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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他是屬于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他是屬于廣




消息傳到随家那天, 整個聖缇亞都處在震驚當中。




最先爆出來的是王室司法程序的正式公告。褚家在內務府的那個人被正式批捕,罪名是僞造王室文書和濫用職權,涉案金額之大、牽連之廣, 讓王室監察署不得不專門成立一個特別調查組。




緊接着是褚家本家的資産清算, 學院裏的根基被連根拔起,褚寒聲名下的所有産業全部凍結。




但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公告末尾附了一份聯名具保書,上面并列着五個名字和五枚印章。




沈家、裴家、霍家、卡斯克公爵,以及謝家。




聖缇亞的論壇在公告發出後十分鐘內徹底癱瘓了。




學生們擠在每一棟宿舍樓的走廊裏刷手機,刷新鍵被按得快要冒煙。有人把那份聯名具保書的截圖放大了一百倍,盯着上面那五枚印章看了又看, 然後發了一條帖子, 标題只有兩個字:【随家】。




那個帖子在三十秒內被頂到了首頁最上面。




“随家是哪個随家?就是随雲那個随家?”





“你沒看聯名具保書上第一個 名字嗎?随雲。學生會長随雲。簽章旁邊有備注, 随家為本案聯名具保發起方,所有調查程序由随家牽頭推進。”




“等等, 沈裴霍三家加卡斯克公爵加謝家第四順位, 全部跟在随家後面聯名?這個順序是随便排的還是……”




“你傻啊, 這種正式文書上的簽名順序是按發起方的權重排的。随家排第一個,說明這次圍剿褚家的整個行動是随家牽頭的,其他幾家全是配合。”




“卡斯克公爵排在第四位。公爵啊!卡斯克家族是王都那邊數得着的世家, 居然排在随家後面。”




“所以随家現在是什麽級別?”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随家在此之前,在聖缇亞所有人的認知裏, 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姓氏。




随雲入學時填的家族背景那一欄, 寫的是“随氏, 無爵位,無封地,家族産業為普通商貿”。檔案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誰都以為他是從哪個小地方來的優等生。




結果呢,不到半年,就靠實力進了A級,把褚寒聲踹下了臺,成功當上學生會主席,還養了幾條好狗。




直到褚家倒臺。直到沈裴霍三家主動投誠,直到卡斯克公爵和謝家第四順位聯名具保,直到那份公告裏随家被排在所有名字的最前面。




随家到底是什麽來頭,沒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同一件事:随家現在才是聖缇亞的第一大家族。不,是整個王國排得上號的第一大家族。




那天下午,随家的老宅外面停滿了車。




媒體從王都一路追過來,幾輛轉播車堵在随家老宅外面的鄉道上,把那條原本只能容兩輛車并行的小路擠得水洩不通。攝像機的長焦鏡頭全部對準了随家老宅那扇大門,門後是一座從頭到腳都顯得格外溫馨的別墅。




但所有人都在等。




等随家的人出來,等随雲出來,等第一大家族的當家人露面。




謝晏知是唯一到場的人。




他的車停在鄉道外面,下車時媒體的鏡頭全部轉了過來。他穿着黑色的正裝,胸前別着淩氏的銀質胸針,在午後的陽光裏沒什麽表情。他沒有看鏡頭,徑直走到鐵藝大門前面。門從裏面打開了,開門的是随家的老管家,一個頭發花白的瘦小老人。




“少爺在後院。”老管家側身讓開路,聲音又輕又啞,像是怕被外面的媒體聽見,“我去叫他。”




“不用。”謝晏知說,“我自己過去。”




老管家看了他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在謝晏知臉上停了一拍,然後點了點頭,領着謝晏知穿過前廳往後院走。




他的腳步很輕,布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穿過前廳有一道窄窄的走廊,走廊盡頭有一扇鐵門,謝晏知推開,後院的光湧進來。




