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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渡(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共渡(七)




思來想去還是沒對魏旭隐瞞,林近安如實地将賀玉的身份告知了他。




聽過來人的身份,魏旭的眉頭擰得死緊,皺巴着一張臉神情複雜,憂心的目光時不時投向鄭瑤和賀玉所在之處。




林近安琢磨着他的心思,心虛道:“我們會保證鄭瑤的安全。”




魏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頓了半晌,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兩人間沉默了半刻,魏旭才終于松開了眉間,恢複成往常的模樣,他瞧着林近安滿臉的欲言又止,好笑道:“林姐姐你在想什麽?”




林近安語塞,心說我才想知道你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怕你會介意。”




“我不介意。”魏旭平靜道,“他是殺我父母的兇手不假,但是我以為他已經死了,現在突然又冒出來,只是有點驚訝。”




林近安冒了身冷汗,更覺得心虛,沉默着沒開口。





躊躇了半晌,林近安才小聲地問道:“你想報仇嗎?”




這回換魏旭不說話了,他感知到林近安身上的不安,有些莫名,思考一番後擡起頭看向林近安道:“不知道,應該……不想吧。”




林近安驚詫地挑起眉,就聽魏旭撓了撓臉頰繼續道:“唔,我當初以為他已經死了,根本就沒有要不要報仇的選項。當初做決定來崇陽宗也是因為不想重蹈覆轍,想自己有力量保護重要的人。”




說着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林近安,挫敗地低下頭,雖說根本還是無能為力,還淪為了拖後腿的包袱。




“至于現在他還活着,問我想不想報仇,我也不知道。”魏旭擰着眉沉思道:“若是執着于報仇,不就跟徐家家主一樣了麽,不對……這倆能放一起比較嗎?我也不知道……總之……”




總之什麽,魏旭說不出來了。




林近安聽着他喃喃呓語般的念叨,好笑地彎起嘴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寬慰道:“那就先不想,還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呢,乾什麽要思考那麽深沉的問題。”




魏旭:“……”這能算安慰嗎?




總之魏旭聽從林近安的話,準備暫時先丢開這件事,不料門被猝不及防地踹開,吓了屋外的兩人一跳。




就見賀玉木着一張臉,走向他們。




屋裏的鄭瑤憂心忡忡地跟在他身後,不解他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剛交談間明明很正常。




林近安看賀玉渾身來者不善的氣息,不經意間将魏旭擋在身後,蹙眉道:“怎麽?”




林近安将人擋得嚴實,賀玉一時看不見剛才交談間的另一人,便只能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盯着林近安看。




視線一寸寸略過,像在打量什麽稀奇的物件。




忽地,賀玉猛地偏開頭,木劍的劍鋒斜斜地擦過他的眼角,頓時,細小的血線流了下來。




林近安持劍冷漠地歪頭問道:“你在看什麽?”




賀玉兩指移開眼角的劍尖,安然道:“只是好奇。”




林近安由着他移開自己的劍,遲疑該不該順着他的話問下去,好在不等她糾結出結果,賀玉就接着道:“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我說啊,如果沒有解決子蟲,你是絕對沒有活下去的可能吧。就算想要賭一把,以為能在‘無首’外找到解藥,也有時間上的限制,不客氣的說這也是一條死路。”




賀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狀似真心實意地困惑,“你到底為什麽要脫離‘無首’?你根本活不下去。”




林近安五個字解決了他的疑惑,簡短道:“關你什麽事。”




賀玉不滿地眯起眼睛。




林近安無視他的反應,收起劍轉身就想走,卻被他接下來的話拖住了腳步:“回答我。這也是我的條件之一,對你來說并不苛刻,你不說,我不會盡心解決問題的。”




額角的青筋鼓起,總被人拿捏的感覺讓她很惱火,林近安一低頭,對上身後魏旭的視線,她忍了忍,憋着氣回過身道:“我在‘無首’也活不下去,你們首領是個什麽樣的人,難道你們不清楚嗎?”




“可是你能活下來。”




“我并不強求我在什麽情況下都要活下來,在‘無首’中,活着對我來說已經與死亡無異了。”林近安平靜道。




賀玉靜了靜,“這就是你拼死反抗李歸生的理由?”




林近安覺出一絲異樣,李歸生來找她麻煩時不都是一個人麽,這人又是怎麽知道的?




