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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需要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0章 我需要你。




莊園的早晨來得遲。




休斯利湖上積了一夜的霧還沒有散盡, 灰白色的水汽貼着湖面緩慢地翻湧,把對岸的樹影和遠山都吞成了一片模糊的灰。陽光從霧層上面透下來時已經被濾掉了所有溫度,只剩一片慘淡的冷白, 照在莊園的玻璃窗上連反光都是虛的。




随雲站在二樓書房的窗前, 手邊那杯茶已經涼透了,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彙成一小股往下淌,在杯底積了一小圈暗色的濕痕。




門廊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有好幾雙皮靴踩過石子路的聲音,在清晨的濕空氣裏敲得格外清晰。




随雲沒有回頭,他還在想事情。




很快,手上這些麻煩就都能解決了, 他該去這個世界的其他地方看看了。




第一個推門進來的是卡斯克。他今天換了一身深炭色的西裝, 裴、沈、霍家三人依次在身後, 而謝晏知沒有出現在門口,他比所有人都早到, 此刻正坐在書房角落那把單人椅裏面, 手裏捧着一杯沒動過的茶。




裴凜看到這一幕, 只感覺眼睛被刺了一下。




随雲轉過身來,“都到齊了。”





五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随雲身上,那種注視的重量疊在一起, 把書房裏的空氣壓得又緊又實。




随雲走到書桌後面,把那只U盤和霍琰昨晚交出來的港口渠道清單并排放在桌面上。晨光從窗戶斜照進來, 把兩樣東西照得清清楚楚, U盤黑色的外殼泛着啞光, 清單上霍琰的字跡潦草而鋒利。




“褚家倒了,”随雲開口,每個字都落在他們耳朵裏, “但只是倒了褚寒聲一個人。”




他拿起霍琰那份清單,翻到其中一頁,指尖點在上面一行字上。




“褚家不只有褚寒聲一人,褚寒聲背後有一條完整的鏈條,從學院的資金網絡,到港口的運輸渠道,到城外的幾處産業,再到上面的人。褚寒聲在的時候,這條鏈條是活的,每天都在運轉,資金從這邊進從那邊出,人從這邊調從那邊派。他只是那個握鏈條的人,鏈條本身還在。”随雲把清單攤開在桌面上,手指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




“這條鏈條上的人是個大數目,光是霍琰這邊能查到的,就有二十七個中間人,分布在港口、物流、財務、法務各個口子。褚寒聲倒下去之後,這些人全部切斷了聯絡,一部分轉入地下,一部分在找新的靠山。如果給他們時間重新抱團,半年之內就能建起第二條鏈條,只不過上面握鏈條的人換一個名字。”




書房裏安靜極了。




窗外的霧在慢慢散開,陽光終于從雲層後面掙出來,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桌面上那些文件照得泛出一層暖白色的光。




随雲擡起頭來,目光從五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去。




“所以今天叫你們來,是把話攤開說。褚家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要把這條鏈條連根拔掉。每個人做每個人該做的事,誰都不能半途撤手。”




他把桌面上那摞文件分成五份,每一份上面用紅筆标注了不同的标簽。




霍琰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文件,伸手拿起來翻了翻,嘴角彎了一下,他那靠在門框上把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港口那邊我已經安排下去了,”霍琰把文件合上扔回桌面,“我的人今天中午之前會把所有能用的船全部鎖死,碼頭工人放假三天,集裝箱進出全部卡死。褚家舊部想從水路走,至少卡他們半個月。”




“半個月不夠,”随雲說,“要讓他們永遠走不了。”




“那就把船賣掉,我把霍家剩下的幾條船全部出手,買家我來找,合同簽完錢到賬,船就不歸我管了。褚家的人就算想追也追不回來。”




“賣掉的錢呢?”卡斯克問。




霍琰看着他,笑了一聲,那笑裏有種破罐破摔的坦蕩:“你說呢?我說了人給随雲,命給随雲。船賣了錢自然也是他的。”




卡斯克沒接話,低頭翻自己面前那份文件。資金鏈阻斷的方案寫得很細,從褚家明面上剩餘的資産到暗地裏那些沒來得及轉移的賬戶,每一筆都标注了攔截路徑和預計耗時。卡斯克翻到最後一頁時停了一下,那上面夾了一張手寫的便簽,是随雲的字跡,瘦而利落。




