是哀家多此一舉了。”




離得近的宗親近臣依稀聽見這話,垂下頭不敢露出異樣。




乾涉臣子內宅之事,上不得臺面……陛下何曾對太後說過這般陰陽怪氣的話?




還是在宮宴之上,當着使臣和朝臣、官眷的面。




看來陛下與太後之間的表面和平也快維持不住了。




薛雁回沒聽見趙琤對太後的低語,但見太後作罷,緊皺的眉頭才放松下來。




方才,他又對郭氏動了殺心。




雖然他對孟庭之有諸多不滿,但對方畢竟是阿姐中意的夫婿,郭氏休想攪和。




趙琤:“孟愛卿和孟夫人起來落座吧。”




“謝陛下。”




趙琤發了話,跪在殿中的孟庭之便扶着薛妧起身落座。




趙琤舉起酒杯,“孟愛卿與薛大小姐陰差陽錯促成姻緣,實乃天定良緣,當補請大家一杯喜酒才是。”




孟庭之與薛妧一同舉杯:“臣/臣婦敬陛下,敬太後,敬諸位。”




衆人見狀,跟着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陛下都這麽說了,那就是金口玉言承認了這門親事。




誰敢不喝下這杯喜酒?




郭太後敢。




她端坐上首,愣是未舉起酒杯。




郭家今日參宴的是郭荃夫人、次子郭澤夫婦以及長子郭海年方十四的嫡長女,幾人見太後如此,自然也沒有碰酒杯。




趙琤和薛雁回都瞥見,孟庭之、薛妧也不例外。只是他們都當做沒看見,移開了視線。




北戎、北狄、南蠻等國使臣陪着看了一出戲,才明白為何方才殿中衆人都在議論這位孟夫人。




作為看客,他們也端起酒杯,湊了個熱鬧。




飲罷,北戎三王子起身,用略帶口音的景國官話道:“景國陛下,今日托您的福,見證了一樁好姻緣。我北戎也有心與景國成就一樁姻緣,還望陛下考慮。”




郭太後擺的臉色無人在意,正想發作,又被北戎打斷,更加不悅。




她說前些日子陛下為何突然給長平賜婚,原來是早就知道北戎打的算盤。




思及此,郭太後更加氣惱,兄長被停職反省,外甥被罷官,給她遞進宮的消息都滞後了許多。




她要是早知道,定會促成長平與北戎和親,換取北戎的戰馬和其他好處。




如今趙琤已經賜了婚,她再促成就不妥了。一有不慎,只會顯得她心狠絕情、為母不慈,而非顧全大局。




如太後一般,宗親和朝中重臣也想起了前幾日陛下為長平長公主賜婚一事,不禁暗自稱“巧”。




果然聽陛下道:“可惜我朝已無适齡未婚公主。”




三王子卻道:“本王聽聞,陛下胞妹長平長公主尚未婚配。”




長平今日也來參加宮宴,與宗親坐在一塊,聞言身子一顫,緊張地握緊了帕子。




長寧、長華長公主皆已成婚,随夫家坐在勳貴之列,聞言皆朝長平看去。




當初為長平挑選驸馬人選的老郡王成郡王起身道:“三王子消息滞後了,長平長公主已經許婚給禮部尚書李大人家的二公子,婚期就定在十月。”




北戎三王子當然知道,但仍是裝傻,“竟是如此?可本王真心求娶長平長公主,既然還未成婚,本王還是想争取一個機會。”




“敢問李大人家的二公子可在?”北戎三王子環視衆人,“不知可願與本王比試一二?”




李致聞身後,一位身着竹紋青衫、斯文清隽的年輕公子站起身,“在下李宣寒,乃長平長公主婚配之人。”




北戎三王子早就打聽過對方身份,也偷偷見過他一回兒,知道他是個百無一用的文人書生,心中十分不屑。




面上卻還是笑着道:“李公子可願與本王比試?騎射、刀劍,或者摔跤,公子想比什麽都行。”




長平長公主的心提了起來,怎能比這些李公子都不擅長的?




李宣寒面色淡然,聲如玉擊:“三王子想以長欺短?不如我與三王子比詩文、書畫、辯經,如何?”




北戎三王子一噎,皺起眉。




席中有人噗嗤一笑,三王子扭頭看去,卻發現景國的朝臣和家眷臉上都帶着輕嘲的笑意。




三王子嘲笑李宣寒文弱,李宣寒便諷刺他粗鄙。




李宣寒的祖父可是當世大儒李義詩,李宣寒得其教導,詩文、書畫、經論,甚至音律都無一不出彩。




只是他無心仕途,協助其祖父撰書編書,年紀輕輕已有著作問世,在文人當中極有聲望。




京都不知多少人家想與他議親,皆被他以“醉心詩書、無心婚事”擋了回來,直到陛下賜婚尚公主。




以長欺短,看三王子如何接招。




北戎三王子磨了磨牙,“三局兩勝,我們各挑——”




“在下不比。”李宣寒打斷他。




三王子挑眉:“李公子怕了?可是輸不起?”




“非也。”李宣寒道,“在下能尚長公主,是陛下和長平長公主看得起在下,在下卻絕無資格拿長平長公主去比試。”




“同樣,三王子也無權将我朝長公主視作彩頭。”




長平長公主一愣,詫異地看向對面那個文雅如竹的男子。




皇兄雖說提前問過他才賜的婚,但她以為,對方只是礙于聖意才未拒絕婚事,此番未必會願意為她争一争,尤其是與粗犷尚武的北戎三王子争。




沒想到,他雖文弱,卻有傲人風骨和敏捷巧辯之才,這般敬重維護她。




李宣寒對上她的視線,朝她輕輕颔首。長平的心頓時安定下來,露出一抹淺笑。




“正是。”成郡王肅然道,“長平長公主是我朝尊貴的公主,絕非三王子口中比試就能贏得的物件!”




“北戎若真心與我朝結親,倒不如嫁一位未婚公主過來。”




成郡王看了眼北戎使團中的北戎五公主,和善笑道:“聽聞北戎尚武,想必公主也青睐英姿勃發的男兒。公主若是願意,過幾日秋獵,可親設比試考題,在我朝優秀兒郎中挑選一位夫婿。”




三王子皺眉,覺得此舉也不是不行,可又覺得哪裏不對。




他轉頭看向北戎使臣所在位置,想問問使臣的意見。




卻見妹妹五公主倏然起身,滿臉怒容:“按這位大人的意思,本公主不就成了那可以被人贏去的物件?!”




作者有話說:




三王子:啊?是這個意思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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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字回時赴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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