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同舟(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同舟(八)




此乃架中第一本,所記載的不過是最基礎的催動靈根,流動靈氣等最基礎的入門之法。




各靈根雖不同,但最基本的入門之法,不會有多大的區別。可這一層藥靈根的入門修煉之法卻叫人覺出幾分違和,跟劍靈根的入門修行之法大不相同。




澗離生頓了下,繼續往後閱覽,靈識浏覽的速度很快,他越看越覺得不對。




幾炷香的時間過去,靈識倏地被收了回去,澗離生的眉頭皺起,臉上露出幾分不悅來。他思索片刻,擡腳往上走去,第二層乃是樂靈根相關藏書所在,澗離生照例從頭閱起,不消多時,靈識便又被收回。




他的臉色更冷了幾分,繼續往上,靈識仍是在密密麻麻的書架間靈巧地游動幾回又被收回。




直到第四層,收錄器靈根的藏書一層。靈識飄出去沒多久,澗離生便在這中間探查到一絲熟悉的靈氣,越往後,這抹靈氣便像是如同跟澗離生做着同樣的事情一般,斷斷續續地不斷在他靈識行動的方向上出現。




澗離生收回了靈識,伸手抽出書架上的首本,翻開,那抹在空間中模糊不清的靈氣陡然間清晰了一瞬,不過轉瞬後便消散在空氣裏。




時間很短,但已足夠澗離生辨認,是沐成長老曾殘留下的靈氣。




他撫摸着書頁光潔如新的邊緣,視線掃過其上井然排列的字句和油墨清晰的插圖,不着痕跡地眯起了眼。





很快,澗離生放下書,來到藏書閣的最高層,也就是只有劍靈根弟子允許進入的一層。




靈識探過首行的幾本後,澗離生臉上露出幾分不可置信,寒意從他心底湧起。




藏書閣到底是怎麽回事,除劍靈根的仙輔暫時未發現異樣,其餘靈根的仙輔據澗離生看來根本是胡言亂語,甚至連最基礎的入門修行法都漏洞百出,更不必說其後的修煉和進階,根本是前言不搭後語,斷不可為人所用,助人修煉突破。




藏書閣存在有多久了?若這些仙輔都有問題,豈不是誤人子弟這麽多年。




澗離生神色冷峻,指骨間被他捏出咯噠一聲脆響,似一道靈光閃過他的腦海,這藏書閣除他外,幾位長老或是他父親可曾仔細來過麽,難道這麽些年誰都沒覺出不對?




沐成長老來過,這是板上釘釘的,那麽他的死跟他來的這趟有關麽?




暴斃。澗離生是不信這個死因的,就像他父親的死因也非向外所傳的那樣。




各種混亂的念頭占據了他的腦海,他本只是想看看藏書閣中是否有能解決林近安和魏旭身上難症的解決之法,不想竟發現了這樣的異樣。




查,還是不查?




他本就分身乏術,若是繼續調查下去,誤了時機,林近安和魏旭的身體還能撐得下去嗎?




他們一副認命的樣子,再不肯重回“無首”尋求身上子蟲的解法,他這才退而求其次來到藏書閣,哪能想竟然發現內中這種異常。




他原本以為林近安是受人蠱惑才要殺澗鶴城,此時卻有些不确定了,這崇陽宗在澗鶴城手中到底變成個什麽樣,澗離生仍有些模糊,世家宗族子弟橫行而不加管理,常年将他調出在外,不肯讓他接觸宗門事務,眼下藏書閣又暗影重重牽扯上沐成成謎的死因。




澗離生不禁真的要懷疑是澗鶴城做了什麽,這才招來了殺身之禍。




……




“近……”




“近安……”




“近安……醒醒了……”




誰在叫她?林近安迷迷糊糊間想,有些舍不得睜開眼睛,這可是許久以來未曾被噩夢侵擾的好眠啊,怎麽這麽快就要醒了。




無意識地往溫暖的被中縮了縮,林近安刷拉一下悶進被子裏,恍恍惚惚間想無視呼喚接着睡覺。




輕輕推了幾下被子裏的凸起都沒什麽反應,鄭瑤收回手,尴尬地往門外看了一眼,她倒情願讓林近安繼續安睡,可現下有人到訪,總不好讓人等着。




又輕輕喚了幾聲,被中的人仍是沒什麽反應,鄭瑤無奈地嘆口氣,只得先迎出來,沖着李默師兄賠笑道:“林師妹這幾日休息不好,眼下好容易又睡下了,也不忍多打擾,勞煩師兄等候了。”




李默幽黑的眸子無甚波動,聞言只是笑了笑道:“無妨,反正我也無甚別的事。”




鄭瑤低聲道謝,又找來杌凳讓李默坐着等。




濃重的藥香裏,兩個人沉默了片刻,李默輕掩着唇咳了幾聲,道:“咳咳,崇陽宗裏竟還有這樣的地方。”




鄭瑤勉強笑了笑,道:“林師妹的病罕見,這才在這裏修養,想來師兄少有走動,不知道這地方也是情有可原。”




