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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心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3章 心軟




游輪的頂層觀景臺在夜裏的海風中搖晃着。海風從四面八方灌上來, 鹹腥而猛烈,裹着遠處港口方向隐約的汽笛聲和船底傳來的、被海浪拍擊的沉悶回響




随雲推開頂層艙門的時候,海風灌進他的肺裏, 冰涼而猛烈。




觀景臺上站着五個人, 褚寒聲在最中間,背靠着船舷欄杆,深灰色的西裝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領帶被風掀起來搭在肩頭,他也沒有去管。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握着一把槍,槍口朝下, 手指扣在扳機護圈外面, 指節泛着白。他身邊的四個黑衣人分散開, 都握着槍,槍口對着随雲的方向, 但手指都搭在扳機護圈上, 沒有扣進去, 因為褚寒聲還沒有下命令。




褚寒聲看見随雲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




他的嘴角甚至動了一下,像要扯出一個笑, 他的領帶還打得一絲不茍,深灰色的西裝在夜風裏紋絲不亂。




褚寒聲看着他走近。




他的呼吸在随雲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就變重了, 胸腔的起伏幅度大了一寸, 握槍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收緊了又松開。




他的眼睛追着随雲的臉, 從眉骨追到鼻梁,從鼻梁追到嘴唇,最後停在随雲左頰那道乾涸的血痕上。





“你來了。”褚寒聲說, 他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




随雲在距離他還有幾步的地方停下來,不遠不近,剛好是兩個人同時擡槍都能打中對方眉心的距離。




海風在他們之間呼嘯而過,把兩個人的西裝下擺都吹得獵獵作響。




褚寒聲看着他,那張臉被血濺了一半,左頰有一道乾涸的暗紅色痕跡,下巴上凝着一滴沒擦乾淨的血珠,但另一半臉還是乾淨的,白得像月光本身。




他的眼睛在紅藍金綠的光斑裏沉沉着,像兩枚浸在彩色玻璃碎片裏的黑色石子,冷而亮。




“你輸了,”随雲說,“選舉輸了,現在也要輸了。”




沉默持續了幾秒。




那幾秒裏只有海風、海浪、船底發動機低沉的轟鳴。




褚寒聲身後那四個黑衣人把槍口又擡高了一寸,手指在扳機上收緊,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被風送過來。




褚寒聲忽然擡起左手,是一個制止的手勢。




四個黑衣人面面相觑了一瞬,然後遲疑地後退了兩步,沒有走遠,槍口依舊對着随雲的方向。




“你們退下。”褚寒聲說。




為首的那個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褚寒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像一塊石頭砸在水面上。那個人只好把話咽回去,揮了揮手,四個人退到了觀景臺的另一側,貼着欄杆站成一排,槍口朝下,但眼睛都盯着随雲的方向。




褚寒聲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随雲臉上。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你死嗎?”他問。聲音裏有一種奇怪的、近乎自嘲的質地。




随雲沒有說話,他的右手握着槍,槍口朝下,手指扣在扳機護圈外面,和褚寒聲的姿勢一模一樣。




“不只是因為你是變數,”褚寒聲說。他的左手擡起來,手指插進被風吹亂的頭發裏,往後捋了一把。




“不只是因為你威脅到了褚家。是因為——




”他停了停,喉結上下滾了滾,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槍的右手,手背上的青筋繃起來。




“是因為你讓我覺得我自己什麽都不是。”他說。




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着一種被壓了很久終于找到裂縫的、滾燙的東西。




“你什麽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裏,所有人就都往你那邊跑了。裴凜、沈宙、謝晏知、卡斯克——你身邊永遠不缺人。而我花了這麽多時間經營的一切,你用了不到半年就推翻了,你甚至沒有正眼看過我一次。”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抖了一下,然後他舉起槍,槍口對準随雲的胸口。




這個動作很慢,慢到像在給自己反悔的時間。




但槍口最終還是擡起來了,對準了随雲心髒的位置。




随雲沒有躲開。




他看着褚寒聲的眼睛,在那雙被月光和嫉妒燒得發紅的眼睛裏,他看到了一種近乎絕望的東西,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緣,知道退後是死,往前也是死,于是索性把一切都押在最後一擊上。




随雲舉起手裏的槍,槍口也對準了褚寒聲的眉心。




兩個人隔着五步的距離對峙。




海風在觀景臺上呼嘯而過,把兩個人的頭發都吹得向後揚 起




“你開槍,”随雲說,“你的家族會以謀殺罪被清算。你父親保釋出來也救不了你。褚家會在你手上徹底斷掉。”




褚寒聲的手指在扳機上收緊,他的呼吸亂了亂得很明顯。




“你不開槍,”随雲繼續說,“今晚的賬我一樣會算。只是方式不同。”




褚寒聲的手指松了一點點,就那麽一點點,随雲看見了。




随雲沒有給他反悔的機會。他往前邁了一步,手腕一轉,槍柄砸在褚寒聲的手腕上。




這一擊又準又狠,槍柄的金屬邊緣砸在腕骨上發出沉悶的骨裂聲,褚寒聲的槍脫手飛出去,在甲板上滑了一段,撞上欄杆停住了。




四個黑衣人同時擡槍,但卡斯克的聲音從艙門方向傳來——




“別動。”




卡斯克站在艙門口,他站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右手握着一把槍,槍口對準那四個黑衣人中最靠近随雲的那個人。




