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同舟(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同舟(九)
“啊!!!”林近安發出一聲慘厲的尖叫,揮手拍開了放在她頸側的冰涼的手指。
這一喊吓了鄭瑤一跳,她忙攬過林近安将她攏進懷裏,在她耳邊不斷道:“沒事沒事,不是壞人,是師兄。我在這裏,鄭瑤在這裏,魏旭也在這裏,澗宗主也在,別怕別怕啊。”
此話一出,精神本有些崩潰的林近安像是捕捉到什麽關鍵詞般,聲音驟然低了下去,仿佛被什麽東西突然掐住了嗓子。她靠在鄭瑤懷中,擡眼看向俯視她的另一人,眼中的恐懼似乎要滿溢出來,幾乎用氣音問道:“你、是誰?”
神奇的是,這麽點大的動靜,李默竟然聽懂了,他人畜無害地笑了笑,傾瀉而下的長發歪在臉側,苦惱道:“林師妹,是我啊,我是李默。”
林近安愣了愣神,一時間對這個名字做不出反應。她死死地盯着李默的眼睛,像是在确認什麽。
李默俯視着她,臉上帶着無害的笑,一動不動地任由她看。
好半晌,她才收回視線,啞聲道:“抱歉,李師兄。”
李默笑得更開懷了,應道:“無事。”
像是才反應過來身體上的異樣,林近安撓了撓手臂上的紅痕,把頭縮進鄭瑤的懷裏,悄聲央求道:“鄭瑤,你先帶李師兄出去吧。我沒事,忍一忍就好。”
鄭瑤也覺得貿然讓李默進來不太好,還好澗宗主将人送來時她沒急着替林近安換衣,但她找來李默本就是為了林近安體內子蟲一事,此時不是正好?
她糾結片刻,低下頭對林近安道:“李師兄說他有辦法,你給李師兄一個機會好不好?”
林近安斂起眉,無聲地搖搖頭。
鄭瑤一時不知進退,李默已然扣住了她的肩膀掀開了她,露出埋首在她身前的林近安。
他輕柔卻不容反抗地拂開鄭瑤搭在林近安肩上的手,道:“鄭師妹,交由我來看看吧。這不也是你找我來的目的嗎?”
沒了遮擋,林近安便暴露在李默眼前,她忙地向前探出手,要抓住什麽。李默卻好似料到般,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安撫地笑着道:“別害怕林師妹,只是試一試,不會對你有什麽傷害。”
林近安不知信他不信,她刷地抽回手,還未來得及開口,帶着涼意的手指已然又撫上她的頸側。
不等她縮回去,泛着寒意的五指已經包攏住她的脖頸猛地收緊,那手上的涼意像是穿透了她的身體捏住了心髒,凍得林近安打顫。
心髒中的子蟲像是被隔空打了一悶棍,漸漸消停下來,她身上那些蠕動着的紅痕也逐漸消退下去,李默靜了片刻,慢騰騰地收回手,輕笑道:“你看,沒事吧。”
很快,林近安身上的紅痕便都消失不見,只剩下脖頸上新鮮的指痕。
子蟲發作時産生的痛感也如潮水般退去,林近安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脖頸,眼睛裏充滿了不可置信,旋即她像是意識到什麽,眼裏猛然燃起了一朵小火苗,點亮了她沉寂許久的眼眸。
李默注意到,眼裏的笑意更濃,笑而不語地看着她。
鄭瑤搞不清狀況,但瞧着林近安的狀态似乎好些了,便扭頭看向李默不确定道:“李師兄怎麽樣?你的法子起作用了嗎?”
“應該?林師妹現在感覺如何?”
“勞師兄費心,我感覺好多了。”說着,林近安移目看向鄭瑤,似是想起自己剛才抱着敵意的态度,有些發窘:“李師兄怎麽會來?”
“我才疏學淺,怕不能救下你和魏旭,才向修為高于我的李師兄請教。沒想到師兄竟說見過類似的狀況,我想着先将人引來告知你一聲,再叫師兄給你瞧瞧,不想……”
李默笑着接上她的話,“是我來的不巧了。”
林近安忙搖頭,“哪裏,多虧師兄了。”
若真有其他方法能降服體內的子蟲,他們便可徹底擺脫“無首”那個陰魂不散的幽靈和來自他持續不斷的威逼。
林近安的眼睛越來越亮,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欣喜,忙請李默坐下,詳細向他問詢将才到底是何法。
“嘛,這個,說來話長。”李默語調閑閑,在心裏計算着時間,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林師妹不如先休息,等精神好些了,我再細細地告訴你。”
林近安急切道:“我沒事,李師兄請說吧。”
又勸慰了幾句,見林近安執着,李默也無法,只得無奈地撇下眉毛道:“好吧好吧,既然林師妹這麽迫不及待,其實……”
林近安正豎起耳朵準備恭聽,不想卻先聽見了另一道異常的聲響。
噼啪幾聲,似是什麽東西被打碎,不過很快重回平靜,只餘下風聲吹過樹梢時飒飒的響動。
林近安不解:“魏旭在外頭把什麽打碎了?”她埋在被中的手動了動,似要掀開被起身。
下一瞬,揚起的錦被暫時遮住了李默的視線,他不動聲色地勾起嘴角,腳尖一動,急退數步,避開撕裂錦被後鑽出的寒光。
鄭瑤還未反應過來,一雙手已經威脅般掐住了她脖頸上的命門,耳邊傳來裂帛聲,泛着寒光的鏈刃擦着她的臉頰劃過,削斷了她頰邊的碎發,她懵了,嘴唇動了動道:“近安?”