話音落地許久,林近安才接道:“對,橫豎都要死,總不能李歸生不傷一點,我就被他弄死了吧,太虧了。”




賀玉突兀地笑了一聲,林近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打量着算是回答完了,一點廢話都不想跟他多說,拉起魏旭就想離開。




賀玉看着林近安離開的背影,像是覺得荒唐般搖了搖頭,還真是簡單的理由啊。




……




修真界一時大亂,那些在崇陽宗手裏吃過教訓的“前輩”無不草木皆兵,發覺出自身替換靈根的弊端,想要補救,又尋不到那位行蹤成謎的首領,更何況,當下可是其險惡用心昭然若揭,不然怎會一舉解決掉世家大族裏派來的下人。




慌不擇路,只得尋求旁的補救,正遇上澗離生撕開了一條裂口,便趁勢承認了仙輔有誤,糾正藥修的修煉方式,妄圖從藥修身上尋出一條生路來。




一時間,從前被人棄之如敝履的藥修倒成了香饽饽,搖身一變成了各世家宗門的核心。沒等藥修被鋪天蓋地的好處砸暈,火氣先一步冒頭抗住了這些侵蝕。




若真是仙輔有誤,那他們這些年的修煉不都成了笑話,遲遲不見突破的焦慮、受人排擠的委屈、擡不起頭的自卑,凡此種種,原先以為是先資所定,哪知是有人從中作梗,硬生生地掰折了他們的前途,好壓得他們俯首帖耳。




轟的一聲,這股火氣燒得連天,各地暴亂不斷,除劍修外的各修士都是滿肚子的憤恨要發洩。可連年來修行錯軌的差距也不是怨氣和憤怒能彌補的,劍修對其的鎮壓雖有不滿之聲溢出,也無可奈何。




眼看着這股火勢就要熄滅,卻猛然爆出靈根替換之事來,說的是證據鑿鑿,輔以各家對崇陽宗詭異的忌憚态度,五分的不信變作了兩分,再加之仙輔一事怒氣的殘留,全然化作了堅信不疑。




這下,燎原的火勢沖天而起,獵獵狂風裹挾着它席卷了修真界,火上添油,亂上加亂,流血事件接連不斷,不知怎的,這回卻不見劍修們先時的強悍了,他們像是忌憚着什麽,不肯貿然露面。




沒了劍修坐鎮,其餘靈根的修行者不成大勢,兩方勢力就這麽推拉,一時也看不出絕對的勝負。




李歸生就在這片混亂中且行且看,看到血流千裏的精彩處時,亦是混處其間,敵我不分、随心所欲地補上幾刀,于是乎,好幾場争鬥中,不論敵我雙方的實力差距,俱是無一活口留下。




刺目的血色雖好,瞧多了也容易膩味,李歸生作亂了幾天便覺得沒意思,只是有幾分好奇,這樣一來,衆人對劍修的怨恨更深,而那些位高權重之人俱是劍修,這次李歸生沒給他們按時送藥,都無力出門,急着找到他求藥。




而旁的修士哪裏還肯聆聽他們的訴求,靈根是偷來的不說,還作弊遏制其餘靈根修士修行,好不要臉,當真好不要臉!




一報還一報,這都是報應,藥修才懶得尋求他們口中什麽子蟲的解決之法,當死則死,正好他們身死平衡了仙輔一事造成的其餘靈根的上行空缺,把位置讓出來,幾年後安知孰高孰低?




幾年後的修真界又會是什麽樣子呢?




李歸生有幾分好奇,不過這結果太遠,滿足不了他此刻心癢的情緒。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時候了,李歸生笑眯眯地準備去崇陽宗瞧瞧熱鬧,畢竟還是掙紮了那麽久的,臨死前一定很不甘吧,等榨乾身上最後一點值得一看的樂子,她就安心地上路吧。




……




好亂的世道,再不知第幾次分開纏鬥的人群,陸玉靜冷靜地指揮着人收治傷員,偶有震天響的痛罵似是一點不被身上傷口所影響,不依不饒地環繞在陸玉靜耳旁。




索性很快有陸家負責善後的人不客氣地堵上了他的嘴,摁壓傷口的力道也毫不收斂地加重,很快,抽氣聲便代替了他先前嚣張的氣焰。




陸玉靜這才撇去一眼,吩咐道:“別把人整死了。”




“放心吧小姐,為他的出言不遜吃點苦頭罷了,又不缺胳膊斷腿,又不傷及性命,算便宜他了。”




說着,像是仍不解氣,那人邊處理着傷口邊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道:“想活就少發瘋,真當全天下的劍修都一個樣,都礙着你進修的道路了?少在這裏無差別撒氣,沒人慣着你。”




陸玉靜捏了捏眉心,待事态差不多穩定下來,她踩着黑沉的夜色回了陸家。




甫一進家門,便見家中的下人們人人自危,一點風吹草動就驚詫地猛地擡起頭,以為又是誰來鬧事,待看清來人才松了一口氣似的複又垂下頭去。




許是這幾天前來鬧事的人多了,繃緊了陸玉靜的神經,她總覺得這日家下人瞧她的眼神似乎與平常有些不同,是錯覺嗎?




