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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宦海浮沉(九):你們到底在怕什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9章 宦海浮沉(九):你們到底在怕什麽?




散朝之後,洛陽城裏的風都像是換了方向,大臣們出了含元殿,三三兩兩,面上或驚或怒,等過了天津橋,幾輛車馬不約而同地繞到了城北一處不起眼的別業。那是盧家的園子,這些年在朝中常作議事之地,園門一關,外頭便什麽也聽不見。




堂中坐了十餘人,崔、盧、李、鄭幾姓都有,張家的一個從弟在末座。衆人面前擺着茶水,誰也沒動,只等門一閉,便有人先拍了案。




“狄望舒就是個瘋子!”




“陛下年事已高,她這時候回來,不想着如何穩住朝局,倒一頭紮進來要變稅法?陛下還能活幾年?又能改幾年?她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等陛下千秋萬歲之後,她這攤子,誰來接?接的人若不認,她今日所做一切,不過是秋後的蟬,叫得再響,也就那麽幾日。”




“她哪裏是不知道,她分明是仗着陛下如今還寵她,要在最後這幾年裏,把我們連根拔了。”另一人冷笑,“稅法一改,清丈一推,我們這些人家,幾輩子攢下的田産,便全成了她的政績。好個狄相,好個南陽侯,踩着滿朝公卿往上走,也不怕崴了腳。”




有人嘆氣道,“早就說了,別去招她,別去招她!這六年她人在長安,好不容易洛陽清靜了些,如今倒好,你們誰去招她了?”




一老者聽了,當場就急了,“誰招她了?這六年她名字我們都沒提,連狄仁傑都站了我們,可她一回來,頭一件事就是把我們往死裏逼。這就是怪我們沒先動手,讓她活過了長安那六年!”




“崔公慎言!”旁邊一人忙拉住他,臉色都變了。




那老者也知自己說得過了,哼了一聲,抓起茶盞灌了一口,又重重放下,“怕什麽,這屋子裏若還出內鬼,咱們幾家早完了。只是這狄望舒,她到底想乾什麽?如今廬陵王已經回來了,太子正位東宮,那是陛下自己接回來的。她若真是個聰明人,這時候就該往東宮湊,替自己留條後路。她倒好,轉回頭去變什麽法,連太子妃遞過去的禮都退了。這不是自絕于将來,是什麽?”





“我看她根本沒長那個腦子。”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從末座傳來,聲音譏诮,“她以為天下是田埂,拿腳一踩就平了。可這朝廷是泥潭,踩進去,連靴子都拔不出來。”




“若只是不懂,倒好了。”另一個接道,“就怕她是太懂了,她背後站的是誰?她心裏那本賬,算的又是誰?”




堂中靜了一瞬。




幾個老臣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卻誰都沒敢先說出來。




“她有狄仁傑在後頭頂着,有太平在旁扶,還有上官待诏在宮裏給她遞話。”盧家主人緩緩道,“外頭還有姚崇、宋璟、鄭文昭、孫仲言那一幫子人,全是她六年裏安插下來的。”




“那我們就更不能等了。”最先開口那人道,“她如今才剛回來,羽翼雖豐,到底還沒在洛陽坐熱。若不趁此時把她按住,等她真的把清丈令推到各州,我們幾家的底就全漏了。到那時再說什麽,都遲了。”




“怎麽按?陛下今日在殿上那話,你們都聽見了。這不明擺着護她?武三思那麽個見風就躲的人,今日都不敢出頭。張柬之呢?他倒好,站在那兒跟塊碑似的,一個字不說。如今要動手,誰能動?”




