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8章 番外(一):誰不想成為大周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8章 番外(一):誰不想成為大周人?
洛陽城西的市舶司碼頭,比往年忙了三倍。
春末夏初,東南季風一起,南海商船便接連靠岸。廣州、泉州、明州、揚州,一路北上,運來的香料、象牙、犀角、珊瑚、珍珠、琉璃、瑪瑙,堆滿了碼頭貨棧。運走的,是大周的絲綢、茶葉、糖霜、瓷器、鐵器、棉布、紙張,一船一船地出海,順着海路往西去。
市舶司的賬冊上,今年第一季度,光是廣州港的關稅,就比去年同期翻了兩番。揚州、明州、泉州三港加起來,商稅總額已經抵得上大周鹽稅的一半。
太平批市舶司呈報時,盯着那串數目看了半晌,“望舒,這還只是開始嗎?”
望舒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份抄本遞上去,“陛下看看這個,禮部從揚州遞來的,說東羅馬帝國派了使團,已經到了波斯灣,正等季風換向,大約入秋能到大周。”
太平接過抄本翻了翻,上頭寫着東羅馬使團的事,他們派了四十多人,帶着皇帝和教皇的國書,想與大周建交,求購絲綢、瓷器、茶葉,還想要大周工匠去他們那裏設坊授藝。
太平翻到最後一頁,忽然停住了,上頭附了一份東羅馬的舊事,是揚州都督府從波斯商人那裏打聽來的。
東羅馬與羅馬教皇吵了幾年,皇帝和教皇互相絕罰,教廷與朝廷鬧得不可開交。西邊還有阿拉伯人,從大食半島一路打到北非、西班牙,如今正與東羅馬在安納托利亞打得難分難解。兩線作戰,打了快二十年,誰也沒贏。
太平把抄本擱下,笑了一聲。“望舒,東羅馬打了二十年仗,國庫還剩多少?”
該不會只剩空殼了吧?大周與大食國早有建交,這東羅馬這麽大老遠來,就想建交要大周幫扶。
他們又不是吐蕃,需要拉攏對付突厥契丹,想什麽呢?
望舒想了想:“若換了大周,二十年兩線作戰,太倉早就空了。”
“可他們還有錢來買大周的絲綢和瓷器。”太平靠在椅背上,看着紫宸殿窗外那片太液池的春水,“他們的貴族穿大周錦袍,連教堂裏的香爐,都要用大周瓷的。這仗還打得下去嗎?”
望舒沒有接話,大周的商船走一趟南海,運的是絲綢、茶葉、瓷器,換回來的是黃金、白銀、香料、象牙。一匹湖州絲,在廣州港裝船,到波斯灣卸貨,價格翻十倍。一船官窯青瓷,到了東羅馬,賣出去的錢,夠買三船琉璃回來。海上貿易的利潤,少說也有八倍,多的能到十倍、二十倍。
資本逐利,況且這生意做了幾十年,從武曌時就在做,如今已經成了大周財政的一大支柱。市舶司、銀行、官工局、各州的織造坊、瓷窯、茶山、糖坊,全靠着這條海路吃飯。誰敢斷了海路,就是斷了千萬人的生計。
東羅馬雖然亂,但他們貴族富啊,羅馬千百年的家底,還是很壕的。
“望舒,東羅馬那些人,為什麽非要親自來大周?”
