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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舟(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同舟(六)




林近安靜靜地陪着澗離生一言不發,過了不久,又覺得這樣太浪費她餘下的時間,雖然她也沒什麽事做,但就是覺得這是對她時間的一種浪費。




想了想,林近安開口道:“我把魏旭和我的情況都如實告訴你了,其實不必再給我們輸送靈氣了,也是浪費。你自己注意身……”




“閉嘴。”澗離生迅疾地打斷道。




林近安心裏很雜亂,她連累了魏旭,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自己;她也不甚清楚該怎麽跟澗離生相處,将死之人又能怎麽處理這份感情。




她只能不說了。




靈力流淌在兩人之間,像是薄薄的一條紐帶連接起心事重重的兩人,靈力流淌得順暢,卻沖不開兩人喉中的堵塞。




等到澗離生收回手,林近安就聽他問道:“你還能找到‘無首’的聚集地嗎?”




林近安順嘴回道:“他們的會面點一直在變,沒有接應的人,應是找不到的。”




“你确定那個帶着面具的男人不會再來找你了?”





林近安想了想,隐晦道:“應是不會了,他當初把我丢給你,應是沒想到我還能活着。”




澗離生靜了靜,道:“若是我能找到他……”




“不要。”林近安這才發覺澗離生的言下之意,敏銳地拒絕道。




她直視着澗離生的眼睛,認真道:“你可千萬不要說什麽不中聽的話。”




這回換澗離生沉默了,他沒把手收回去,摩挲着林近安細瘦的腕骨,沉吟片刻,仍道:“為什麽?你難道不想活下去嗎?難道魏旭也不想活下去嗎?”




林近安正準備疾言厲色地回絕,聽見魏旭的名字又如被紮破的球,蔫了下來,是要活的很痛苦并且受制于人,還是直接去死,林近安有自己的選擇,但不表示她也能代表魏旭。




“我……”林近安嗫嚅了半天,最後有些任性地斂起眉,小聲道:“我不想求他。”




“只是暫時地隐忍。”澗離生低聲笑了笑,笑容裏有無奈的成分。




林近安低着頭還是不說話。




又靜了片刻,澗離生收回手,視線轉向一個方向,輕聲道:“好吧,看來你仍然堅持自己的想法,但是魏旭要如何,你也該尊重他的意願不是?去問問他吧。”




院落東向的一座小房子裏,鄭瑤正搖着扇子烹藥,魏旭蹲在不遠處整理着鄭瑤帶來的草藥,不遠處的談話聲一字不落地傳進他的耳朵裏,他起身跺了跺酸麻的小腿。




鄭瑤聽見動靜,扭頭望過來,輕聲道:“讓你坐凳子偏不要,這下腿麻了吧。”




魏旭拖着凳子來到鄭瑤近旁,一言不發地坐着等候。




藥吊子裏傳來咕嘟咕嘟的微小動靜,袅袅的藥香随着蒸汽蒸騰進空氣裏,彌漫在這間屋子。日頭正好,斜斜地從門邊、窗邊照射進來,烘得這小小空間裏的藥香味更帶了幾分暖意,乾燥燥地貼合在人身上。




魏旭低頭嗅了嗅,沒覺出苦味來。




林近安慢悠悠地踱步到門口,門沒關,她便從門邊先探出一顆腦袋,先向裏瞅了瞅。




鄭瑤和魏旭俱是面朝她,猝不及防間跟她對上了視線。




林近安邁步踏過門檻,納罕道:“我行動時的動靜這麽大?你們怎的都聽見了?”




鄭瑤覺得好笑,“你和澗宗主說話又沒避着人,我們又不是耳朵不好之人,早知道你要來了。”




“啊、哦。”林近安面不改色地應了聲,實際吓得心差點不跳了,飛速在腦中回溯他們剛才有沒有說些見不得人的話。




“林姐姐跟澗宗主是很親密的關系嗎?”




驚吓不停,魏旭又給了林近安一記暴擊,他的眼睛很亮,裏面帶着單純的好奇。




林近安尴尬得手腳都不知該怎麽動了,她搪塞道:“應該吧,你個小孩子乾什麽這麽八卦。”




魏旭盯着林近安看了幾秒,笑了起來,“那真好,林姐姐終于不是孤單一人了。”




林近安一個箭步沖上去捂住魏旭的嘴,臉有些紅了,害臊道:“安靜點吧小祖宗。”




“噗嗤。”鄭瑤沒忍住笑出了聲,沖淡了連日來臉上的愁容。




手掌之上魏旭的眼睛狡黠地彎起,揮開林近安的手,往鄭瑤身後躲去。




林近安掃視一圈,也随手拖了一張凳子坐下,輕聳着鼻尖,覺得今日濃重的藥香似乎沒那麽刺鼻了。




她倚着門框悠閑地曬了會兒太陽才開口問道:“你們都聽見了?那應該知道我想問什麽了吧?”




魏旭在鄭瑤身後躲了片刻,見林近安沒有來收拾他的意思,這才從鄭瑤背後走出來,複又坐回凳子上,道:“林姐姐不想求人然後活下去嗎?”




