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因為随雲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7章 因為随雲善




裴凜走後不到兩個小時, 沈宙就來了。




随雲在二樓的露臺上看到了那輛駛入莊園的深藍色轎車。




休斯利湖上的風把車身噴漆映出的一層水光吹得粼粼閃動,車從林蔭道盡頭拐過來時,輪胎碾過潮濕的石子路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沈家的車很低調, 車标被刻意抹去了, 車窗貼着深色的防窺膜,什麽都看不見。




車停在門廊下面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了。暮光從湖面上斜斜地鋪過來,把整座莊園染成一片深橘色的剪影。




沈宙從車上下來時,随雲注意到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沒有多餘的搭配。




随雲從露臺下來走到客廳時,沈宙已經站在那面落地窗前了。




他背對着随雲, 面朝休斯利湖, 暮光把他整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模糊的金邊。他沒有急着回頭, 而是等随雲走到茶幾旁邊了,才轉過身來。




“随雲。”




“沈宙, 替我父親來。”





“你父親身體不好?”随雲問了一句。




“他不想親自來。”沈宙說, 嘴角彎了一下, 弧度很淡,“他說年輕人談事更方便。”




這話很客氣,但随雲聽出了弦外之音。沈家老家主讓兒子來, 是把談判的餘地留到了最大,如果随雲開出的條件不合适, 沈家還可以說“這是年輕人的意思, 不代表沈家最終立場”。進可攻退可守, 父子兩個都留好了後路。




随雲在沙發上坐下來,沒有請沈宙坐。沈宙也不介意,自己走到對面那把單人椅前坐下來, 坐姿很正,膝蓋并攏,雙手自然地放在大腿上。




“裴凜來過了?”沈宙問。




“來過了。”




“他表忠心表得怎麽樣?”




随雲看着沈宙的眼睛,他瞳孔裏什麽情緒都讀不出來,随雲忽然意識到沈宙不是在試探裴凜說了什麽,他是在試探随雲對裴凜的态度。




“裴家會配合我。”随雲說,“沈家呢?”




沈宙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随雲臉上移開,落在茶幾上那摞霍家情報文件上面。暮光從窗外斜照進來,把文件上霍琰的照片照得半明半暗。




沈宙看着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把文件拿起來翻了翻。他翻得很快,手指在紙頁間快速掠過,像在确認什麽。翻到最後一頁時他停住了,那上面是卡斯克手寫的備注,一行紅字:霍家港口可截斷褚家舊部外逃路線。




沈宙把文件放回去,擡起頭來。




“我父親讓我帶給你的條件,”他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沈家提供學院醫療系統和後勤供應鏈的全部權限,包括所有藥物庫存清單、供應商名錄和應急調配方案。沈家的私人醫療團隊随時聽你調用。另外,學院醫務室的所有監控記錄,過去幾年的,全部移交給你。”




随雲聽着,臉上沒什麽表情。這些條件比裴家開出的要厚,厚得多。醫療系統和後勤供應鏈是學院運轉的命脈,掌握了這些就等于捏住了所有人的身體健康和日常生存。沈家把這些全部交出來,等于把自己在學院裏經營了三代人的根基連根拔起,雙手奉上。




“條件這麽厚,”随雲說,“你想要什麽?”




沈宙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茶幾旁邊,站得離随雲很近。




暮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罩在一片陰影裏,只有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被窗沈宙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茶幾旁邊,站得離随雲很近。




“我想要的東西,和我父親想要的不太一樣。”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茶幾邊緣,身體前傾,把随雲罩在他投下的陰影裏。沈宙的呼吸很穩,但離得太近了,近到随雲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流拂過自己的眉骨,帶着一點微涼的濕意。




“我父親要的是沈家的平安,”沈宙說,深灰色的瞳孔裏映着随雲的臉,“我要的是別的。”




“別的什麽?”




沈宙的目光從随雲的額頭滑到眼睛,再到鼻梁,最後停在嘴唇的位置。




那個目光停得很久,久到暮光又暗了一度,客廳裏的燈還沒有開,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被漸漸濃重的夜色壓縮得又稠又密。




“霍家的事我可以幫你收尾,”沈宙說,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沈家手裏有霍琰這些年通過學院渠道走的所有賬目,每一筆都留着底。這些東西交出去,霍琰在褚寒聲那邊的資金鏈就徹底斷了。他跑不了。”




他直起身來,退後一步,從褲袋裏掏出一只U盤放在茶幾上。那只U盤是黑色的,表面磨得發亮,顯然被反複使用過。




“這裏面是全部數據,”沈宙說,“你可以先驗。”




随雲拿起U盤,金屬外殼被沈宙的體溫焐暖了,握在手心裏帶着一絲殘餘的熱度。他把U盤放到桌上,擡起頭來看沈宙。暮色徹底暗了,客廳裏只剩窗外路燈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把兩個人模糊的輪廓勾出隐約的邊緣。




“你還沒說你想要什麽。”随雲說。




沈宙看着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往前走了半步,俯下身來,嘴唇湊到随雲耳邊。他的呼吸灌進随雲耳朵裏,又熱又潮,每一個字都像貼着皮膚滑進去的。




“我父親不知道我來之前先去了趟霍家,”沈宙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霍琰跟我說了些話。他說你在盤山公路那件事裏,救過他的命。”




随雲的呼吸停了一拍。




随雲想起了之前和霍琰吵架那件事,他離開後,工作人員提起了他的家事,随雲心善,隔天回去看了霍琰,結果是霍琰的車翻了。




小事而已,霍琰那麽在意乾什麽?