望舒想了想,“估計是海上傳來的故事,聽了太多,不親眼看看不甘心。”
波斯商人說,大周的洛陽城有一百萬人,比整個東羅馬的人口還多。大周的皇帝住在琉璃瓦的宮殿裏,宮殿的柱子上鑲着黃金。大周沒有乞丐,大周的女子能讀書,能做官,能上朝議事。大周的瓷器比玉還潤,大周的絲綢比雲還輕,大周的茶葉喝了能治百病。
這些話,有的真,有的假,可架不住傳的人多。東羅馬的貴族們聚在宴席上,聽波斯商人講大周的故事,聽得如癡如醉。有人不信,有人嗤笑,更多的人動了心。
一個東羅馬的貴族,在宴席上聽完商人的故事後,站起來,“我要去大周,看看那個讓女子做官的國家,是不是真有那般的富饒。”
旁人勸他:“從君士坦丁堡到大周,路上要走一年,海上有風暴,陸上有強盜,阿拉伯人還在打仗,你去了未必回得來。”
那貴族說:“就是回不來,也要去看一眼。”
這話傳出去,竟有了響應,再後來,連東羅馬皇帝都動了心思。他派了使團,帶着國書和禮物,繞開阿拉伯人控制的陸路,從埃及走紅海,過波斯灣,換船走海路,往大周來。
……
內閣案上堆了十七八卷冊子,都是各道報上來的戶口統計。大周立國之後,頭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重造戶籍。清丈量了田,稅法改了制,可田是按戶授的,稅是按田征的,戶數若不準,田冊便做不得數。
望舒與姚崇在內閣值房裏核戶籍冊,
案上攤着各道報上來的黃冊,河南、河北、河東、關中、劍南、淮南、嶺南、江南,一道道疊起來,摞了半人高。
姚崇高興的與她道,“首輔,河南道,河東道,河北道,關中道,劍南道,淮南道,嶺南道,”
他頓了頓,“加上隴右、河西、安南、黔中,大周在冊戶口,一共是七百三十四萬戶,六千零九十三萬口。”
望舒看着草稿上的總數,六千萬口,比貞觀年間多了一倍不止,比武曌登基時多了将近兩千萬。
河南、河北、關中、河東,這四個道的口數占了全國一半,可這四個道也是清丈推行最徹底、稅法落地最紮實的地方。田裏有糧,家裏有丁,丁上有籍,籍上有稅。有籍的百姓,才是朝廷能管得住的百姓。
“明明多了這麽多人,”姚崇把算盤一推,“可臣算來算去,還是不夠用。”
望舒心裏清楚,這六千萬人裏,老弱婦孺占了大半,青壯男丁裏,又有相當一部分在邊關戍守服兵役、在官工局的鐵坊監和瓷窯裏做工。
工坊遍地開花,從洛陽到長安,從揚州到廣州,織造坊、瓷窯、糖坊、鐵坊、紙坊、茶山,處處缺人手。
清丈之後,人人有田,可田要人種,工坊也要人做。大周的疆域太廣,邊地要屯田,新州要設學,港口要擴,路要修,渠要開。六千萬人填進去,像水倒進沙漠裏,一會兒就滲沒了。
“大周的勞動力不夠。”
姚崇看着她:“狄相的意思是……”
望舒站起來,走到牆邊,牆上挂着九州山川圖,圖上的大周疆域從遼東一直延伸到安南,從河西一直延伸到大海。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對姚崇說:“人口不能只靠生,生一個孩子,養到能乾活,要十幾年。”
姚崇皺眉:“狄相要招撫流民?”
望舒搖頭:“流民有限,招來也填不滿缺口,我們要年輕人與來投資的富人。”
官工局格物司去年弄出了粗鋼筋,牢固的混凝土。今年開春,官工局在洛陽城南試建了一座小樓,五層,用的是鋼筋混凝土的梁柱和樓板,比尋常木構建築結實得多,也快得多。
“那水泥樓,姚公覺得如何?”
姚崇想了想,“結實是結實,可造價太高,尋常百姓住不起。”
望舒走回案前坐下,看着他,“姚公,大周百姓有院子,怎麽會住那麽小那麽貴的地方?”
姚崇一愣。
“大周百姓不需要,不代表別人不需要。”望舒拿出她拟的一份章程,上面寫着商品房,姚崇接過去看,越看眉頭越緊。章程上寫着,在各地由官工局劃地,銀行出資,建鋼筋混凝土的樓宇,每棟五層或六層,每層分作數間,每間數十步見方,有卧房、有竈間、有淨房,通水通渠。樓內設公共天井,樓外修路、種樹、挖井、設市。
“狄相,”姚崇把章程放下,“這房子造出來,賣給百姓?”