“張柬之比我們更怕,狄望舒若真把稅法改成了,太子将來就算坐上去,手裏也沒權。到那時,這天下是誰的,還不一定呢。張柬之比我們急,只是他向來能忍。我們只管等,他會先動的。”




“等?”有人哼道,“等她的人把我們的田冊拿走了再動,還有什麽用?要動,就趁她章程未成、敕令未下,先讓地方上亂起來。她不是要清丈嗎?好,讓他們去清。清丈官到哪兒,就讓他們碰一鼻子血。”




有人遲疑,“鬧出人命,可不是小事。”




“又不要我們動手,洛陽城外的那些莊園裏,哪家沒有幾百戶佃客?佃客不知新稅法為何物,只聽說要重新量田、要加租,自然有人鬧。等事情出了,再讓禦史臺上本,說新法逼民太甚,釀成民變。到那時,陛下再護她,也不能堵了天下悠悠之口。”




衆人低聲議論起來,光線從竹簾縫裏漏進來,在滿堂人臉上一道一道地切着,明暗不定。




太原王氏老宅在晉陽城外三十裏,背靠懸甕山,前繞晉水,門庭深廣,幾世經營,單是祠田便有百餘頃。這日天剛擦黑,後宅的書房裏便點起了燈。




王浚坐在案前,面前攤着一封信,他看完眉頭越鎖越緊,終是坐不住了,起身往後頭東跨院去。




王方慶自從告老還鄉,每日只種花、喂魚、看幾卷舊書,日子過得極靜。王浚進屋時,他正借着燈修剪一盆老樁海棠,聽腳步聲連頭都沒擡,“天都黑了,你這一腳泥,是從哪塊田裏上來的?”




“叔父,出事了。”




王浚把信往他面前一遞,王方慶放下剪子,接過信,就着燈慢慢看。




他如今眼力不濟,看字總要湊得近些,眉間那道舊川字便越發深了。看完把信折好,放在案頭。




“狄望舒回朝,第一日便提變法。”王浚道,“各家都慌了,想讓咱們王家出頭,遞一封信到洛陽,再讓王璿在朝中領銜上本。王璿一個太常寺卿,手裏沒實權,不敢與狄望舒硬碰,就沒摻和,叔父,咱們王家到底怎麽辦?”




王方慶慢慢道,“四郎呢?四郎前幾年中了進士,人去哪了?”




王浚被這一問,怔了一怔,随即道,“四郎在晉陽時就跟着狄望舒做了主簿,他一考上沒去清貴的職,反倒早早就入了戶部,如今在度支司下面,專管田籍與稅冊。”




王方慶點點頭,“四郎是個聰明孩子,他一個太原王氏的子弟,放着清流不做,肯鑽到戶部去跟田畝丁口打交道,圖什麽?無非是他早看明白了,四郎上了狄望舒的船,我們王家,便已經半只腳踏進去了。”




王浚一噎,“可王氏為士族之首,若回絕了,幾家人說我們王氏騎牆,以後顏面何在?若應了,前頭與狄望舒對上的,可就是咱們了。”




王方慶看他一眼,目光裏帶着點舊年居相的餘威,“你何時見狄望舒輸過?你幾時見那幫人讨到好了?一個個都想把她按死,結果呢?她如今回來,帶着滿朝的錢糧工坊,第一劍就砍向田稅,你以為她真是一時意氣?”




王浚沉吟:“那各家說的地方生亂……”




王方慶笑了一聲,“他們若真敢在洛陽城外鬧出民變,我倒要看看,狄望舒會不會借這由頭,把為首幾家直接連根拔了。她正愁沒有刀柄,他們倒好,自己把脖子送過去。”




王浚聽了,後背竟出了一層細汗。




王方慶把那封密信往燈燭上一遞,火苗舔過紙角,很快卷起來。他轉着那燃着的信,看它一點點化成灰,“給洛陽回信,就說我們王家敬謝不敏,田稅的事,王家不領銜,不摻和,也不勸。狄望舒若派人來太原清丈,我們好好配合,人家要量,就讓他們量。只要地還在我們腳下,稅交給朝廷,天經地義。那幫人若還要跳,讓他們自己跳去。他們以為拉上我們,就能讓天下高門同氣連枝?”