随家的後院很大,大到不像話。




和前面那棟宅子完全不成比例。大片大片的草坪從後門一直鋪到遠處的圍牆根,草坪上有兩棵極大的老樟樹,樹冠在頭頂撐開遮天蔽日的濃蔭,葉子被午後的風吹得滿樹翻動,沙沙的聲響密密地連成一片。




樹下面擺着一張石桌和幾條石凳,桌面上還攤着一本書,翻扣着,書頁被風吹得嘩嘩翻動。石桌旁邊有一把舊茶壺,壺嘴裏還冒着若有若無的熱氣。




再往遠處是一小片菜畦,泥土剛澆過水,在陽光下泛着深褐色的濕光,畦壟上整齊地插着幾根竹竿,爬着剛抽條的豆角藤。




而随雲在草坪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下擺從褲腰裏滑出來一截,松松垮垮地垂着。




他赤着腳,褲腿卷到膝蓋上面,露出兩截線條流暢的小腿,腳踝上那一圈曾經被鎖鏈磨出的淺痕已經褪盡了,只剩皮膚原本的顏色。




他在追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很大,翅膀是深藍色的,在午後的陽光裏泛着一層金屬般的光澤,像一片被磨薄的藍寶石。




它飛得不高,但路徑極刁鑽,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繞着草坪上的野花叢打轉。




随雲跟着它滿場跑,腳步又快又輕,赤腳踩在草坪上幾乎沒有聲音,只有草葉被踩彎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他伸手去夠那只蝴蝶,指尖差了幾寸,蝴蝶翅膀一振,往更高的地方飛了。随雲跳起來去夠,白色襯衫的下擺被風掀起來,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線。




他跳起來時臉上的表情和平時完全不一樣。那張臉平日裏冷冽而精致,眉眼之間有一種疏離,嘴角的弧度總是控制得恰到好處。




但此刻他仰着頭看那只蝴蝶時,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裏映着午後的天光和蝴蝶翅膀上那片深藍,嘴巴微微張着,嘴角不自覺地上翹,翹出一個極生動的弧度。




他跳起來夠蝴蝶時頭發被風掀起來,露出完整的額頭和眉骨,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在陽光下泛着濕潤的光。




他像一把被收在鞘裏的劍,終于出了鞘,但出的不是劍刃,是劍身上映出的、被磨了太久終于露出來的那一點少年氣。




謝晏知手搭在鐵門上,沒有推開。




他就那麽站着,隔着門縫看着草坪上那個追蝴蝶的人。




午後的陽光從老樟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草坪上灑了一地碎金一樣的光斑,那些光斑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像一地流動的金子。




随雲從草坪這頭跑到那頭,又從那頭跑回來,赤腳踩過草葉時帶起一陣細微的沙沙聲。那只蝴蝶被他追得忽高忽低,最後停在了一叢野花上面,翅膀緩緩地開合。




随雲蹑手蹑腳地走過去,彎下腰,指尖慢慢地湊近。




他的動作很輕,輕到連呼吸都屏住了,整個人繃成一張拉滿的弓,襯衫下面的脊背線條繃得又緊又直。




指尖碰到蝴蝶翅膀的一瞬間,蝴蝶振翅飛了起來,在他面前繞了一圈,往老樟樹的樹冠裏飛去了。




随雲直起身來,仰着頭看那只蝴蝶消失在枝葉間。




他喘了兩口氣,手撐着膝蓋,襯衫下擺垂在膝蓋上面,額角的汗順着下颌線淌下來,滴在草坪上。




他低頭看着腳下的草葉,草葉被他的赤腳踩彎了一片,正慢慢彈回來。他伸手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往後捋了一把,手背上蹭了一道草汁的綠痕,那抹綠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顯眼,像一道細細的苔痕。




然後他轉過頭來,看到了站在門後面的謝晏知。




他的表情微微變動。




從那種生動的、毫無防備的少年氣,變回了平日裏那張冷冽精致的臉。眉眼之間的疏離重新罩上來,嘴角的弧度被收了回去,下颌微微擡起來,恢複了那種恰到好處的冷淡。




謝晏知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随雲從少年變回會長的那一瞬間,看到了那層冷冽的外殼重新罩上去的過程,像冰面在一瞬間合攏,把下面所有生動的、鮮活的東西全部封住了。




