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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陽謀陷阱 忽然覺得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章 陽謀陷阱 忽然覺得兩




薛雁回不知道趙琤到底有沒有醉, 也不知自己究竟有沒有應邀入對方夢中。




只是次日,趙琤來看他, 面色平靜,完全不提昨夜之事。




薛雁回瞧他片刻,只當他醉酒忘事,自然不會提起。




只是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悵然,被他壓下。




“欽天監算好了遷墳的日子,定在九月初六。”趙琤告訴他,“待遷回祖籍後,再定下葬的日子。”




薛雁回颔首, 如此剛好避開了暑熱天氣,他只需八月底出發前往同州即可。




趙琤:“屆時, 我派金鱗衛與你同往。”




薛雁回看向他,語氣不再是往日那種毫無波瀾的平靜, 而是多了幾分真摯,“多謝陛下。”




接連得知親人音訊,對薛雁回來說也算是種安慰。





心中有了念想,傷勢恢複都更快了一些。




修養數日, 薛雁回腹部的傷口愈合, “病愈”銷假。




避暑歸避暑, 政事不能耽擱, 整個朝堂在行宮也要運轉。于趙琤而言, 不過是換了個涼快的地方日理萬機。批文和政令下達後,每日有專人送回京都, 由各部、各衙署執行。




薛雁回照常參加早朝,然後去蓬萊殿偏殿暫設的理政閣處理公務。




有時陛下會召他們議事。




忙起正事,就沒那麽多工夫想什麽夢不夢的, 薛雁回對此很滿意。




一切如常,只是君臣。




進入六月,南方多地進入汛期,揚州、湖州、江州皆有大小災情發生。




趙琤為赈災之事頭疼上火,蓬萊殿日日都彌漫着菊花茶清苦的香氣。




直到錢糧人手都安排下去,送回的奏報也都道“災情控制得當、民心安定”,他才松了一口氣。




七月,一封密報突然送到趙琤手中。




他派去南方暗中監察赈災事宜的金鱗衛密告,在負責江州赈災事宜的工部侍郎張蔚,夥同戶部侍郎郭海貪污赈災錢糧。




送到江州的赈災糧食皆是摻了石子的陳米,藥材也以次充好;發到災民手中的赈災銀兩不足朝廷撥下的十分之一;河堤修繕緩慢,垮了補,補了垮。




趙琤立即召集朝臣到蓬萊殿,當堂宣讀密報,掀起軒然大波。




“災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居無定所,病了無藥醫,死了無處葬!而朝廷派去的赈災官員,卻在江州府衙尋歡作樂、日日笙歌!”




趙琤怒急,矛頭直指郭荃:“這就是郭次輔的好兒子、好女婿!”




戶部侍郎郭海,是郭荃的嫡長子。工部侍郎張蔚,乃郭荃的女婿。




戶部尚書劉遇明老邁不管事,即将致仕,戶部實權早已掌握在郭海手中。




派遣工部侍郎張蔚前往江州赈災,乃郭荃一派力薦。




趙琤本就不放心他,但朝廷實在無人可用。料想江州災情最輕,劉蔚又有郭家做靠山,應當也能應對。




誰知道竟是放出了一條啃食百姓血肉的豺狼。




郭荃、郭海連忙跪下:“冤枉啊陛下!”




郭海叩首:“此乃誣告,臣從未貪墨過赈災銀兩。”




郭荃:“陛下,此事還未經查證,事實如何尚且不清楚,不宜輕易下論斷。當務之急,是派欽差前往江州接手赈災事宜,詳查此事。”




薛雁回坐在輪椅上,聽到這,輕笑出聲。




極輕的一聲,漫不經心,卻讓跪在一旁的郭荃聽得分明。




郭荃猶如被人輕飄飄地扇了一個巴掌,不疼,但極度侮辱。




禦座上,趙琤冷嗤:“郭次輔不信朕的金鱗衛傳回的密報,那你說說,朕應當派哪位大臣為欽差前往江州,為你女婿遮掩善後?”




“陛下!”郭荃心頭一凜,深深叩首,“如此誅心之言,臣實在惶恐。”




趙琤不再理會他,将金鱗衛暗中監察一事擺到明面上,“朕已命金鱗衛副指揮使張衛雙前往江州接管赈災事宜,徹查此事。賜金鱗衛先斬後奏之權,如朕親臨。”




朝臣嘩然,郭荃一派臉色大變。




先斬後奏,如帝親臨?此事從未有過!