神經,不過清丈而已,就算沒田他們也有工坊,王家能活數百年,可不是吃素吃出來的。




王浚心服,點頭應下,他走到門口,又被王方慶叫住。




“過兩日你親自去趟長安,帶些上好的人參和幾匹绛州貢絹,看看四郎。就說家裏都好,讓他在戶部安心做事。”




王浚道,“侄兒明白。”




門掩上後,王方慶仍坐在燈下,他望着那盆開得正好的海棠,嘆了口氣。洛陽城裏的那些老家夥們,還拿老一套的世家同心在算狄望舒。




王氏不出頭,清河崔、範陽盧、荥陽鄭、隴西李,又有幾家真敢把全家押上去?




他剪去一枝枯葉,心裏已經篤定,這場仗,還沒打,那幫人便輸了一半。




洛陽城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報紙是清晨從官驿和各處書鋪發出去,油墨味還沒散盡,便被一只只手搶了去。有識字的人站在坊門口念,起初只是三五個閑人圍着聽,念到後來,連賣胡餅的擔子都歇在了道旁,挑水的漢子放下扁擔,推車的行腳商也擠進人堆裏。




整條巷子靜得只剩下那念報人的聲音,和檐下偶爾一兩聲鳥叫。




蘇無名這篇寫得不長,卻句句紮在人心尖上。




“租庸調者,舊法也。舊法按丁而征,不問田之有無。今關中有人無立錐,猶負三丁之課;有豪右田連阡陌,歲輸不過尺布。此非天災,是法弊也。狄相自長安回,首倡清田改稅,非與世族争雄,實為天下寒戶張目。田多者多輸,田少者少輸,無田者不輸,此理至明,何待辯哉?然則變未舉而謗已興,推其故,蓋有田者不甘露其産,無田者不敢言其苦。今當清丈,民可自證其田,官可明征其稅,富者無所匿,貧者有所依。此乃百年之變,非一家一姓之争也。”




念到無田者不輸時,一個瘦高的中年漢子把扁擔往地上一頓:“這他娘的才是人話!我給人扛了半輩子活,家裏三畝薄田都典出去了,每年還要交兩份丁稅!從前告到縣裏,縣裏說這是祖制;告到州裏,州裏連門都不讓進。如今狄大人回來了,要按田收稅,我舉雙手雙腳贊她!”




他這一嗓子出來,整條街都炸了,一旦有人出頭,議論是停不了的。




“可不是嘛!我們家六口人,只剩兩畝旱地,年年交稅交得我二娃連冬衣都穿不上。清丈!趕緊清丈!我不怕量,我家就那麽多地,量來量去也就那幾尺!”




“坊東頭劉大官人家裏,光城外就有三百多畝水田,交的稅比我還少!從前沒人敢說,如今狄大人回來了,誰再瞞,誰就去見官!”




“聽說還要設田籍局,叫咱們這些平頭百姓也去看着量地。真若這樣,我頭一個去!我給你說,誰家多占,哪塊是黑地,我閉着眼都能點出來!”




有婦人抱着孩子從巷子裏出來,擠在人群外頭聽了半截,眼裏便泛了淚,“狄大人念着咱們呢,以前的商稅,讓我們得了利,如今又回來替咱們争這個田稅。她這樣的官,幾十年也見不着一個。”




旁邊的老翁拄着拐,顫巍巍地點頭,“這報紙上寫得明白,不是狄大人要跟誰過不去,是這稅法爛了。爛了就該改,老朽活了七十多,頭一回見朝廷替我們莊稼人說話。”