謝晏知站在門外面,看着随雲踩過草坪朝他走過來。




赤腳,還卷着褲腿,襯衫下擺皺巴巴的,額角還有汗,手背上那道草汁的綠痕還在。但他的表情已經是那個拿過學生會章印、站在王室正殿裏遞過聯名具保書的随雲了。




謝晏知推開了紗門。




鐵門發出一聲輕響,謝晏知走進後院,站在草坪邊緣的石階上。




午後的陽光從老樟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他身上灑了一片碎金一樣的光斑,那些光他看着随雲朝他走過來,赤腳踩在草地上,一步一步的,不急不緩,走到一半時,随雲停住了。




兩個人之間隔着半個草坪的距離。風從圍牆外面湧進來,把老樟樹的葉子吹得滿樹翻動,沙沙的聲響密密地連成一片。随雲站在草坪中央,謝晏知站在石階上,兩個人的目光隔着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草坪撞在一起。




随雲的目光是冷的,精致的,謝晏知看到了那層冷下面還殘留着的東西,一點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的光,極淡極亮,像傍晚天邊最後一抹被雲吞掉的餘晖。




謝晏知往前走了一步。




“小雲。”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草坪上留下淺淺的印記,一步一步地朝随雲走過去。随雲站在原地沒動,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只剩一步的寬度。謝晏知低頭看着他。




随雲仰着頭看他,午後的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他那張冷冽的臉照出一層極淡的暖意,耳夾在光裏泛着銀亮的冷光。




“你追蝴蝶的時候,”謝晏知開口,低低笑了一聲,“可比當第一大家族當家人的時候好看。”




“你來就是說這個?”随雲問。




“我來是想看看你。”謝晏知說。




他的目光從随雲的臉移到他的赤腳上,移到腳踝上那圈已經褪盡的淺痕上,再移到手背上那道草汁的綠痕上。




他伸出手來,指尖碰到了随雲額角的汗。




那個觸碰很輕,指腹在他的眉骨上慢慢滑過去,把一滴正要往下淌的汗拭掉了。随雲的皮膚在指尖下面微微發麻,像被細小的電流拂過,那層冷冽的外殼在觸碰到的地方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




“你沒有什麽話想問的?”




“沒什麽好問的。”謝晏知的手指從他額角滑下來,碰到了他耳夾的邊緣,謝晏知的拇指按着那個位置,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動。那跳動比平時快了一些,像一只被攏在掌心裏的雀鳥。




“随家是什麽樣,你是什麽樣,我都看到了。”謝晏知說。




“所以你承認随家現在就是第一大家族了吧。”謝晏知的手指在他耳後輕輕按了一下,力道很輕,像在安撫什麽,“不管随家以前是什麽,現在所有人都會把随家放在第一位。聯名具保書上你的名字排在最前面,王室司法程序裏随家是發起方。這個順序已經寫進了正式文書,改不了了。”




随雲沒有接話。




“你追蝴蝶的樣子,”謝晏知聲音輕了一些,“只給我一個人看就行了。”




