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共渡(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共渡(六)




“啪嚓”幾聲,聽過下人的回話,到底是沒忍住自己胸口的怒氣,将目之所及的物什砸了個痛快,待聽到琉璃、杯盞等物碎裂的清脆之響,才好像尋到了個出口呼出了憋悶的郁氣。




地下來報的人跪着不敢擡頭,生怕遷怒到自己身上。




原來各家派去尋人的下人,正苦于打聽不到那位大人的下落,豈知李歸生自己冒了出來尋上他們,待表明自己的身份後,又聽過各家的意圖,考慮了片刻便說可以跟着他們去見家中大人,只不過有個小忙需各位幫襯幫襯。




那些下人正喜出望外,又恐不合李歸生的心意得罪了此人,到時候歸家又得主人家一頓數落,忙不疊答應。




哪知一入抑衡宗就再無見天日的時候,全數命喪于此。




抑衡宗不知是何許人也,還只當俱是“無首”的家夥。




派出的下人許久不見回音,各家打聽得消息,心中俱有了不好的預感,只不過不好前去抑衡宗求得遺體求證,心下卻也明白一定是那位喜怒不定的大人的手筆。




本就是對靈根之事起疑才前去叨擾那位大人,派出的人竟盡數被滅口,更添了一層懷疑。更兼近日裏得到不知何處來的密信,道盡了那位大人的險惡用心,衆宗正是心猿意馬之時,少不得對信中之詞更信了幾分。




一來二去的,不敢再把所有的希冀托付在那陰晴不定之人身上,只得咬咬牙,私下裏找來幾個藥靈根的弟子糾正了他們的修煉之法,妄圖他們能尋出解決靈根異樣的法子。





此舉一出,自然是隐瞞不住的,天下人議論紛紛,其餘靈根修行者自然也懷疑起自身的修行之法,加之不多久前崇陽宗宗主曝出仙輔有誤之事,足以引起修真界的震蕩。




各宗與世家裝死一陣,之後體內的靈根排異反應更加劇烈,又苦尋不到李歸生的下落與抑制之藥的補給,耳聾目盲幾日後再也裝不下去,橫豎仙輔之事已經敗露,更恐區區幾十藥修者不足以趕在排異反應嚴重前找出解決辦法。




索性破罐子破摔,承認了仙輔有異贻誤各靈根修行突破一事,頒布了修正過後的各靈根修行之法,同時廣招求藥靈根子弟入宗。




致使天下震動。




澗離生聽着外界傳來的消息就知天下亂象将至,只不過暫時還亂不到崇陽宗頭上,叫得上名號的大人物無不受到子蟲的掣肘,藉藉無名的自然不用擔心應付不來。




因此澗離生的心思仍舊困守在林近安與魏旭身上。




再不願意面對,也不得不直面林近安和魏旭随着時間的推移,狀态越來越差。




剛開始的幾天還只是時不時才會從心髒處傳來陣痛。很快,陣痛間隔的時間越來越短,他二人的狀态也越來越差,身體上的孱弱連帶着精神也不好。




夜晚再也不是養精蓄銳的時候,反而是疼痛咀嚼他們身體和精神的好時機,林近安有時仿佛能聽見自己骨頭被堅硬的臼齒切割、粉碎的聲響,等好不容易精疲力盡不得不陷入沉睡,也不知是睡着還是昏迷。




兩人都直觀地感覺到自己每況愈下的身體和精神狀态,心中都很想求一個痛快,不過不敢說出來。




等待生命流逝的時間對于他們身邊的人來說也同樣是一場折磨。盡管伍叛逃前身上帶着能緩解子蟲啃噬的藥,也架不住他們三個人消耗,更不必提他絕不會拿出所有的藥來。




不過事情的轉機出現得很快,一日伍在各宗族散播完消息,回來的途中竟碰見了熟人。




他悶聲不響地跟在狼狽的人影身後,不多時便驚異于他們路線的重疊程度。伍眯起眼睛,怎麽賀玉也要前去崇陽宗不成?李歸生吩咐他去乾什麽?




