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尋因(十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尋因(十四)
林近安竭力克服眼皮上傳來的沉重,腦子費勁地轉動着,這人是傻的嗎?就這智商還一宗之主呢。
現下這種境況,怎的還往她身邊湊,林近安幾近不想睜眼,好累啊,但還是驟不及防間頂開澗離生,落地的瞬間便與澗離生拉開了距離。
澗離生驀地懷中一空,長眉不受控制地挑起,本沖向周圍之人的寒意驟然間調轉了方向,釘在了弓身站立的林近安身上。
林近安沒顧及,納罕地感知着自己體內的靈氣,這等程度的傷雖不致命,但也絕不是她能不痛不癢接下的。奇怪的是,體內的靈氣竟還算得上充盈,只是有些陌生和不受她擺布。
她匆忙之間看了一眼澗離生,不會又是這人搞的鬼吧。
“澗宗主?!今夜你怎會在此?”半空中有人訝然問道,随即看向狼藉中倒地不起的門生,也注意到将才澗離生對這妖女明顯保護意味的動作,語氣不善道:“你這是什麽意思?縱使不知具體情況,也可知我宗門的習性,怎反倒出手傷我門人?”
澗離生頭也不擡道:“是麽?不甚清楚。”
“你!”那人與澗離生同為一宗之主,宗門實力雖不及崇陽宗,但他自诩比澗離生年長,在修真界資歷更加深厚,自要受一分尊敬,哪知澗離生竟如此目中無人。
其餘宗門之主,臉上顏色皆不好看,似是澗離生也同樣看輕了他們,另一人厲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諒你年紀輕輕,誰知崇陽宗宗主竟如此不知禮數。你可知你将才護下的是誰?”
澗離生不答話,冷寒的“拂雪”已經出鞘代替了回答,他調轉手腕,雙指按壓住劍柄,揮臂,弦月一般的劍氣橫掃出去,毫不客氣地掀了半邊留下的房頂。
沒人料到他竟會突然出手,半空中的幾人一時不察,被這帶着震懾意味的劍氣撞向胸口,頓覺胸口一窒,竟沒撐住,一個個下餃子似的從劍上墜下,跌至地面好不狼狽。
陳宗主倒覺出這劍氣對他不似旁人般蠻橫,只是單留他一人孤零零地懸在這半空也稍顯突兀,只得鐵青着臉禦劍從半空中降下。
幾位宗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臉色變幻莫測好不精彩,其中不乏有上了年紀的幾位,自覺在小輩面前落了面子,指着澗離生氣得胡子倒豎,“你、你!!”
“放肆!!目無尊長!!你這是想乾什麽!!是想包庇那個妖女嗎?!!!”
“這妖女本就是你崇陽宗出來的!!教出這麽個東西,怪道沐成那老家夥死得蹊跷,怕不是被他教出的這個徒弟氣死的吧!!”
林近安心髒一緊,抿緊了嘴,頓了半晌才想起來該跟澗離生撇清關系才是,道:“我與崇陽宗早沒什麽關系了,乾出什麽都與修和峰不相乾。”
“是跟崇陽宗沒什麽關系。”澗離生淡淡道。
林近安心無波瀾,在心內應道,對,沒錯……
“她現在是我澗離生本人收的徒弟了,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打傷我徒弟,又是什麽意思?”
在場幾人俱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陳宗主斥了一句:“胡說什麽!”
溫九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切齒地轉頭看了一眼被澗離生擋在身後的林近安,未曾想竟從那張被血糊得髒兮的臉上瞧出了與衆人如出一轍的震驚。
怪不得能從他眼底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魏旭,他還道林近安這麽個污名滿身的惡女,身邊竟還有幫手,誰能想到那人竟是澗離生。
溫九挑起嘴角,怪不得不願待在首領身邊,他飛速地轉動着思緒,這處據點肯定要被放棄了,關鍵是他身上餘毒未消要盡快撤退。
他恨得牙癢癢,既對傷他的林近安也對什麽也沒事先告知的首領,他驀地感到幾分發冷,從這局勢中嗅到了一絲被抛棄的氣息。
在場之人也不是沒見過大風大浪,見澗離生神色淡淡,誠然不覺剛才說出了什麽驚世駭俗之言,他們臉上的驚怒很快褪去,再一開口時,臉色和語氣冰寒徹骨:“難不成你是說,崇陽宗暗地裏密謀屠戮各家世子少宗主嗎?”
澗離生神色一頓,轉瞬便明白了這句話裏的含義,但他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仍舊站在林近安身前,輕描淡寫道:“此等惡名,怎可說扣就扣在我徒兒身上?你有什麽證據?”
聽見澗離生說要證據,幾人俱是冷笑出聲,張了張口又像是想起什麽來,竟破天荒地語塞了。
澗離生看着他們的臉色幾經變換,最後似是有些憋屈地停留在澗離生臉上,其中不乏有人對視幾眼,竟都不發一言,最後只能色厲內荏道:“最強有力的證據不就在眼前麽,”,其中一位宗主指着林近安道:“我們又沒封住這妖女的嘴,若是我們冤枉了她,她為何不置一詞?”