謝晏知握着随雲的手,随雲的手指在他掌心裏收緊了。




謝晏知眼睛裏有東西在翻湧。




那只深藍色的蝴蝶從老樟樹的樹冠裏飛出來,在兩個人頭頂繞了一圈。




随雲仰頭去看,謝晏知也跟着擡起頭來。蝴蝶在陽光裏撲扇着翅膀,金屬藍的鱗片泛着細碎的光點,往更高的天空裏飛去了。




随雲追了兩步,手還牽着謝晏知的手,拽着他一起跑。




謝晏知被那股力道帶着往前踉跄了一步,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比剛才更深了一點。




他跟着随雲在草坪上跑起來,皮鞋踩過草葉,西裝的下擺被風掀起來,胸前的淩氏胸針在陽光裏一閃一閃地泛着銀光。




随雲跑在前面,赤腳踩過草坪,襯衫下擺飛起來,他追着那只蝴蝶跑到草坪盡頭,仰着頭看它消失在天空裏,喘着氣停下來,手撐着膝蓋。




謝晏知站在他旁邊,微微有些喘。他低頭看着随雲彎腰喘氣的樣子,伸手把他被風吹亂的頭發往後捋了一把。指尖從他額角滑到耳後,又碰到了那只銀質的耳夾。




随雲直起身來,面對着他。




兩個人站在草坪盡頭,身後是随家溫馨舒适的別墅,面前是老樟樹的濃蔭和更遠處那一小片菜畦。




午後的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草坪上,疊在一起,被風吹得微微搖晃。




“随家房間夠住。”随雲說,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比剛才更大了一點,帶着一絲極淡的、近乎孩子氣的得意,“後院缺一個種地的。”




謝晏知看着他,所有情緒化成一片極淺極暖的光。他伸手把随雲襯衫下擺從褲腰裏拽出來,理了理,重新塞回去。指尖在随雲腰側停了一拍,那裏的皮膚被陽光曬暖了,貼着他的指腹微微發燙。




“好。”謝晏知說。




謝晏知一直看着他,忽然彎下腰去,從草坪上拔了一根草葉,在手指上繞了一圈。他把那圈草葉摘下來,套在随雲的無名指上。草葉翠綠,帶着午後的露水,在随雲蒼白的手指上繞出一道鮮亮的環。




随雲轉過身往石桌那邊走,赤腳踩在草坪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謝晏知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皮鞋踩過草葉的聲音和随雲的赤腳聲交替響起。兩個人的影子在草坪上并排拖着,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




走到石桌旁邊時,随雲在石凳上坐下來,拿起那本翻扣着的舊書。謝晏知在他對面坐下來,伸手去夠那把舊茶壺。茶壺裏的水已經涼了,他倒了兩杯,一杯推到随雲手邊,一杯握在自己手裏。




杯壁上的水汽已經散盡了,摸着只是溫的,喝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苦味,混着某種清冽的草木香。




“什麽茶?”謝晏知問。




“我媽媽自己配的。”随雲翻着書,沒有擡頭,“荷葉、桑葉、枇杷葉,還有一些別的。”




謝晏知低頭看着杯子裏深褐色的茶湯,茶面上映着老樟樹葉子的倒影,那些橢圓形的光斑在茶湯上晃動。




他喝了一口,苦味從舌尖漫到喉嚨,然後慢慢回出一絲極淡的甜。




遠處鄉道上媒體的聲音還在風裏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有人在喊随雲的名字,有人在喊随家的名字,聲音被風削得零碎,混着攝像機雲臺轉動的機械聲和記者們互相喊話的嘈雜。鐵藝大門外面那排長槍大炮架了一排又一排,鏡頭全部對準了随家老宅的方向。




但鏡頭拍不透老樟樹的樹冠和那棟宅子的後牆。




他們只拍到了随家老宅的屋頂。




沒有人拍到随雲在草坪上追蝴蝶的樣子。




沒有人拍到随雲手指上那圈翠綠的草環。




沒有人拍到兩個人并肩坐在石桌旁邊,随雲翻着那本舊書,謝晏知握着那份王室文書的副本,兩個人的手在石桌上交疊着,指尖勾着指尖。




随雲翻過一頁書,忽然開口:“你看了我一路了。”




“到了王都我就不看了。”謝晏知說。




随雲擡起頭來,他看着謝晏知,嘴角彎了一下。




随雲感覺對方在說什麽天大的笑話:“你難道不是在見面第一天就開始看我了嗎?”




