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同舟(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同舟(二)
目光率先移開,林近安還未再有動作,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巴,帶着微微的暖意,強硬地固定住她。
不得已,林近安又将視線投向澗離生,方才被她忽視的反應,此時逃也逃不開地送至她面前。
澗離生微蹙着眉尖,似乎有些煩躁,可眼中的情緒卻不是那麽回事,林近安想,可能是她做夢的習慣投射到了現實,不然,她怎麽能從澗離生的眼中看出憐惜呢。
也不對,林近安自嘲地笑了笑,她的夢不會這麽溫情。
“林近安,”澗離生叫她,下巴上的手松開,修長的手指轉而撫向林近安的臉側,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搭上她的另一側臉頰,随後輕輕捧起她的臉,近乎耳語道:“不想說就算了。”
林近安在澗離生的手心裏小幅度地搖了搖頭,猶豫着要不要掙脫開來,又有些貪戀這絲溫暖,心內天人交戰,最後心虛地沒有動彈。
又不是她主動把臉送到他手裏去的,他随時可以把手抽走啊。
林近安維持着在澗離生手心裏的姿勢,繼續道:“他不僅帶走了我,也帶走了魏旭。”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苦澀起來:“自鳳城分別後,我遇見了魏旭,他不知道為什麽,被人挖去了靈根。沐成已死,全靠鄭瑤吊着他一口氣,好容易才找到我,我、我也沒有辦法救他。”
“再後來那個人就出現了,帶走了我和魏旭。他不知道用什麽辦法救回了魏旭,但是每月都要給魏旭喂些什麽東西,才能保證他平穩地活下去。”
“我不知道他是誰,他來見我時總帶着漆黑的鬥篷,鬥篷下的面具将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我實在認不出。”
“我們當然不能平白受他這麽多好處,我開始幫他做事。”似乎被澗離生平靜的眼神燙到,林近安的目光開始躲閃起來,“那些宗主說的,也都是事實。”
林近安開始掙紮起來,想從澗離生手裏逃出來,但澗離生手上稍稍一使勁就掐滅了她那點微不足道的動靜。
“你呢?”
一句話,把林近安的視線拉回到澗離生臉上。
“什麽?”林近安莫名道。
澗離生按捺下自己翻湧的心緒,維持着面上的平靜,重複道:“你呢?你在那人手中的時候,被磋磨成什麽樣?”
林近安的瞳孔驟縮,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在澗離生手裏掙動的幅度大起來,“沒什麽,好了,你快放開我。”
“撒謊。”
林近安臉側的手指驟然陷進她的臉頰,此時,林近安才瞧清,澗離生臉上昭然若揭的惱火,像把他周身如水的氣質滾成了沸水,燙得林近安臉頰生疼。
林近安這才意識到不好,心旌蕩漾間無不懊喪自己的多言,不管不顧地掙紮起來,“我知道自己是個麻煩,不會再麻煩你,我現在就可以滾……”
後面的話還未出口,澗離生已忍無可忍地欺身堵住了她未完的混賬話。
唇上一痛,透過唇縫,林近安嘗到了微微的腥味,她皺起眉,推拒着靠上來的軀體,但跟前的身體紋絲不動。
推不開,林近安便往後躲,像是早有預料般,腦後的那只手不允許她動。
臉前萦繞着另一人的呼吸,林近安的臉上很快憋出紅暈,就在她以為要窒息時,澗離生放開了她。
他微微拉開些距離,若即若離地貼着林近安的唇摩挲。
很癢,林近安感覺自己的整張臉連帶脖頸都麻了,她小心翼翼地放輕了呼吸,像個木頭似的僵在那裏一動不動。
澗離生似乎被她這呆愣的反應取悅了,喉間溢出一絲輕笑,貼着林近安的唇仔細地研磨一陣後,有了別的動作。
唇縫間傳來濕潤的觸感,一點一點,似是叩門求進的信號,林近安愣在那裏,幾秒後反應過來,臉轟地炸開了。
“嗚嗚嗚!!!”林近安喉嚨裏發出一陣嗚嗚哇哇的抗拒聲。
推不動退不得,林近安不知怎麽才能表達自己的意思,她慌不擇路地張開口,“澗、唔呃!”
澗離生叩開了門,不客氣地闖了進來,他的呼吸糾纏上來,與林近安交換着彼此間燙人的溫度,恍似親密無間。
……
好容易推開澗離生,林近安紅着臉呼哧呼哧地喘氣,感覺臉上燙得驚人,她用雙手捂住臉,很想一頭蒙進被子裏,明天一早醒來,意識到這只是她做的一個夢而已。
不對!那也不對!!她怎麽可能對澗離生做這種夢啊!!!!荒唐!!!