林近安臉上的欣喜消失不見,眉峰下壓,聽見鄭瑤困惑的聲音也無甚反應,只掐着她的脖頸将人提站了起來。
铛铛铛——
鏈刃寸寸緊密合并,在林近安手中并成一柄長劍摸樣,她把握着鄭瑤的要害,劍鋒直指李默,寒聲問道:“外面還有誰?”
李默臉上是真心實意的不解,他微斂眉,身上的病氣似乎被将才的一記偷襲激起,掩口咳嗽起來,眼底的青色襯得他蒼白的面容更加憔悴。
林近安卻像是鐵石心腸,面色寒涼,手指微動,一條繩索被召出将鄭瑤拴縛起來摔向床鋪,眨眼間,她便直直地攻向李默,大有趁你病要你命的架勢。
竟無一句廢話,直接開打。
李默也不想林近安竟這般肯定,笑将起來,要躲開刺向他面首的劍光,揶揄道:“有意思,你如何肯定是我?”
劍鋒直指面首,林近安手一松,長劍順着慣性逼向李默,下一秒,她消失在李默眼前,蹲身掃向他下盤。
李默輕飄地躍起躲避,直接暴露在長劍前進的軌跡上,眼看就要将他捅個對穿。
“叮——”
從門前飛進的短刀打偏了劍鋒,林近安心一擰,握住劍柄将飛進的短刀掃向李默。
李默這次早有準備,輕松避開後,不悅地輕哼道:“盡會耍些小聰明。”
門外,魏旭費勁全身力氣在人手中掙動,但就像是被扼住翅膀的小雞崽子似的毫無還手之力,他認出來人,是“無首”中那對兄弟中的一個。
林近安追着李默跑至門外,一眼便看見被人拎在手中的魏旭,心下一緊,沖着李默質問道:“你到底是誰,是李默還是‘無首’的人?想乾什麽?”
伍手裏提着人,站在房梁上往下草草掃了一眼,視線停留在對峙的二人身上,沒急着動彈。
“你心裏早已有猜測了不是?怎麽,還不願意相信?”李默仍是笑吟吟的,憔悴的臉色幾息之間好似一掃而過,他仍是那張臉,周身的氣質卻陡然一變,絲絲邪佞的鬼氣萦繞在他周身,那張臉蒼白卻又詭異地給人容光煥發之感,眼裏是藏不住的戲谑,正好整以暇地盯着林近安。
林近安在劍後細細地打量了那張臉半晌,又用餘光注意着房梁上的那人,來的是哥哥還是弟弟?片刻後她放下手中的劍,古井無波道:“原來你長這樣?還是這張皮穿得久點罷了?”
李默意外地挑起一邊眉,這是認命了?他并不準備給林近安一個答案,只道:“你覺得呢?”
林近安厭煩地擰緊眉,沒興致跟他拉扯,一邊在心裏盤算,一邊沒好氣道:“你要乾什麽?”
李默聳聳肩,“帶走我的東西啊。”
林近安直視他,“這裏沒有你的東西。”
“呵呵,這東西有點脾氣,還不承認。說起來……”
一張臉閃現放大在林近安眼前,甚至能看清他眼尾的痣,李默像是找回了什麽有意思的玩意兒,發現了與以往不同尋常的地方,笑道:“奇了,現在你居然敢直視我了?”
林近安的呼吸暫停了,身體卻像是被什麽控制住,素戒中的那柄木劍不召自出,憑空出現在林近安和李默跟前,隔開了他們幾乎要貼上的距離。
空氣再度流通進林近安的肺腑,她一把抓住劍柄揮向李默,感知到主人內心的恐懼,暴漲的靈氣如同山洪一般瀉向來人。
房梁上的人動了,伍如同李默腳下的陰影瞬時出現在他面前,黑色的玄鐵劍接下了這意外的一擊。
在場的人眼中俱流露出幾分意外,還未來得及出聲,伍驚覺背後一寒,被人拎在手中的魏旭眼前白光一閃,便陡然換了個身位,被人扯住後領對上了森寒的劍光。
劍鋒距他不過毫厘時微不可查地偏了偏,從他身側掃過,地面蹦起的碎石砸在魏旭臉上,叫他鼻尖頓時吓出冷汗來。
李默臉上的笑淺了,看着來人道:“人如澗宗主也會來偷襲這一套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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