李默嘴角虛弱地扯出一抹淡笑,“也是。”他頓了頓,又道:“你所說林師妹的症狀,我确實曾有見過,但只是人各有異,我也不确定我那法子是否肯定有用。”




“無礙,”鄭瑤撇着眉毛,顯得很沮喪,“師兄總還有辦法,不像我束手無策。”




李默聽了,笑得沒什麽溫度,“師妹還年輕,我只是年長你幾年,見識多過那麽一點罷了。”




這些隐隐的交談隔着門,隔絕在被外,空氣在被中不流通,林近安睡了沒一會兒便不安穩起來。




噩夢只是來遲了。




身上又開始發癢,濃重的腥氣撲面而來,間雜着那人時高時低的絮叨。林近安很少能看見他的臉,哪怕從其他人口中知道這人的皮相次次出現都不一樣,但他還是很少在林近安面前暴露。




“好無聊啊。你真沒意思,原以為你有什麽不一樣呢。”是他嘴裏常念叨的一句話。




林近安跪伏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氣,沒氣力聽見這人在叨咕些什麽。她嘴裏發出些嘶啞的喊叫,手指不受控制地抓撓在自己身上,想把其中蠕動着的東西摳出來,但只是徒勞,此時她身上子蟲的痕跡未顯,蒼白的皮膚上滿是抓撓出的紅痕,層層疊疊地堆疊在一起,看上去好不觸目驚心。




這麽點痕跡,卻難以觸動那人的反應,他懶懶地垂下眼皮,打量着林近安痛苦的模樣,看了沒幾眼便無聊地打了個哈切。




過了片刻,一把尖利的匕首出現在他手中,他走上前靠近林近安,手指虛虛地握着匕首懸停在林近安微顫的腦後,刀鋒越逼越近,轉眼間便像是要刺入林近安的腦後。




林近安身體的顫動詭異地停滞了,像是身體嗅聞到主人意識裏的恐懼,竭盡全力地抗拒着本能的反應。




等了片刻,有人輕輕咦了一聲,透着些不解,問道:“你怎麽不動了,剛不是還痛得發抖嗎?”




“你抖啊,”那人不無惡意地道:“你不動,這匕首怎麽戳破你的後腦呢?沒關系,反正你也不一定會死。”




林近安徹底僵直不敢動了。




刀鋒的寒意似乎順着那人的心意無限地伸長,戳穿林近安面部,血流過她的鼻尖,帶來她再熟悉不過的腥味。雙手無意識地握緊,林近安咬着牙閉起眼,一聲不吭。




“你真無聊。”




那人原本還興味盎然的語氣陡然間低下去,陰沉沉地評價道。




那人盯着她,很想一刀戳穿她的下颌将她深埋下去的頭提起來,聽到她發出點別的聲音,做出些別的反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聊得像具屍體。




他舉着匕首停頓了很久,到底沒這麽做。




他收回手随意地在林近安背上戳出幾個窟窿,盯着那血汨汨地歡快地流出,随後拔出匕首,來到林近安身前,蹲下身用還在滴血的刀鋒抵住林近安的下颌慢慢擡了起來。




于是林近安看到——一只手拖着腮,寬大的鬥篷後黑得發紫的眸光一閃而過。




林近安猛地睜開眼,一舉掀開被子坐起身,起得太猛,頭針紮似的疼痛,心髒裏的子蟲興奮地作起妖來,那些縫合的跡象開始在林近安身上浮現,一縮一動,并在皮膚上微微地凸起。




林近安惡心透了,掙紮着将頭伸出床沿,不住地乾嘔起來。




鄭瑤聽見屋裏人的呼吸斷了一瞬,又陡然急促起來便知人是醒了。還不待她進去将人收拾一番,便聽見林近安在裏頭痛苦的乾嘔聲,她霎時急了,顧不上照應李默,飛一般地沖了進去。




一進門,便見林近安支着個腦袋在床邊,看着整個人都要摔下床去,鄭瑤忙不疊沖上去扶起她,眼睛一掃便看見她身上那些浮動着的紅痕,像是有生命般在林近安的皮肉下游走。




林近安注意到人來,雙手無力地推搡了兩下,咬牙道:“走、走開。”不要看我,好惡心。




鄭瑤制住她的雙手着急道:“是子蟲發作了嗎?別害怕,李師兄說他可以幫你。”




忙亂間顧不得其他,鄭瑤忙叫李默進來。




混沌間林近安甚至分不清身邊人是誰,只想讓他們離她遠一點,不要看,她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走開啊!林近安想喊,卻根本發不出聲來,喉間只有模糊的嗚嗚聲,讓人聽不懂什麽意思。




有人無視她的掙動,輕車熟路地将手觸上她的頸側,威脅似的往下一按,同時輕聲哄道:“沒事,別怕。”




原本林近安的腦子混亂得像漿糊,這不大的一聲卻像根針似的紮進她的腦海深處,叫她打了個激靈,猝不及防間猛地擡起頭來。




狹長的眼睛裏,黑洞洞的瞳仁像兩口深井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李默嘴角帶着點笑意仍在輕聲地哄着:“沒事的沒事的,別怕。”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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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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