林近安把臉埋在手心裏,在內心無聲地咆哮,思來想去,腦袋頂上飄散起不堪重負的熱氣,徹底宣告大腦的罷工。
林近安維持着捂臉的姿勢打死不動彈,澗離生彎下腰,手肘拄在膝蓋上撐頭望着她,伸出點舌尖舔了舔嘴唇,心情甚好地舒展眉頭,彎起眼眸,好整以暇地等着林近安的反應。
不料,撐得他胳膊肘都酸了,也不見林近安再有什麽動靜,她好似被臉上沖天的熱度熔鑄成一個雕塑,一動不動的。
澗離生直起身,看向林近安沒被雙手遮擋住的皮膚,仍是紅豔豔的一片,将她先前半死不活的蒼白一掃而空,多了幾分生氣。
視線滑向林近安的耳廓和脖頸,那裏也是通紅一片,澗離生若有所思地捏了把自己的耳垂,似乎也有些燙,但看上去,遠比不上林近安身上同樣的位置擁有的熱度。
他又一次看向林近安通紅的耳垂,手指蜷縮了下,心裏如被什麽撓了般,有些癢意。
又等了好半天沒動靜,澗離生嘴角揚起一點弧度,伸手捏了捏林近安顏色還未消下去的耳垂。
咚的一聲悶響,林近安的腕骨撞向澗離生的手,顧不上疼,林近安一只手捂着耳朵,磕磕巴巴道:“你、你乾什麽呢!”
待她甫一将手拿開,澗離生沒忍住笑,噗嗤笑出聲來,問道:“怎麽不裝木頭人了?還以為你會一直不動呢?”
“你、你……”
林近安到底是語塞,一個字頓了半天也沒想好到底要說什麽。
她閉了閉眼,自暴自棄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樣的關系才能做這種事?!”
澗離生鎮定自若地瞧着她,輕描淡寫道:“我知道啊。”
“知道你還這樣!我們又不是那種關系!!”
澗離生不笑了,淺色的眼珠透出些深沉來,歪頭道:“我們就是啊。”
“……”
林近安一肚子的譴責被澗離生這一句話堵了回去,她驚奇地瞪大了眼睛,眼裏露出清晰的震驚來。
澗離生瞅見她的反應,默了默,似是不能理解此人怎麽能遲鈍成這樣,深思熟慮後反問道:“難道我們不是仙侶嗎?那我為什麽要在衆人面前擋在你身前呢?為什麽要一直堅信你是有苦衷的呢?為什麽哪怕你已經承認殺害了我父親,我卻仍不願殺你為父報仇呢?”
林近安認識澗離生這麽久以來,好像是第一次聽見他說這麽一大段話,到此,她此前覺得違和的種種,似乎都有了解釋。
只是她仍有些不可置信。
她張了張口,看着澗離生臉上絲毫不見玩笑意味的神情,啞然無聲。
眼見林近安又要入定一般不動了,澗離生伸手貼過去,試了試她額頭上的溫度,不動聲色道:“很晚了,你需要休息。”
“不對。”林近安突然反應過來似的,握住了澗離生将要離開的手掌。
澗離生微微挑起眉,“怎麽?”
林近安擡頭看向他,臉上是真心實意的疑惑:“我什麽時候答應成為你的伴侶了?”
林近安此時回過味來了,她險些被澗離生套進去了。
确實,澗離生确實處處對她有所留手,先前在她看來匪夷所思的舉動,最後也都對她有好處。比如,澗離生留在她身上的靈氣,在面對溫九時,替她擋住了那些符咒對靈力的吸食,好叫她後來還有餘力掙脫開溫九的束縛。
林近安先暫且放下了“澗離生怎麽會喜歡她”的上古遺留疑問,繼續緩緩道:“就算你對我有意思,但要成為仙侶不是還要問過我嗎?我什麽時候答應過你?”
澗離生從鼻中輕哼一聲,這種時候倒是聰明了。
他聳了聳肩,道:“真遺憾,這話你對旁人說去吧。現在他們自動把我們看成一夥的了。”
也是,澗離生在那麽多人面前把她護在身後,可不就是他們劃成一夥的意思。
林近安不自覺地蹙起眉,下一秒,澗離生反握住林近安拉住他的那只手,在床邊半跪下來,用臉貼住了林近安的手心,擡起眼,輕緩地問道:“那你呢?你要拒絕我嗎?”
“啊?不、額,也不是。就是那個……”林近安不自覺地縮起手指,感到指尖一片暖意,是澗離生臉上的溫度。
她迎着澗離生上擡的雙眼,一晚上接收的沖擊太大,幾乎有些不會說話了,嗫嚅着道:“我、我也不知道。”
澗離生沉默片刻,随後問道:“初遇時,你說仰慕我,那些話都是騙人的對嗎?”
林近安一噎,迎着澗離生仿佛有重量的目光,硬着頭皮道:“對。”
“為什麽?既然你不喜歡我,那為什麽要來招惹我?”澗離生輕聲嘆息道。
“我、那是個誤會。”
林近安啞口無言,她不想說謊繼續騙澗離生,也不能直說當初接近他是想讓他身敗名裂,自己好有機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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