他身後跟着六個卡斯克家族的護衛,全都握着槍,從艙門兩側湧出來,把那四個黑衣人圍在了欄杆邊上。




褚寒聲捂着手腕靠在欄杆上。




他的左手腕本來就纏着繃帶,現在右手腕也被砸了,兩只手都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抖。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纏着繃帶的左手和正在迅速腫起來的右手。




“你早就安排好了。”他說,擡起頭看着随雲。




“你不也是。”随雲很平靜的說。




褚寒聲看着他,看了很久。




“随雲。”他忽然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像從喉嚨深處撕出來的。




随雲轉過身看他。




“你……有沒有……”褚寒聲的聲音斷在海風裏,後半句被吹散了。




随雲沒有聽清,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看了褚寒聲一眼,那一眼裏沒有什麽特殊的情緒,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憐憫。




随雲轉過身,走向卡斯克。




游輪在淩晨一點靠港。




碼頭上停滿了警車和卡斯克家族的黑色轎車,警燈的紅藍光在夜色裏旋轉,把港口的海水染成一片一片的彩色。




随雲站在船舷邊,看着學生們被有序地疏散下船。




謝晏知站在碼頭上等他,他看見随雲從舷梯上走下來時,往前迎了一步。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随雲肩膀上那片沾了血的西裝褶皺輕輕撫平了,動作很輕,輕到像在觸碰一片羽毛。




卡斯克站在幾步外看着這一幕,看見随雲對謝晏知點了一下頭,接着随雲轉過身朝他走過來。




“回莊園?”卡斯克問。




“不了。”随雲拒絕。




一天後,聖缇亞學院行政樓一層的會議室被臨時征用為學生會交接的正式場地。




那是一間朝北的長方形房間,兩面牆嵌着深色橡木書架,上面擺滿了歷年學生會的會議紀要和活動相冊,書脊被日光燈照得發黃,靠近天花板的幾排積了一層薄灰,在燈光下泛着細密的絨光。




随雲坐在長桌的一端,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被日光燈照得白而清瘦。




左臂那道從肘彎到手腕的刀傷還纏着紗布,紗布邊緣透出一點極淡的粉色,被襯衫袖口的褶痕半遮半掩。他的黑發剛洗過不久,發尾還有一點潮濕的弧度,貼在耳後和頸側,




他靠在椅背上翻一份交接文件,手指撥過紙頁邊緣時動作很慢。




褚寒聲坐在長桌的另一端。




會議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學生會秘書長本來要留下來做交接記錄,随雲說了句“不用”,秘書長看了褚寒聲一眼,褚寒聲沒有反對,只是低頭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




秘書長退出去時把門帶上了,橡木門板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裏回蕩了一瞬。




“你父親今早被保釋了。”随雲先開口,“條件是褚家放棄對聖缇亞理事會全部席位的控制權,以及你本人不再參與任何學院層面的選舉和任命。”




褚寒聲沒有擡頭,他的左手從繃帶裏伸出來,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攏,指關節泛白。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知道。他昨晚給我打了電話。”




“你答應了?”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褚寒聲終于擡起頭來,他看着随雲的臉,目光從眉骨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然後停在下颌那條乾淨的弧線上,他看得很直接,直接到像是在做最後一件事。




随雲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兩個人隔着長桌對視,日光燈的白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




随雲那張冷而精致的臉看不出情緒的裂縫。




“你那天晚上,”褚寒聲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喉嚨裏像堵着什麽東西,“聽見了嗎?”




随雲沒有回答。




“我說的是‘你有沒有’。”褚寒聲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你有沒有,哪怕一次,覺得我這個人除了是褚家的兒子之外,還有點別的什麽。”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抖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裏的紅血絲更明顯了,




“你當然沒有。”他說,像是替随雲回答。




“你連看我的時候,眼睛都是越過我的。我在你眼裏就是一塊擋路的石頭,踢開就行了。”




随雲把壓在文件封面上的手收回來,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虎口。




他的表情沒有變,開口:“褚寒聲,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不是用褚家的名頭來壓我,不是用那些手段來試探我,我會怎麽看你。”




褚寒聲的呼吸停了一瞬。




褚寒聲張了張嘴,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喉結滾了一次,但沒有發出聲音。




“後來你做的每一件事,”随雲說,“都是在逼我站到你的對面。你讓家族去查我的底,你在廣場上安排刺殺,你縱容論壇上那些關于我的帖子發酵,你甚至在游輪上安排人動手。”




“所以你現在坐在這裏問我‘有沒有’,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回答。”




“我知道。”他說。




“我知道是我先動手的。我知道你從頭到尾都沒有主動針對過我,我知道這些。”他停了一下,擡起頭來看着随雲。“可我還是想問你。我知道答案。我就是想聽你親口說。”




“褚寒聲,”随雲說,“你想要的答案我給不了你,不是因為你是敵人。是因為我對你就沒有別的選項。”




褚寒聲閉上眼。他的呼吸慢慢變穩,胸口的起伏從急促歸于平緩,像一場被強行壓下去的風暴。




他再睜開眼時,眼裏的紅血絲還在,但那種灼燒的東西淡了一層,像炭火被灰蓋住了,看不見火苗。




“行。”他說,然後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




他伸手把面前那沓交接文件攏過來,翻到最後一頁,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簽名欄裏簽了名。




“交接完了。學院的事我不管了,褚家在理事會的人明天全部撤出。你贏了,随雲。”




他轉過身往門口走,随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褚寒聲。”




他的手停在門把上,沒有回頭。




“為什麽不扣扳機?”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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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劍靈誤入貴族學院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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