望舒笑了笑,“姚公,這不是賣給大周百姓的,是賣給移民的。東羅馬的使團秋天就到了,波斯、大食、天竺、南海諸國,新的日本與新羅,每年都有商人、工匠、學者來大周。他們來了,住驿館,住客棧,可驿館客棧能住一時,不能住一世。他們想留在大周,在大周落戶、做生意、開作坊、送孩子上學,可他們沒有地,沒有根,他們需要一處落腳的地方。”
姚崇沉默了一陣,“大周的地是不允許外族買賣的。”
“地不允許買賣,可房子可以。”望舒道,“官工局劃的地,産權在朝廷,樓宇建起來,賣給移民。買的人要在銀行有足夠的存款,要在大周交兩年以上的稅,要有擔保人,要有正經差事。買了房,落了戶,便是大周的人。往後他們的孩子在大周讀書,作坊在大周開,稅交到大周來。大周缺人,他們缺落腳的地方,兩相便宜。”
“如果是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或學者,就不需要驗資,他們如果為大周戍邊,立了軍功,家人就可以買房落戶,享落戶補貼,成為大周人。或者有五年工齡,為大周建設做了貢獻,也可以。”
姚崇看着那份章程,想起官工局的鐵坊監和瓷窯裏,已經有不少波斯工匠和大食商人在做工。
洛陽城裏的胡商,住在西市的客棧裏,一住就是幾年,孩子生在洛陽,因為沒有戶籍,上不了學。
揚州港的碼頭,每年都有從南海來的水手,下了船就不想走了,可沒有身份,只能打黑工。
“陛下知道嗎?”
望舒道,“還沒呈上去,先給姚臣公看,姚公若覺得可行,明日內閣議一議,再呈陛下。”
“這些買了房的移民,往後算什麽人?是大周人,還是外人?”
望舒覺得既然要人口,當然是自己人,況且這麽嚴苛的移民條件,能留下的也是年輕的精英,“大周立國,靠的不只是李唐留下的舊民,我們要發展,天下人來了大周,種地,做工,交稅,讀書,他們就是大周人。”
……
秋高氣爽,洛陽城的天藍得發脆,洛水兩岸的柳葉黃了大半,風一吹便簌簌地落,鋪了一地碎金。
使團從揚州上岸,沿運河北上,轉崤函道入洛陽,一路走了二十餘日。到了洛陽城外,遠遠看見天津橋時,使團裏幾個年輕的貴族便從車裏探出頭來,怎麽也坐不住了。
為首的是東羅馬皇帝派出的正使,叫君士坦丁·帕特裏奇,四十來歲,面容清癯,眼窩深陷,穿一身東羅馬式的長袍,外頭罩着大周禮部預先送來的錦緞披風。他身邊的副使叫約翰,比他年輕幾歲,一路都在記筆記。
使團裏還有幾個學者、畫師、教士、工匠,還有一位特殊人物,東羅馬皇帝的侄女,狄奧多拉,二十出頭,身材修長,鼻梁挺直,一雙灰藍色的眼睛。
她此行的名義是“替皇帝考察大周風物”,實則她在君士坦丁堡聽波斯商人講大周的故事聽得太久,自己非要來。
她聽說大周的皇帝是個女子。
使團入城時,禮部安排在天津橋南列隊迎接,鴻胪寺的官員引着他們穿過天津橋,往皇城方向走。