“他說你當時可以不救他,”沈宙的嘴唇幾乎貼着随雲的耳廓,氣息拂過耳垂上的銀質耳夾 “你救了他,然後你什麽都沒要就走了。他說他從那天起就一直在想你。”




“想我?怕是想怎麽弄死我吧。”随雲毫不在意的說。




沈宙說完這句話,直起身來。黑暗中随雲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要的,就是你記住,沈家給你的東西比裴家和卡斯克加起來都多。我給你的,是我自願的,我要你身邊留給我一個位置。”他說完這句話就不再開口了。黑暗中他安靜地站在那裏,等着随雲的反應。




客廳裏徹底暗了下來,窗外休斯利湖上的風把梧桐葉吹得滿窗翻飛,那些沙沙的聲響密密地連成一片,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雨。




随雲在黑暗裏坐了很久,U盤被他握在掌心裏,金屬外殼已經徹底涼了,貼着皮膚像一枚被凍過的棋子。他感覺到沈宙的目光一直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那種注視像一層薄薄的冰殼,覆蓋在他和周遭的空氣之間。




他站起來。




“明天晚上,”随雲說,“三家一起動手。霍家老宅,你負責切斷所有通訊和資金渠道,裴家負責外圍安保封鎖,卡斯克負責港口攔截。我進去。”




沈宙在黑暗裏點了一下頭,随雲看不清那個動作,但聽到了他呼吸節奏微微變了。沈宙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廊下面時停了一下,側過頭來。




“霍琰那邊,”沈宙的聲音從夜色裏傳過來,“你最好有準備。他這個人,一旦發瘋什麽都乾得出來。”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車引擎在夜色裏響了很久,才慢慢遠去。




第二天傍晚,霍家老宅。




暮色來得比昨天更早,下午四點的天已經暗了大半。




鉛灰色的雲層從海面上壓過來,把最後一點天光擠成一條細線,嵌在遠處山脊和雲層之間。風從港口方向灌過來,帶着濃烈的鹽腥和鐵鏽味,把老宅周圍那圈高牆上的電網吹得嗡嗡作響。




随雲站在霍家老宅正門外面。他身後是裴家調來的安保小隊,二十個人,全部穿着黑色作戰服,在圍牆外面呈扇形展開。沈宙的人在三個街區外設了信號屏蔽,整個霍宅的通訊系統在半小時前已經被切了。




卡斯克的人控制了港口所有出口,霍琰就算長翅膀也飛不出去。




大門從裏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霍琰本人。




他站在門後,頭發很亂,像是剛用手抓過,額前幾縷碎發被汗黏在皮膚上。




他身後是寬闊的前廳,燈沒有全開,只有角落裏的幾盞壁燈亮着,昏黃的光照不亮那些黑暗的角落。前廳裏彌漫着一股濃烈的酒味,混着某種被漚爛的花香,甜膩中帶着腐敗的底調。




随雲走進去時,腳底踩到了什麽硬物,低頭一看,是碎掉的玻璃杯殘渣,在暗光裏泛着細碎的光點。




“就你一個人?”霍琰問。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嗓子被什麽東西磨過,每個字都帶着粗粝的毛邊。




“外面的人夠了。”随雲說。霍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喉嚨裏滾出來,又乾又澀,他把門關上了,門鎖扣住的聲音在空蕩的前廳裏回蕩了很久。




他轉過身來看着随雲,壁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随雲這才看清他的臉瘦了很多。




“你帶了U盤來?”霍琰問,往旁邊走了幾步,從地上撈起一只酒瓶。瓶子裏還剩小半瓶琥珀色的液體,他直接對着瓶口灌了一口,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着下巴滴到襯衫上。




“帶了。”随雲把沈宙給的U盤拿出來,放在前廳中央那張巨大的紅木桌上。桌面上很亂,散着文件、煙灰缸、幾只空杯子、還有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沾着乾掉的果漬。




霍琰看了一眼那只U盤,又擡起眼看着随雲。




“你知道我打了多少個電話給沈家?”霍琰忽然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沈老頭一個都沒接。裴家更絕,直接把我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他往随雲這邊走了兩步,腳步有些不穩,鞋底踩到地上的碎玻璃發出嘎吱的響聲。酒瓶被他拎在手裏,瓶身一晃一晃的,裏面的液體在暗光裏蕩出一圈一圈的琥珀色波紋。




“褚寒聲倒了,我理解。他輸了選舉,他沒用了。但他們一個一個地轉過去跟你表忠心,”霍琰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嘶啞的尾音在空曠的前廳裏撞出回音,“你們把我當什麽?”




他把酒瓶砸在桌上。玻璃碎裂的聲音炸開來,碎片四散飛濺。随雲沒有躲,有幾片碎玻璃擦着他的袖口飛過去,割出一道極細的口子,布料裂開,皮膚上多了一條淺白的劃痕,幾秒後才滲出一絲血珠。




霍琰盯着那道血珠。




他的呼吸忽然變了,變得又重又急,胸膛劇烈起伏着,襯衫的領口被胸口撐得更開了。




他繞過桌子往随雲這邊走,腳步比剛才快了很多,鞋底碾過滿地的碎玻璃渣,發出密集的脆響。




他停在随雲面前,距離近到随雲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和汗味,霍琰低頭看着他,脖子上那根粗大的血管突突跳着,頸側的肌肉繃得死緊。




“盤山公路那天,”霍琰的聲音忽然啞了下去,啞到幾乎只剩氣聲,“你為什麽救我?”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直男劍靈誤入貴族學院修羅場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