“你昨晚寫的?”卡斯克問。




“淩晨寫的。”随雲說。




卡斯克看着那張便簽上随雲的字,指腹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摸什麽有溫度的東西。他把便簽夾回文件裏,合上,放在膝蓋上。




沈宙翻文件的速度最快。他幾乎是一目十行地掃完了自己那份,然後從外套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只更小的U盤放在桌上,推到随雲面前。




“學院醫務室過去幾年的監控記錄,全部導出來了,”沈宙說,“裏面有三段拍到褚寒聲的人在醫務室裏取藥,有兩次拍到褚家的人半夜進出檔案室。這些證據加上霍琰那邊的資金流水,足夠在司法層面立案。”




裴凜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書架旁邊,兩只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目光從随雲臉上移到桌面上那些文件上,再移回來。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輕到像是随口一提。




“人員控制這塊,”裴凜說,“裴家有一份名單,是褚寒聲在位時安插在各個關鍵崗位上的自己人。職位、背景、弱點、常去的場所,全部在上面。我父親花了十幾年才把這些摸清楚。”




他從風衣內側掏出一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很厚,被裏面的東西撐得鼓鼓囊囊。随雲拿過來拆開,裏面是厚厚一沓照片和手寫檔案,每一頁都是一個名字,配着一張偷拍的照片和一份詳細的背景調查。




褚寒聲的人事布局被裴家摸了十幾年,摸得徹徹底底,連那些人私下裏和誰吃飯、周末去哪棟別墅過夜都記得清清楚楚。




随雲翻了兩頁,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頁上貼着一張照片,照片裏的人是陸副會長,褚寒聲跟前最忠心的那條狗。




裴家的檔案上寫着:陸某,三十四歲,褚家遠親,父母早亡,由褚寒聲父親一手帶大,每周三晚上固定去城東一家私人會所,會所老板是褚家舊人。最近一次出現是四天前,狀态不穩定,飲酒過量。




“陸副會長,”随雲把那張檔案抽出來放在桌上,“褚寒聲走了之後他還在學院裏。我讓人盯了他幾天,他每天晚上都去那家會所,喝到淩晨才走。”




“他在等人。”裴凜說。




“等誰?”




“等褚寒聲的消息。”裴凜從書架旁邊走過來,站到書桌前面,低頭看着那張照片,“陸副會長這個人能力一般,但忠誠度極高。褚寒聲被帶走之後他不可能沒有動作,要麽在聯絡褚家舊部試圖營救,要麽在等褚寒聲從裏面遞話出來。”




“那就從他開始。”随雲說,把那張檔案遞給裴凜,“你負責人員控制,陸副會長是第一個。”




裴凜接過檔案,指腹在随雲遞過來的手指上碰了一下。




那個觸碰很輕,輕到像是無意的,但裴凜的指尖在随雲的手背上多停留了一拍才收回去。




他把檔案折好放進風衣內側,退後一步站回書架旁邊,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裏有某種被滿足了的、隐秘的愉快。




霍琰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從門框上直起身來,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膝蓋傷痕在晨光裏被照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随雲,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有一種粗粝而直白的審視,像在衡量什麽。




“我有個問題,”霍琰說,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楚,“你要拔褚家的根,司法層面的事誰來辦?你手裏有證據有資金鏈有監控記錄,但你遞不上去。褚家的根不在下面,在上面。你我都知道,褚寒聲能在學院裏橫行這麽多年,是因為上面有人保他。”




書房裏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随雲看着霍琰。




霍琰站在門邊,半邊臉被窗外照進來的光照得發亮,另外半邊還沉在暗處。他嘴角帶着那種粗粝的笑意,但眼睛裏一點笑意都沒有,瞳孔直直地盯着随雲,像是在等他掏底牌。




随雲把手裏最後那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标簽上“司法與王室”那四個字朝上。




他沒有打開那份文件,只是把手掌按在上面,指尖微微收攏。




然後他轉過頭去,看向書房角落那把單人椅。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的目光一起轉向了那個方向。




謝晏知坐在那裏,一直沒有說話,一杯茶從始至終沒動過。




“褚家的根在上面,”謝晏知開口,“所以這件事我來辦。”