澗離生冷笑一聲,道:“是嗎?我瞧着剛才諸位的架勢,還以為是意圖屈打成招呢?”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倒是顯得林近安這人多餘了。
林近安困惑不解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澗離生背後,此時才對澗離生先前口中所說的有了幾分實感,于是乎,失血過多所産生的眩暈感叫她更疑惑了。
怎麽會呢,澗離生怎麽會對她産生類似于“愛”的這種情感呢?
林近安眯了眯眼,頭一個反應是打算利用她乾什麽嗎?對他有什麽好處?一個接一個的推測被摒棄後,林近安不安地發現她于澗離生來說似乎并沒有什麽利用價值,更确切的說法是,她是個特別燙手的累贅。
在這個世界裏遇見的惡意于林近安來說屢見不鮮,而眼下這點來自澗離生的維護叫她幾乎無所适從起來,尤其是澗鶴城死于她手,林近安看着澗離生這個人的眼神幾乎與對面各宗主眼裏展露的信息一樣——真是活見鬼了。
短暫的沉寂中,突然有一人打破了平衡,等林近安察覺到的時候,澗離生已一劍回敬給了徐家家主。
劍鋒擋開徐家家主的偷襲,貼着他的臉側擦了過去,劃破了他的耳廓。
澗離生收回手,順勢向着徐家家主笑道:“徐家主,何必對着一個小輩趕盡殺絕呢?”
“更何況之前我們修和峰的峰主沐長老不是已經從你手中搶回了對林近安的懲戒權?按理說,你與林近安之間的恩怨早該了結了不是?”
澗離生嘴角的弧度更加明顯,眼裏卻不見絲毫笑意:“還是說,你仗着沐長老逝世,自然可以盡棄前言,追着人小輩殺?”
偷襲本就不光彩,澗離生一席話更是說得徐家主面色紫紅,險些擡不起頭來。所幸今日非他一人,各路宗主都與他站在一邊,立即有人出聲為他說話道:“不怪徐家主,實在是血仇不報,此心難安。更何況徐家只有這麽一個獨子,竟慘遭毒手,誰能不恨?”
徐家家主頓時感覺氣又壯了,繃着臉昂起頭,似是被戳中了傷心事,臉上似有悲痛之意。
林近安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二人一眼,又将視線轉回到澗離生身上,猶疑着要不要試試那個法子。
澗離生像是沒聽見般不理會,話鋒一轉,刺向徐家家主藏在背後的溫九,冷不丁道:“徐家主,你背後的是誰?”
徐家主霎時出了一身冷汗,電光火石間,率先發難道:“多說無益,待我們仔細審問了這妖女!澗宗主才知受了蒙騙!”
而澗離生的動作比他更快,他一手扯着林近安的後領,眨眼間已瞬移至徐家主背後,一劍刺穿溫九的肩頭将他挑起甩了出去。
頃刻間,溫九便跌至衆人眼前。
溫九捂着肩頭咒罵了一句,即刻翻身屈膝要起,赤金的劍氣卻似山一般壓在他背上,叫他不得不維持着雙膝下跪的姿勢面對着衆人。
溫九赤紅着眼,死死地盯着澗離生,口中不斷有鮮血溢出。
該死的林近安,更該死的澗離生,溫九全心全意地在心中咒罵着,他身上餘毒未散,否則面對着澗離生怎至于毫無還手之力。
澗離生毫無溫度地看着他,盯着他砸在地上的雙膝看了幾秒後,又對上他含恨的眼睛,似是在思考逮住的獵物該從哪兒下口好撕得粉碎。
澗離生卻暫時什麽也沒乾,沖向衆人道:“‘無首’的溫九,想必衆人應當有所耳聞?”
這個名字一出現,像是沸騰的油鍋裏猝然滴進冷水,即刻炸得衆人的臉色各有各的精彩。
“不知徐家主護着這麽個窮兇極惡之徒又是什麽意思?”澗離生将各人的神色盡收眼底,涼涼道。
徐家主訝然“啊”了一聲,忙向後退了幾步,争辯道:“這我可不知,我只當他是妖女手下的受害者,未料他們竟是狗咬狗。”
林近安與溫九俱是被刺得眼皮一跳,看向了他。
徐家主頓感如芒在背,未料周圍之人都神色僵硬,竟無一人出聲附和,只陳宗主贊道:“這倒好,今日倒是一箭雙……”他頓了下,觑了眼澗離生的臉色,改口道:“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一旁旁觀的李娘雖是一頭霧水,但聽見有人如此說,眼裏閃出點微光,似是看見了希望。
但她腦子一轉,眼裏将将出現的希望在餘光瞧見嬷嬷臉上那藏不住的欣喜後,立馬又熄滅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