具體哪裏不同她也說不上來,想了想,她調轉腳步,向家主和夫人的院落拐去。




她沒走尋常路,避開了一路上的下人,待在房梁上瞥見昏黃的燈光,陸玉靜挑眉看了一眼頭頂上的明月,這個點了還未休息?




她刻意隐瞞起自己的聲息,悄然無聲地落地,不用多費神,房裏的聲音便清晰地落進她耳朵裏。




陸玉靜一面漫不經心地聽着,一面暗自想道,這府中的布防是否有些松散了,不等她考慮清楚,房中傳來的話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婚事?這樣的局勢下怎麽辦婚事?一點規矩都沒了。”




“愚蠢的婦人之見,現在不辦何時辦?就是要現在辦,才好借人家的勢力保下我陸家。”




陸夫人仗着燈火昏暗,皺起眉道:“世道亂,也不會一直亂,這麽着急乾什麽。再說了,玉靜不是也有實力逼退找上門的麻煩麽,還需借誰的勢?”




“她一個女兒家能頂幾時,還是早些嫁人生下下代才好。我也好盡早放下心。”




陸夫人有些煩悶,乜斜一眼桌上的人選,險些氣笑了,真是病急亂投醫,這等不堪入目的貨色也來髒她的眼了。




她不好明面上反駁陸家主,只得嘴上敷衍道:“不是還有個唐家的小子對玉靜有意,他怎麽不在這裏面。”




陸家主擰眉思索了一會兒,道:“唐家?莫非是唐毅?那樣的人家怎麽可能會讓孩子姓陸?讓玉靜別心高氣傲了,尋個差不多的就行了,早日生下孩子才是要事。這事你去辦吧,多勸勸,若不行就上些手段。”




陸夫人被他的話吓了一跳,手段?什麽手段?這老不死的瘋了不成。




察覺到他堅定的決心,陸夫人低眉順眼地應了下來,一時驚詫這人當真是瘋魔了,一時又在心裏痛罵陸玉靜不成器,與崇陽宗多好的一門親事,不知珍惜。




現在好了,庶子也沒了,眼下狗急跳牆能給陸玉靜配個什麽人?




陸玉靜面無表情地聽着,待房中的動靜歇了,她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夜深露重,寒風吹得她呼吸不暢,寒涼的風被吸進肺腑,凍得她手腳麻痹,心髒直直地往下墜。




不等這股寒氣繼續在身體裏蔓延,就被不知從何而起的邪火打斷了,陸玉靜耳中敏銳地捕捉到咔咔作響的聲響,凝神了好半晌也沒辨出到底是什麽動靜。




移時,下人們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動了,聲音越來越近,她這才動了動僵硬的四肢,跳上房梁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距離晨起也不遠了,陸玉靜回到自己的房中,面色如常地在鏡中審視一番,臉色算不上好看,想她一宿未歇若是面色好看倒也怪了。




她叫人送來一盆溫水,雙手掬起水慢慢地往臉上拍去。




待陸玉靜收拾乾淨了,下人正準備将水端去倒掉,眼尖地發現這水好像有些不對,她湊近了瞧,駭了一跳。




略顯污濁的水裏漂蕩着幾縷紅色,雖不濃郁,但絕不該是從小姐臉上洗下的顏色。




她掙紮了半刻,不知該不該多嘴問一句,小姐受傷了?可是從這出血量來看傷也不重,傷到臉了嗎?該不會毀容了吧?!




她七上八下地猜想了半天,絲毫沒注意腳下的步子停滞了。




陸玉靜在後頭見人突然間不動了,觀察了半晌,問道:“愣在那裏乾什麽?”




下人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吓得一抖,險些摔了手裏的盆,慌忙跪下道:“奴婢鬥膽,見這水裏有血絲,敢問小姐是受傷了不成,要奴婢去請醫師來嗎?”




陸玉靜有些莫名,她哪裏受傷了?她上前幾步,看見盆中确實有血色,眉頭一挑,道:“許是在哪裏沾到了,我沒事,不必大驚小怪。”




下人一擡眼,就看見血順着陸玉靜的指縫稀稀落落地往下滴,她艱難維持着臉上的表情,應着小姐的瞎話回道:“是。”




陸玉靜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血跡的來源。




“……”




什麽時候傷的?陸玉靜面不改色地揮退了下人,攤開手掌,傷痕看着像被什麽擦破了皮,又盡着力往手心裏碾了碾,傷口不深,只是看着有些血肉模糊。




看了幾秒,陸玉靜轉頭看向自己的佩劍,劍柄并不光滑,她突然知道自己那時聽見的動靜是哪來的了。




随手拿起布帛擦了擦,陸玉靜叫來了自己的心腹,吩咐道:“明日若有人來犯不必來傳喚我,全數往家主處引,給那裏的侍從和下人一些防身的器物,其餘的我自有安排。”




來人神色不變,領命後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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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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