他走到書桌前面,從外套內側取出一只扁平的皮夾,打開之後從夾層裏抽出一張卡片放在桌面上。




那張卡片比普通名片大一圈,材質是某種啞光的金屬,表面蝕刻着複雜的紋路,正中央是一枚浮雕的徽章,徽章上的圖案是一只展翅的鷹,鷹爪下面抓着三支箭。




随雲認出了那枚徽章。




“謝家,”謝晏知說,指腹在卡片上那枚金色徽章上輕輕點了一下,“是王室的分支。我的父親是現任國王的堂弟,我母親是王室的直系血脈。謝家在王室的序列裏排第四位,前三支已經絕嗣或者被褫奪了封號,我父親是王位第四順位繼承人。”




霍琰最先反應過來。他靠在門框上,把那條傷腿換了個姿勢撐着,嘴裏發出一聲低啞的、半是嘲弄半是感慨的笑。




“怪不得,”霍琰說,“怪不得褚寒聲當年動不了謝家。你進學院的時候他查過你,什麽都查不出來,檔案上乾乾淨淨,連家族背景都是模糊的。他還以為你是哪個小家族塞進來的,沒把你當回事。”




謝晏知不以為意:“褚寒聲查到的那些,是我讓他查到的。”




“褚家在上面的人,是王室內務府的一個三品秘書。這個人級別不高,但位置關鍵,所有王室的司法文書都要從內務府過一道手。褚寒聲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年,把這個人喂飽了,喂透了。這些年但凡涉及到褚家的案子,不管遞到哪一級,最後都會被內務府悄無聲息地壓下去。”




“所以你打算怎麽做?”裴凜問。




謝晏知看着他,吐出一句。




“淩氏,”謝晏知說了一個名字,“你們聽過嗎?”




在場幾人沒人會不知道,在聖缇亞學院的就讀的淩氏。




“淩氏是王室旁支,三十年前被褫奪了封號和領地,從王室序列裏除名。據說是因為通敵,但沒有公開審判,沒有司法文書,一夜之間整個家族從王室名錄裏消失了。”




“是褚家做的。”謝晏知說,語氣很平靜,“褚家當時還沒有現在的勢力,褚寒聲的父親抓住了淩氏的一個把柄,僞造了通敵的證據,淩氏被除名那一年,褚家拿到了淩氏空出來的所有資源和渠道,包括現在褚家在學院裏的根基和港口那邊的幾條線路,全部是從淩氏手裏搶過來的。”




“這是我花了幾年時間從王室檔案庫裏找到的,”謝晏知說,“淩氏的原始判決書,上面沒有法官簽字,沒有庭審記錄,沒有辯護人意見,只有內務府一個三品秘書的批注和一枚僞造的國王印玺。這份東西擺在任何一個法官面前,都會在十分鐘之內被判定為無效。”




“你要翻案?”卡斯克說。




謝晏知說:“當然。”




在場都是聰明人,霍琰這麽一說,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了謝晏知其實是淩氏的人。




“你需要什麽?”随雲問。




謝晏知看着他,眼睛裏有什麽東西松動了一下,極輕微,像冰面下面某處終于裂開了一道縫,“小雲在擔心我嗎?”




“我需要一個身份,”謝晏知說,“一個能讓我把褚家的罪證直接遞到國王面前的身份。謝家第四順位繼承人的身份夠用了。但我需要一個由頭,一個讓王室不得不接這份案子的由頭。”




“淩氏的案子,”随雲說,“本身就是由頭。”




“淩氏的案子太舊了,”謝晏知搖頭,“單憑一份三十年前的假判決書翻不了盤。我手裏有褚家最近五年的所有罪證,資金流水、暗箱操作、壓案子的記錄。這些證據足以讓國王下令徹查內務府,順藤摸瓜查到褚家上面的人。但我要的不僅僅是褚家倒臺,我要褚家搶走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那需要什麽?”




謝晏知看着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輕到幾乎像在自言自語。




“需要一個願意跟我一起站在國王面前的人,”謝晏知說,“一個夠分量的人。我代表謝家,代表淩氏,但分量不夠。王室內部的事務,單憑一個旁支後人的身份推不動。”




書房裏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随雲。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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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劍靈誤入貴族學院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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