謝晏知笑眯眯道:“對啊,小雲好聰明。”




那只深藍色的蝴蝶又從老樟樹的樹冠裏飛出來了。它在兩個人頭頂繞了一圈,往草坪那頭的野花叢飛去。




随雲追着那只蝴蝶跑起來,他跑了幾步,回過頭來看謝晏知。




随雲那張冷冽精致的臉上此刻是生動的、真實的、被午後的陽光照透了的少年氣。




他朝着謝晏知伸出手來,掌心朝上,手指張開。




謝晏知站起來。




他解開領口的扣子,把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朝着随雲走過去。皮鞋踩在草坪上,那只蝴蝶在他們頭頂繞了一圈,往更高的天空裏飛去了。




兩個人仰着頭看它,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在草坪上疊成一個。




随雲追着蝴蝶跑到草坪盡頭,又跑回來,兩個人的腳印在草坪上留下一串交錯的痕跡。




随雲在草坪中央停下來,喘着氣。他的襯衫被汗浸透了,貼在背上,勾勒出脊背的線條。他彎着腰喘了一會兒,直起身來,把頭發往後捋了一把。




手背上的草汁綠痕還在,額角的汗被陽光照得發亮。




他看着謝晏知,嘴角彎着,眼睛亮着,臉上那層冷冽的外殼徹底碎了,碎在午後的陽光裏,碎在草坪上的風裏,碎在蝴蝶翅膀上那片深藍裏。




謝晏知站在他面前,微微喘着,袖口卷着,領口敞着,頭發被風吹亂了幾縷,他看着随雲,眼睛裏映着午後的天光和随雲臉上那層徹底松開的少年氣,嘴角彎出一個愉悅的弧度。




“你以後可以多追蝴蝶。”謝晏知說。




随雲看着他,走近了一步,站到謝晏知面前。




兩個人的距離被壓縮到只剩一拳的寬度,随雲仰着頭,謝晏知低着頭,午後的陽光從兩個人之間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草坪上碎成一片金。




随雲伸出手來,指尖碰到了謝晏知胸前那枚淩氏的銀質胸針。指腹在鷹徽上停了一下,銀質表面被他的體溫焐暖了。




“我沒有不讓你追吧。”随雲說。




“……”




謝晏知完全被他這幅孩子氣的天真逗笑了。




謝晏知低頭看着他,伸手把他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撥到耳後。指尖從他耳廓上滑過去,碰到了那只銀質的耳夾。




“好。”謝晏知說。




遠處鄉道上媒體的聲音還在,被風吹過來時斷斷續續。鐵藝大門外面那排長槍大炮架着,始終沒有等到随家的大門打開。但所有人都知道了同一個事實:随家現在是第一大家族。




而随家的當家人,那個冷冽精致的青年,此刻正在後院的草坪上,赤着腳,追着一只深藍色的蝴蝶,滿場跑。




他身後跟着一個人,嘴角彎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直沒移開。




暮色從圍牆外面漫進來時,随雲終于跑累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來,拿起那本舊書翻到夾着書簽的那一頁。




謝晏知坐在他對面,把那封王都寄來的信拆開,取出國王親筆寫的便箋。




老樟樹的葉子被晚風吹得滿樹翻動,沙沙的聲響密密地連成一片。泥土的濕氣混着青草香漫上來,把整個後院籠在一層薄薄的、溫熱的暮霭裏。




深藍色的蝴蝶最後從樹冠裏飛出來一次,在兩個人頭頂繞了一圈,然後往圍牆外面的天空飛去了。




随雲仰着頭看它消失在暮色裏,嘴角彎着,眼睛亮着,那張冷冽精致的臉在最後一抹天光裏徹底松開了,這一把劍終于被收進了鞘裏,是被午後的陽光和草坪上的風焐熱了的。




謝晏知看着他,把便箋折好放回信封,伸手覆上了随雲放在石桌上的手。掌心貼着掌心,手指從指縫間扣進去。




暮色徹底合攏了。




随家老宅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每一扇窗戶裏透出來,後院裏的老樟樹在晚風裏輕輕搖晃,石桌上的茶壺裏還剩下半壺涼透的茶,菜畦裏的泥土吸飽了水在暗處泛着濕潤的光。




鐵門始終沒有打開。




而蝴蝶,早就已經飛往更廣闊的天地。




蝴蝶一樣,他也一樣。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無

—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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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劍靈誤入貴族學院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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