消息傳得飛快,不到半日,洛陽城裏從南市到北市,從尚善坊到洛水兩岸,連佛寺門口讨飯的花子都聽說了。




茶館酒肆裏,人們三五成群地議論,聲音雖大,像憋久了的河道忽然開了閘,水沒頭沒腦地往外湧,又歡實,又痛快。




而在城東的安宅前,已經有人自發地聚了過來。




起初只是附近幾條巷子的百姓,帶着些自家種的菜與臘肉,站在街口遠遠地望着,不敢靠近。




後來人越聚越多,連從官工局下值的工匠、銀行裏做事的書吏、女學讀書的少女,都夾在人群裏。




一個白發老妪挎着半籃新摘的春筍,走到門房前,對老仆說,“我不找大人,我就是來看看。東西你收下,不值錢,是地裏新長的,狄大人當年在洛陽,就愛吃這個。”




老仆不肯收,沈浪得了消息,從側門出來,一看見外頭黑壓壓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即上前幾步,朝衆人拱了拱手,“諸位高鄰,大人還在宮中未歸。諸位的心意,沈某代大人謝過。只是大人有規矩,不收百姓東西。這些菜蔬餅食,諸位還是帶回去。若真想為大人好,便把家中田畝丁口記牢了。等清丈令下來,該如何報便如何報,不讓田冊上有半畝假地,那便是給大人最大的幫忙了。”




人群裏有人喊:“沈家郎放心!我們不是來鬧事的,就是來站一站,給安宅添點人氣!狄大人替我們争命,我們替狄大人長臉!”




“對!等清丈令到了,誰敢攔,我們替大人作證!”




“就是!那些個老爺們若再罵,我們就去聽聽,是誰家的地多,是誰不交稅!”




沈浪聽着,心裏又熱又酸,他跟着望舒這麽些年,見過她被貶、被罵、被人追着往死裏整,可今日他頭一回覺得,天要變了。




天色将暮時,望舒的馬車從天津橋方向駛來。她遠遠便看見安宅門口圍滿了人,車夫不由得慢了下來。




望舒掀開車簾,正看見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被大人抱着,手裏舉着半開的野杏花,朝她的方向使勁搖。




“狄大人!狄大人回來了!”




人群呼啦一下朝兩邊讓開,又像潮水般緩緩圍攏。他們站着朝那輛青帷馬車投來目光,那些目光又亮又熱。




望舒把車簾掀得更開些,朝外頭的人看了一圈,颔首說了句,“回去吧,天晚了,該回家做飯了。”




她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人群靜了一瞬,随即有人笑了,接着笑聲此起彼伏。“聽見沒,狄大人讓咱回家做飯了!走,回家做飯去!”




……




望舒回府,秦昀站在中庭的穹頂下等她。




他也回來不久,小六已經在燒熱水,給他們沐浴洗漱了,“今日累壞了吧?”




望舒沒說話,先走到池邊坐下,把官帽摘了,擱在膝上。




秦昀跟過去,在她身旁站定,低聲道,“今日陛下喚我過去,讓我再領右威衛大将軍職,掌新軍三萬。”




望舒擡頭看他。




“陛下說,從長安到洛陽,沿途布防也都已妥當。她命我重掌此職,可聽你安排,行改稅之事。”




當年改兵制,新軍初立,從關中到河北,不過數萬。如今這三萬人,甲仗精良,糧饷充足,是武曌手中最硬的一支兵馬。交給秦昀,便是把刀把子交到了她狄望舒的手邊。




“那武三思呢?”




“他領了金吾衛大将軍。”




望舒眉梢一挑,金吾衛,掌宮禁與洛陽巡防,看似近在禦前,權柄顯赫。武三思從右威衛調去金吾衛,明面是升了,離天子更近,可實際上,京畿外圍與變法清丈最要緊的兵權,卻被不動聲色地挪到了秦昀手裏。




“這是陛下在替你鋪路。”秦昀道,“她知道清丈令一推,地方必有反彈。新軍不只要鎮洛陽,恐怕還得随時分駐各州,替戶部的清丈隊開路。你在前面動刀,我在後面替你壓陣。”