伍殺心漸起,謹慎地跟在賀玉身後,正準備找準時機下手,忽的察覺到跟在賀玉身後不止他一人,恐二人相争,他人坐收漁翁之利,遂作罷。




瞧着賀玉身上的狼狽,身後的人想來不多客氣,只是他是李歸生的人,何人會出手?難道宗門世族這麽快就和李歸生決裂了嗎?




不,不會。伍否決了這個可能,那些惜命的老不死們不到最後一刻是絕不會跟李歸生翻臉的,他們的性命可都握在李歸生手裏。




伍側頭向後掃去一眼,那這身後又會是何人?




“半路怎麽來新人了?”忽聽前頭道。




伍陡然一驚,腳下步子一頓,便見前面賀玉回過頭來,直勾勾地盯向伍的方向。




……




陳熠耀不耐煩地等着人去通報澗離生,聽過鐘臨的話,心中也有些打鼓,摸不準如今澗離生的意思。




若真是如鐘臨和他爹所說的那樣,那李歸生先前是崇陽宗的子弟,那他所做之事,崇陽宗會全然不曉嗎?




若是知曉,為何還要縱容他為非作歹?




陳熠耀潛意識裏認為澗離生不會是這種人,他本打算将賀玉抓住好問個明白,不料這人消息靈通,跑得倒快。他緊追不舍幾日,不料今日竟發覺他往崇陽宗的方向去了。




陳熠耀頓時心下一驚,而後湧起的便是惱怒,他當澗離生是個正經的切磋對象,二人從小相識,雖秉性不甚相合,然他一直堅信對于有些底線,他們是不言自明的。




不料,澗離生先是包藏妖女,而後又跟“無首”牽扯不清,縱使陳熠耀再怎麽想閉着眼相信他有自己的考量,可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他再狡辯。




怒從心起燒向陳熠耀的四肢百骸,他直沖向崇陽宗,要好好向澗離生要個說法。




等了好一陣,澗離生才姍姍來遲,似是不曾想通陳熠耀此時而來的目的,澗離生眼裏含着顯而易見的疑惑。




他面色不太好看,開門見山道:“陳少主有事找我?”




陳熠耀冷哼一聲,道:“來向你要個人。”




澗離生神色不變,沉默片刻道:“找的人是叫賀玉?”




陳熠耀霎時變了臉色,擺出進攻的姿勢切齒道:“你果然跟‘無首’有關系!”




想起鐘臨口中“無首”的種種暴行,陳熠耀失望地吼道:“你可知賀玉是什麽人!他為何要逃往你這兒?!”




澗離生像是被他的話刺到一般,臉色微變,若讓旁人來看,澗宗主的面上除去笑意就是另一層笑意,知道是假的可揪不住他的狐貍尾巴,因為虛情假意得天衣無縫。




可陳熠耀就是能從嚴絲合縫的假象下抓住他零星一點的真實的情緒,見到澗離生臉上一閃而過的變化,陳熠耀以為他真是心有不軌,身形僵了一瞬,眼神裏露出些許不可置信的警戒來。




陳熠耀臉上一覽無餘的變化自然瞞不過澗離生的眼睛,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澗離生不耐地揮手道:“事出有因。”




簡短的四個字很顯然并不能打消陳熠耀的疑慮,他繃緊了神經道:“什麽原因?”




澗離生面無表情,想起那個未亡的魂靈,他一時竟沒有認出,變了樣貌,有了身體,宛若新生之人。他還道是誰,莫料趙之瑾竟然說出了一個他從未設想過的名字,林近安也吃了一驚,顯然沒想到還能再遇見她初來乍到時接觸的人。




說是人可能不太準确,林近安分明記得初次碰見時,賀玉那模樣怎麽看也算不得“人”了。




驚疑過後,各種念頭在腦海裏轉了幾轉,林近安不動聲色地問趙之瑾道:“你說的狗咬狗,就是指你帶回他這事?”




