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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沖破枷鎖 我亦思戀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沖破枷鎖 我亦思戀你
出行的馬車已打點好, 行李箱籠皆已裝車,薛雁回卻要在此時進宮。
“阿姐, 你帶睿哥兒先啓程,我晚些時候跟上。”
薛妧點了點頭,看着朔風推着他登車,急匆匆離去。
阿晏前兩日病恹恹從宮裏出來,面色蒼白,魂不守舍,活像是一顆心落在了那裏。
明明那般在意西北的軍情,卻舍近求遠, 只派朔風私下往西北傳信,也不知在別扭什麽。
她想過勸阿晏, 陛下身份非同一般,與他可能無法回到少年時的純粹, 更遑論談情愛。況且,有違倫常之路難行,不如算了。
可阿晏已經夠苦了,她不舍得逼他将最後一絲念想都掐滅。
如果只是在心裏默默惦記一個人都不被允許, 對阿晏來說未免太過殘忍。
她已經與孟庭之商量好了, 阿晏此生若無意娶妻生子, 他們倆便多生兩個孩子, 記一個在阿晏名下。
阿 晏的餘生只需要遵循自己的內心, 痛快肆意地活着就好。
薛妧目送馬車消失在街角,轉身登上前往岷州的馬車。
只盼阿晏這一趟入宮, 能解開心中枷鎖。
進宮這段路不長,薛雁回卻心中煎熬,反複思忖這夜三說過的話。
他一直以為趙琤無視了他的求援, 後來在西北五年,也不曾捎來只言片語,是狠心與他劃清了界限。
尤其是兩年多前,諸王之亂後,趙琤忽然登基為帝。
得知消息那一刻,薛雁回當真有一瞬懷疑他背叛了太子表哥,也舍棄了薛家和自己。
此後兩年多,薛雁回對趙琤生出了怨,更唾棄自己,為何總是思念他。
年少時只将他當做好友、手足,不知那樣的默契與情誼有多難得。
直到陡生變故,天涯相隔,才知阿姐那句“得遇上那個人才知道”是何意。
年少時,他曾問阿姐想嫁怎樣的男子。阿姐說不知,得遇上那個人才知道。
他卻在失去那人才知道,是自己對那人有所求。
其實那會兒趙琤即便來了,又能如何?難道還能劫囚車,帶着薛家人造反不成?
而薛雁回那時心中期盼的,不過是趙琤顧念情誼,會來為他而來,哪怕只是看他一眼,送他一程。
是他自己心地不純,心懷绮念,所以對趙琤的“無情”生出怨恨,又對他念念不忘。
因此自我懷疑,自我唾棄,暗自壓抑,強迫自己舍棄這段妄念。
即便沒有這場變故,他與他原本的身份也不容易他們行差踏錯,行斷袖之事。
更何況如今,他殘軀之身,他端坐龍椅。
何況,自己僅僅是一廂情願。
所以,也怪不得對方“無情”。
回京前,薛雁回把一切想得清楚透徹,給自己的心套上枷鎖,沉入寒潭,絕不允許自己動搖。
可趙琤與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容貌模樣如他夢中所見,可行事态度遠比夢中體貼溫柔。
薛雁回不敢相信對方也有意,不然當初為何無視他的求援,沒有一句解釋,五年間也無任何書信?
趙琤越對他示好,他反而越生怨——君既心有意,為何獨決絕?
于是懷疑,膽怯,退縮,固守沉枷。
卻總在深夜裏輾轉難眠,心亂如麻。
馬車在宮門處停下,夜三提前回國通知了榮才來接,馬車直接使入。
薛雁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吐出,攥緊了微涼的手。
這一回,他要問個清楚明白。
抵達紫宸殿,榮才領路,朔風推着薛雁回入寝殿。
一入內,苦澀濃重的藥味令薛雁回微微皺眉。
“咳咳。”裏頭傳來趙琤的咳嗽聲。
薛雁回被推着繞過屏風,就見男人身穿明黃寝衣,坐在床榻邊緣,似乎是剛起身。
“阿晏……”趙琤看向他,一開口就咳嗽,“咳咳……”
他咳得胸膛震顫,眉頭瞬間緊蹙,下意識用手捂住心口,臉色又白了幾分。
“別亂動。”薛雁回沉聲,也顧不上行禮,示意朔風将自己推上前。
他端起床頭矮幾上的一杯溫水,遞給趙琤。
趙琤接過抿了一口,壓下喉間的癢意,緩了一瞬才道:“不是今日啓程去岷州?怎入宮來了?”
“來向陛下辭行。”薛雁回接過杯盞放回矮幾,複看向他。
趙琤頓了下,勾唇道:“原來如此,難為你還惦記着我。”
他笑中帶着幾分苦澀,話裏也帶出幾分遺憾與失落。
方才聽洪林回禀薛雁回進了宮,他就有些驚訝。阿晏應當不知他病了才是。
原來是來辭行,并非探病。
薛雁回望着他不說話。
他從未見過趙琤這般虛弱的模樣,無論是當年年少,還是後來的夢中,前些時日的帝王,都是豐神俊朗、意氣風發的模樣,甚至越發威儀。
哪怕是幼年時第一次見面,飽受欺淩、瘦骨嶙峋的七皇子,也有幾分堅韌不折,不像如今這般,仿佛被抽空了力氣。
薛雁回哽了下喉,啞聲:“我看看你的傷。”
趙琤怔然,詫異看向他,又很快欲蓋彌彰地掩飾,“什麽傷?我沒事,只是勞累過度,受了寒。”
“我看看。”薛雁回看着他的眼睛,堅持。
趙琤眼神躲閃,忽然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你看,早好了。”
那是之前夜探郭荃豢養私兵的別莊中的箭傷,因箭上帶毒,傷口有些難看。趙琤悄悄用了不少玉容膏,才讓那疤痕淡了些。
薛雁回卻只是掃了一眼,伸手指向他方才捂住的心口,“我要看這處。”
趙琤下意識按住心口,無奈道:“誰同你說什麽了?”