望舒慢慢站起身,她繞着淺池走了兩步,池中紅鯉争相戲水,她回頭看向秦昀:“武三思應了?”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當場就謝了恩,說了一堆願為陛下肝腦塗地的話。出宮時還拍了拍我的肩,說以後洛陽的夜禁,還要靠狄相和秦将軍多擔待。”




望舒笑了,想起武三思的德性,“他倒是認得快。”




“不認又能如何?三萬新軍的符印,陛下當着他的面交到了我手裏。他就是心裏再恨,也得先把這口氣吞下去。”秦昀走到她身側,“不過此人陰柔,你日後入宮,更得當心。金吾衛雖不如新軍,卻掌着宮門禁衛。他若在宮禁上動什麽手腳,防不勝防。”




望舒點頭,“我明白,你在外,他在內,從今日起,洛陽城裏的路,我們得重新走一遍。”




望舒到戶部時,天光已大亮,署門前那對石獅被照得發白。她下馬走來,紫袍玉帶,身後跟着沈浪和兩個書吏。




姚崇早得了消息,帶着戶部上下一衆人等在中庭。他仍是從前那副端正模樣,只是官袍洗得有些發舊,見望舒進來,他先一步上前,帶着滿院官吏齊齊行禮,“戶部侍郎姚崇,率戶部諸司恭迎狄相回衙。”




望舒掃了一眼院中黑壓壓的人頭,又看了一眼姚崇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笑着擺了擺手,聲音清朗,“行了,都去乾活吧,都別站着了。”




衆人如蒙大赦,紛紛行禮散去,只幾個郎中、員外郎還留在廊下,等示下。望舒看見了老熟人,挑了眉頭,“王四郎?”




王旸走了出來,含笑看着她,“大人還記得在下。”




望舒看着他,“你如今在戶部任何職?”




“度支郎中。”




“那孫仲言呢?”




孫仲言忙出來,“大人,下官平調戶部司了。”




望舒點點頭,“行,都先忙去,等會我理順了再找你們開會。”




她又對姚崇道,“你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值房,望舒随手翻着幾本攤開的卷宗。“元之,你這六年,怎麽也沒升個職?”




姚崇一愣,随即苦笑,“下官靠山都去躲清閑了,下官還有誰提拔?”




望舒擡眼看他,嘴角彎了彎,“誰躲清閑了?我在長安也很忙。”




“狄相在長安忙着修渠種地,只把下官扔在這洛陽城裏,替您看着戶部,替您擋着明槍暗箭。您倒好,回來頭一句就問我怎麽沒升官。”




姚崇嘆氣,“這六年,下官可半點沒躲。銀行、度支、糧儲、稅冊,哪一樣不是下官在熬。您回來得正是時候,再晚兩年,下官怕是要被人磨平了。”




望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元之,辛苦你了。”




姚崇被她這一拍,反倒有些發怔,他連忙低頭:“下官分內之事。”




望舒回身在案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坐席,“說說吧,戶部如今什麽情形。”




姚崇這才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就備好的節略,遞上去,“戶部在冊官吏三百七十四人,能用的不足四成。這幾年地方拖欠日增,義倉被挪用的折子堆了半間屋。銀行分號那邊有孫仲言盯着,倒還穩妥。官工局與市舶的賬,宋璟和鄭文昭每季送來,都極清楚。最頭疼的是稅冊,各州送來的丁口田畝數,六成以上還是十幾年前的舊數,根本做不得準。”




望舒翻着節略,看完她合上,往案前一放,“你既知道稅冊做不得準,為何不早報?”




姚崇道,“報了,可前兩年朝中無人敢接。張柬之他們壓着,陛下又病了好些日子,無人理會。”




望舒對于這些人是知道的,不管能臣還是什麽,不管政策好壞,只要不是自己人得利,先搞事再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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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權傾朝野了嗎?[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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