林近安在澄澈的陽光下眯起了眼,懶洋洋地岔開了話題:“拒絕反問,明明是我問你來了。”




魏旭在凳上坐了,點了點頭,他仔細思索了一番,最後道:“我也不清楚,我跟着林姐姐好了。”




林近安曬着太陽沒說話,在魏旭以為她要睡着了時,林近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噌的一下從凳子上竄起,兩只魔爪伸向魏旭,一下就擒住了反應不及的魏旭。




“哼哼哼,被我逮到了吧。”林近安撓着魏旭腰側的癢癢肉,臉上展現出計謀得逞的笑容來。




魏旭哎哎地叫了幾聲,忙向鄭瑤的方向喊救命:“鄭瑤姐姐救我!”




鄭瑤頭也不回,沖着藥吊子憋着笑道:“我煎藥呢。”




魏旭無法只得向林近安求饒,待鬧夠了,林近安這才收回手,将魏旭又安置回凳上拖到自己面前。




林近安蹲下身來,認真地問道:“怎麽能不清楚呢?你自己有什麽想法,說出口就好了。”




魏旭被困在林近安眼前,逃也逃不掉,只能硬着頭皮道:“我确實不清楚。”




林近安思索片刻,緩緩道:“你當初來崇陽宗是為什麽呢?也是村子裏的人逼你過來的嗎?”




“不是啊,是我自己想來的。”魏旭有些不解她為什麽要問這麽久遠的事。




“你為什麽想來崇陽宗?”




魏旭回憶了一番,“想變強,不想以後再遇到邪物,自己還是一樣的無能為力。”




林近安靜默下來,緩了緩才問:“那你變成現在這樣,後悔曾經的選擇了嗎?”她伸手抓住魏旭空蕩蕩的衣袖,看向他心髒的位置,“對不起,也許我當初不該……”




“啪啪。”




兩聲輕響,打斷了她的話。




林近安擡起眼簾,魏旭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雙頰,因瘦削而顯得黑漆漆的瞳仁更大了,裏面盛滿了不贊同,他清亮的嗓音響起:“不,是我自己跑來崇陽宗的,你并沒有強迫我來。再者就算你當初沒有給我一個來崇陽宗的選擇,誰能保證我在村子裏就會過得更好呢?又或者等我大了,還是會離開村子選擇什麽宗門修道,這都是說不準的。林姐姐,你的這些想法都沒有意義。”




“雖然我現在這樣,但我并不後悔,我遇到了很好的一些人。”




“至于想不想活下去……”魏旭少有地嘆了口氣,“你說想不想活下去我可能有些拿不準,但你問要不要回到‘無首’活在瘋瘋癫癫的人眼皮底下,那我确定是不要的。”




魏旭想了很久,終于把埋藏在心底很久的話說出口了:“我也不想一直被‘無首’那人當成個把柄,來左右林姐姐你的選擇,你不必這樣,我都說了,來崇陽宗是我自己的選擇,你不必對我感到愧疚。”




林近安愣愣地看了魏旭很久,她心中積壓許久的頑石随着魏旭的一席話,終于挪開了些許,叫她能長長地呼出口氣,她伸出雙手向前去,雙腿久蹲隐隐有些發麻,險些叫她跪在地上。




好在魏旭看出林近安的意圖,也伸出手去,穩穩地接住了她。




林近安緊緊地抱着魏旭,低下頭遮掩自己發酸的眼眶,無聲道:“謝謝你,魏旭。”




抱了不一會兒,似是有些難為情,魏旭掙開林近安的懷抱,腳底抹油正準備開溜。




陰影裏,鄭瑤放下蒲扇,走上前左手攬過林近安,右手攬過魏旭,将他們緊緊夾在肩膀上,低聲喃喃道:“我一定會救下你們的。”




伏着鄭瑤的肩膀,林近安和魏旭隔空對視了一眼,随後不約而同地笑道:“我們相信你。”




肩膀上的下颌尖得戳得人生疼,鄭瑤卻像感覺不到似的,越發攬緊了自己手臂,救不了徐堯,怎麽能也救不了你們呢,她閉了閉眼。




請不要再從她身邊帶走任何人了。




……




風把話音清晰地送進澗離生的耳中,輕快的腳步逐漸靠近,不似去時那般沉重。




澗離生便對林近安的心思又了然了一分,看來對于受制于人的命,她确實已經忍夠了,魏旭也松開了她脖頸上無形的枷鎖,他甚至聽見風中傳來了不知出處的曲調。




啪嚓一聲,冷茶濺了出來,澗離生回過神,發現自己維持着一個動作許久未動過了,手中的杯盞受不得他的力道,已經開裂了。




默了默,澗離生揮手處理了殘片,原本心底動搖着的隐隐不可見人的心思終是紮了根,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認它彎起了一個看上去還算溫和的弧度。




他安靜地等候,等候着她從一道枷鎖中離開,落入另一道深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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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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