“夜三。”薛雁回毫不猶豫把他供出。
趙琤頓了下,知道這次是瞞不住了。看來夜三還缺一頓打。
他按着心口,繼續遮掩道:“好些年了,早好了。”
薛雁回失去耐心,不再與他廢話,探身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衣襟。
兩人瞬間湊得極近,呼吸近在咫尺。
“不給看?”薛雁回啞聲,逼視他的眼睛,幽如寒潭的眸中有波瀾起伏。
趙琤心口被輕輕撞了下,松開手,眼神軟下來,溫和缱绻,“給,給你看。”
薛雁回眼睫一顫,垂眸扯開他的衣襟。
只見心口處果然有一個突起的疤痕,小而圓,可見是穿心而過。
薛雁回的唇角下壓,抿緊,看着那傷口不說話。
剛回京那日,被逼侍寝,趙琤親吻了他背上的鞭痕,與他逾矩癡纏,意亂情迷。
他那時壓根沒注意到,對方衣衫未亂,始終未曾露出這處傷疤。
也許露了,自己也沒有在意。
“阿晏。”趙琤輕輕抓住他微涼的手,反過來安慰他,“沒什麽可看的。”
薛雁回卻用微涼的指尖去觸碰那道疤,“疼嗎?”
趙琤身體一顫,渾身僵住,啞聲:“不疼,早就不疼了。”
騙子。
薛雁回給他拉上衣襟,收回手,“不疼方才咳嗽為何還下意識捂心口?”
趙琤:“……”
外傷的确好了,可傷在肺腑,非久養難愈。
趙琤握住他的手,将他兩只手都捉來暖着,“有你憐惜,就不疼了。”
“你瞧,我在病中,手也比你的暖,可見沒有大礙。”
薛雁回哽住喉,垂眸掩飾眼中翻湧的水氣,卻掩飾不了鼻音,“你來過,為何不告訴我?”
趙琤握緊他的手,歉疚道:“半途而止,愧對你的信任,沒臉提起。”
薛雁回追問:“那為何後來也沒有任何消息?整整五年,我只能從別人口中聽到你的消息。”
聽說他在表哥枉死後什麽都沒做,剿完匪就乖乖去了封地;聽說他躲在封地,不參與紛争;聽說他忽然變成唯一皇子,被郭家扶持登基。
“我試過。”趙琤道。
薛雁回一怔。
就聽趙琤繼續道:“我派了暗衛去保護你們,只可惜還是晚了些,沒來得及救下你母親她們,也沒護好你的腿。”
“暗衛一路護送你們到西北,擋下幾波暗殺滅口之人。”
薛雁回驚愕,想起當初流放路上的确遇過幾次山匪和流寇,有的被官差解決,有的只是他們路上遇見的屍體。
原來是被趙琤派來的暗衛處理了。
“幾次之後,暗衛傷亡慘重,我才意識到不對。”趙琤道,“他們懷疑皇兄将暗衛或私兵的殘部交給了薛家,想以你們的性命為引,将他們清剿乾淨。”
“于是我讓他們演了一場戲,透露出皇兄的殘部棄逃、不願再保護薛家的意思。那些人果然上當,轉去追查散逃的暗衛。”
“經此一事,我不敢貿然聯絡你們,只能迂回地安排人護在你們身邊。”趙琤道,“只是始終力有不逮,未能保護好你們。”
薛雁回啞然,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好心收堂哥打的獵物的酒樓掌櫃,是你安排的?”
趙琤點頭:“我的人另外給他補了銀錢。”
薛雁回:“送舊棉衣棉被給我們的客棧東家……教我木雕的老師傅……替堂兄收斂屍骨的同袍,都是?”
趙琤:“有些是我的人,有些是你們自己結下的善緣。”
薛雁回克制許久的眼淚湧上眼眶,哽咽:“可我埋怨了你好些年。”
“無妨。”
趙琤湊近他,與他額頭抵着額頭,“埋怨便是惦念,惦念就是思戀——”
“我亦思戀你好些年。”
趙琤說着,輕吻他的臉頰。
薛雁回心尖一顫。他不是第一次聽趙琤剖白心意,卻是頭一次不再懷疑逃避,任由這句話擊中內心。
沉于冰湖之下的心意鼓噪着、叫嚣着,似要沖破束縛,
枷鎖震蕩,冰層破碎,有什麽破冰而出,就如此時眼角滑下的淚——鹹濕苦澀,卻又熱烈奔湧。
薛雁回閉上眼睛,傾身擁抱住趙琤,仰頭吻上他的唇。
埋怨便是惦念,惦念就是思戀。
你可知,我當真思戀你好些年。
作者有話說:
夜三:結婚我坐主桌。 中秋快樂~評論區給大家發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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