君士坦丁騎在馬上,看着橋下洛水波光粼粼,兩岸垂柳如煙,遠處的宮城琉璃瓦在秋陽下金燦燦的。
他勒住馬,看了很久。“約翰,這裏與其他國家,仿佛不在一個世界。”
約翰也勒住馬,天津橋上人來人往,車馬辘辘,橋頭賣胡餅的鋪子冒着熱氣,賣糖人的小攤前圍着一圈孩子,幾個穿胡服的女子騎着驢子從橋上經過,驢脖子上的鈴铛叮叮當當地響。
更遠處的街市上,旗幡招展,人聲鼎沸,沿着洛水兩岸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約翰喃喃道:“這還只是橋頭。”
狄奧多拉騎在馬上,她從進入洛陽城界開始,眼睛就不夠用了。大周的道路是水泥的,乾淨平坦寬闊,能并行四輛馬車,路兩側種着槐樹,樹蔭如蓋。
每隔十裏有一座驿亭,供行人歇腳,亭子旁有水井、有石凳、有賣茶水的鋪子。她從沒見過這樣的路,也從沒見過路旁每隔十裏就有一次的清渠,水是從洛水引來的,沿路灌溉着兩旁的農田,田裏的稻子已經黃了,沉甸甸地彎着腰。
“上帝啊,他們連路邊的水渠都是修過的。”
禮部安排使團在鴻胪寺住下。
鴻胪寺在皇城東側,是一處三進的大院落,前院是議事廳,中院是客房,後院是花園。使團四十餘人,分住在中院的十幾間客房裏,每間房都鋪着厚毯,擺着矮案、坐榻、書架,書架上還擱着幾卷大周的詩集和方志。
使團歇了一夜,第二日便由鴻胪寺卿陪着,去含元殿觐見大周皇帝。
太平在含元殿召見了東羅馬使團,滿殿公卿分列兩側,望舒站在文官班列之首,太平坐在禦座上,十二旒冕,赭紅繡金大禮服,面前擺着東羅馬的國書和禮物清單。
君士坦丁領着使團行了大禮,禮部原本想讓他們行三跪九叩,可鴻胪寺卿說東羅馬人不興跪拜,太平便免了,讓他們行了鞠躬禮。
君士坦丁呈上國書,又讓人把禮物擡上來,東羅馬的金器、琉璃器、織毯、香料等等。
國書寫得客氣,說東羅馬皇帝聽聞大周富庶,願與大周通商通使,求購絲綢、瓷器、茶葉,願派學者來大周學習。
太平聽完,看着君士坦丁:“大周與東羅馬,海路相通,已數十年。商船往來,貨物流通,早已是朋友,你們的訴求朕知了,與禮部商議吧。”
君士坦丁應下,退出了含元殿。
使團在洛陽住下,狄奧多拉便拉着約翰和一個年輕的畫師,偷偷溜出了鴻胪寺。洛陽城的夜市,是使團從未見過的景象。天剛擦黑,東西兩市的燈便一盞一盞亮了起來,胡姬在酒肆前的彩樓上跳舞,裙擺旋成花般,腰間的銀鈴叮叮當當地響。琵琶聲、羌笛聲、鼓點聲、說書人的醒木聲、小販的叫賣聲,混在一處,熱鬧異常。
狄奧多拉站在西市的正街上,仰着頭,看着滿街的燈籠,看了很久。
“約翰,”她開口,聲音有些發飄,“君士坦丁堡入夜之後,全城宵禁,除了巡夜的士兵,街上就沒有人。為什麽這裏這麽熱鬧?他們不怕出亂子嗎?”