“陛下,此舉不妥。”有禦史出列道,“金鱗衛只是陛下親衛,并無監察、查案之權。”




趙琤卻不以為意道:“金鱗衛聽命于朕,監察赈災事宜,監察結果由刑部與大理寺複核。”




“另,将戶部侍郎郭海先行收押,聽候發落。”




“至于戶部、工部,乃至諸位,有多少官員與此案有關,也交刑部和大理寺徹查。”趙琤道。




他冷眸掃視下方衆臣,雷霆威壓覆下:“朕倒要看看,朝中到底養了多少吸食百姓骨血的蛀蟲!”




刑部尚書崔嵩第一個響應:“臣遵旨。”




大理寺卿沈文和緊随其後:“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朝臣紛紛附和,心知此事只怕會牽出蘿蔔帶出泥,牽連甚廣。




與之有關的朝臣早已後背冷汗涔涔,無關的也繃緊了神經,生怕受牽連。




侍衛入內,将郭海押走。




“陛下!臣冤枉!”郭海口中高呼冤枉,眼見要被拖出大殿,又開始朝郭荃呼救,“父親!父親!”




朝臣不約而同看向跪在地上郭荃。




郭荃俯首跪着,手緊握成拳,牙關緊咬,蒼老的面皮都随之顫抖。




這是一場陽謀,一個他們自己跳進去的陷阱。




他一言不發,渾濁的眼眸中滿是憤怒怨恨。




趙琤居高臨下地瞥他一眼,轉身離開。




朝臣見狀,接連散去。




薛雁回依舊最後走,輪椅經過郭荃身邊,他輕聲道:“郭次輔,今日這情形,可覺得熟悉?”




郭荃一怔,擡眸剜向他:“是你?”




薛雁回嗤笑:“貪污的是您兒子和女婿,與本官何乾?他們要是不伸手,旁人還能将銀子塞到他們手中?”




他就是要告訴郭荃,這是一場同當年昭德太子冤案一樣的算計。




區別只是表哥和薛家蒙冤,郭家這次卻是作繭自縛,自作自受。




郭家為劉蔚謀前程,力薦他去赈災,為此不惜彈劾抹黑其他人選。




陛下最終同意派劉蔚前往災情最輕的江州,并派遣金鱗衛為耳目,行監察之事。




不管劉蔚如何行事,薛雁回都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若劉蔚踏踏實實赈災,百姓得救助,君王得民心,劉蔚得前程,皆大歡喜。




若劉蔚沒忍住伸了手,陛下便能名正言順舉刀,砍斷郭家這條臂膀,予之重重一擊。




是郭家自己貪心不足,選擇了後者,落入陷阱。




郭荃咬緊牙關,額角青筋突突地跳,看向薛雁回的眼神裏帶着壓制不住的怨毒。




随後他倏然起身,怒氣沖沖地離開。




薛雁回看着他的背影,不嘴角不禁往上提了提。




“阿晏。”禦座之上,趙琤去而複返,垂眸看向他,不知聽到了多少。




薛雁回笑容一斂,轉動輪椅回身看向他,“陛下怎又回來了?”




趙琤看着他,眼神複雜,“你早知……”




說着又頓住,覺得沒必要問。




薛雁回卻道:“是,我同陛下一樣,早就知道劉蔚和郭家不可靠。”




他說:“他們心中只有權勢和利益,不可能裝下天下百姓。今日這種事絕不是他們第一次做,敗露也只是遲早的事。”




趙琤沉默,“……朕本可以阻止他。”




他用了“朕”,因為他此刻是皇帝。作為皇帝,明知臣子不可靠,就不該将關乎百姓生死的大事交給他。




“君王也救不了天下人。”薛雁回平靜道,“你阻止不了他。”




那些百姓不該死,可害死他們的人,不是趙琤。




是劉蔚,是郭家……是他薛雁回的冷眼旁觀。




若有報應,也該報應在他們和自己身上。




“陛下想要的政令通達、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只有明君執政、無朋黨掣肘,百官為公、一心為民,方可實現。”




他轉動輪椅轉身,緩慢離去。




趙琤望着他坐在輪椅上仍挺直的背脊,忽然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如此遙遠。




年少時,阿晏就比他聰慧,比他果決,比他心懷大義。那時他們都以為,阿晏将會是皇兄最好的輔臣。




後來,趙琤接過皇兄的擔子,學着皇兄的樣子——胸懷天下、心系百姓,以江山社稷為己任。




他以為阿晏也會成為他的最佳肱股之臣。




可如今的薛雁回,比他清醒,比他冷酷,比他……更像個帝王。




他永遠,追不上他。




作者有話說:




講真,這皇位要不是你坐着,阿晏早反了。連皇室一起殺光,怎麽不算報仇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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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字回時赴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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