趙之瑾沒顧及林近安暗罵了賀玉一句,擺手道:“不是,這人是我路上碰見的,順道幫他解決了他背後的幾條雜魚。”




林近安蹙起眉,心中湧起幾分煩躁,重新度量起留下趙之瑾到底可行與否,将這樣的人帶回崇陽宗,到底安的什麽心?




趙之瑾不難透過林近安不悅的神色揣摩出她在想些什麽,他心情大好,連日來被鎮壓的怨氣找到出口呼啦啦散了大半,連帶着他一直陰沉的臉色都明亮了幾分。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他可是扛着重傷也要找上崇陽宗,量着過去的情分,我不忍心就順手幫了他一把。”




林近安面無表情,險些嗤笑出聲,她忍了忍沒理會趙之瑾漏洞百出的挑釁,直勾勾地回視賀玉凝滞般的視線。




澗離生覺得自己多年來歷練出的好心性,在這幾日有了破功的跡象,他懶得再維持臉上的假象,看着趙之瑾不知死活的挑釁和賀玉毫不掩飾的落在林近安身上審視般的目光,冷冰冰地想道,還是全部殺掉好了。




他側頭觀察一番林近安的神色,見她面如寒霜,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前擋住賀玉不知何意的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地下站着的二人,寒涼道:“是麽,既然二位關系不錯,不如一起上黃泉路吧。”




林近安默然不語,似是也認同澗離生的想法。




暴漲的殺意清晰而迅疾地擴散過來,趙之瑾心道不好,連忙收斂了臉上的神色,開什麽玩笑,他只是心血來潮想借着賀玉來惡心他們一把,可沒打算把自己也搭進去。




不等他開口辯解,賀玉已經先一步出聲道:“我可以解決你身上的子蟲。”




驀地,适才恍若凝結成實質的殺意頓住了,俄頃,轟然散去。




趙之瑾霎時望向賀玉,眼中含着清晰的不可置信。




澗離生的臉色沒什麽明顯變化,不過他的舉動已經切實表明了他的态度。




煙消雲散的殺意無疑表示澗離生信了或者說願意相信賀玉這句不知真假的話,林近安倒有些驚異了,不是沖着賀玉那句話,而是對于澗離生的選擇,她不受控制地挑起眉,面無表情地從澗離生身後走出。




“為了活命,真是什麽瞎話都說得出口啊。”林近安不鹹不淡地刺了賀玉一句。




賀玉也不惱,只是視線重新移到林近安身上,“自保而已,誰也不想一輩子受制于人下。是真是假,你大可等結果出來後随意處置我。”




林近安還是沒什麽表情,她自然是不信賀玉的話,不過也不想當他們面逆着澗離生的意思,她閑閑地勾起嘴角道:“條件呢?”




賀玉看着她,慢悠悠道:“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




果然還是直接砍人最好了,林近安心裏冷笑一聲,嘴上道:“什麽要求也得等到看過你到底有沒有能力,實現你的大話再說。”




賀玉平靜地點點頭,繼續道:“我需要一個下手。”




“你臉皮倒挺厚。”林近安忍無可忍。




賀玉不解地擡起頭與她對視,“這是必要的客觀條件。”




澗離生打斷他們,接話道:“知道了,會有的。”




……




澗離生草草解釋後,陳熠耀皺着眉頭看上去仍是不相信的樣子,只是道:“這種人說的話你也信?”




澗離生涼涼地掃了他一眼,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反而問道:“你們抑衡宗的事,我也有所耳聞,你以為你們的鐘師兄能安然無恙?”




陳熠耀像被刺了一下,拉下臉不悅道:“你什麽意思?”




澗離生搖了搖頭,道:“待一切結束,我會了結他的。”




澗離生這句話說的語氣平平,陳熠耀聽出他似乎也沒對賀玉所說抱有多大期待,因此對于澗離生所說深信不疑,賀玉應當是用不着他出手了。




對此,陳熠耀哼了一聲算作回應,收起了自己的劍,“既如此,我倒有別的話同你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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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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