“殿下,我們晚上出來也不安全。”
她沒理他,往前走了一步,被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吸引了,攤主是個老漢,手裏捏着一團糖稀,手指翻飛,一會兒捏出一只兔子,一會兒捏出一只老虎,一會兒捏出一只鳳凰。狄奧多拉站在攤前看了半晌,掏出幾枚大周銅錢遞過去,老漢笑着接過,給她捏了一只小鹿。
狄奧多拉把小鹿舉到眼前,小鹿的角彎彎的,眼睛是兩粒黑豆嵌的,栩栩如生。
她走過了胡餅鋪子,唱曲的棚子,賣綢緞的布莊,賣瓷器的鋪子,在一家酒肆前停下來。
酒肆的門前挂着紅燈籠,門上貼着一副對聯,她看不懂漢字,可那對聯上的黑字金粉閃閃,她覺得很漂亮。
狄奧多拉推門進去。
酒肆裏暖融融的,空氣裏混着酒香、肉香和脂粉香。幾張小案上坐着客人,有穿大周袍服的男子,有戴胡帽的商人,有幾個穿窄袖衫的女子。
靠裏的臺子上,一個胡姬正在跳舞,身段婀娜,裙擺旋成花。臺子旁邊,一個盲眼的老人擊着羯鼓,另一個年輕女子彈着琵琶。
狄奧多拉在角落裏找了張案坐下,跑堂的夥計跑過來,她比劃了半天,要了一壺酒和一碟羊肉。夥計笑着去了,不多時便端上來。她倒了一碗酒,抿了一口,辣得皺眉,可那辣味下去之後,又有暖烘烘的熱氣從胃裏升上來。
臺子上的胡姬跳完一曲,滿堂的人拍手叫好。狄奧多拉也拍了幾下手,胡姬朝她笑了笑,用大周話說了句什麽,她聽不懂。
但她覺得很快樂,這裏是那麽滋養女人,她真的很喜歡大周,她想留下來,學習這裏的語言。
……
吐蕃邏些城,東市的一家茶鋪裏。
茶鋪不大,臨街兩間門面,擺着七八張矮案,牆角堆着幾摞磚茶,案上擱着銅壺和粗陶碗。日頭偏西,店裏的客人不多了,只有靠裏的一張案上還坐着兩個人,一老一少。
老者五十來歲,穿着交領長袍,腰間系着革帶,佩着一把銀鞘短刀。他對面坐着一年輕人,身量高大,肩膀寬闊,面孔被高原的日頭曬得黑紅,一雙手掌粗大,指節上全是繭。
“阿茲,你阿爸走的那年,你才十歲。你阿媽把你養大,不容易。”
年輕人阿茲點了點頭,“阿叔,我知道。”
“我今日找你,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你想不想,當大周人?”
阿茲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阿叔,你在邏些做生意,和那些大周來的茶商打交道,知道大周的規矩。大周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去了也不是想留就能留的。我去了,連做工都要偷偷摸摸。大周的官差查到了,就要遣返。當大周人?我們哪來的資格?”
老者搖搖頭,“現在不一樣了,政策變了,大周不是只有洛陽和長安,大周的邊城,朔方、靈州、涼州、甘州、肅州,這些地方會有官工局新蓋的樓。價錢便宜得多,一套不過七八貫,還可以分期付,銀行放貸。”
阿茲看着他。
老者又道:“你若去了大周,只要肯吃苦,兩年就能把買房的首付掙出來。現在那邊二十五歲以下青年、學者、工匠,為大周戍邊三年,立有軍功者,家人可買房落戶,享落戶補貼。在大周工坊做工五年,做工考課合格者,可申請落戶。”
他說完看着阿茲,“你才十八歲,去了那邊就有前程,這兩年吐蕃和大周在青海邊上對峙,隔三差五就有小仗。你留在邏些,替貴族放羊、修路、運鹽,遇上打仗,一樣要被抓丁。與其在吐蕃被逼着去死,不如去大周,替自己掙一條活路。”
阿茲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阿叔,你是說,我去大周當兵?戍邊?”
老者點頭,“你有身子骨,有力氣,能騎馬,能射箭。吐蕃的年輕人,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騎射功夫是骨子裏的。大周的邊軍這幾年一直在擴,北邊要防突厥,南邊要防南诏,西邊要防大食,到處缺人。”
阿茲很心動,立軍功對他來說很容易,大周的邊城,正在一天天變大,變高,變熱鬧。
那是大周的門。
進了那道門,就是大周的人,就不必在風沙裏,活得這麽苦了。
他當幾年兵,有了軍功,拿到了戶籍,說不定還能想辦法當镖師,去看看洛陽或長安。
像來吐蕃護送商隊的镖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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