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達成一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0章 達成一致
正如随雲所說, 那張照片先是傳遍了克納爾,而聖缇亞學院的論壇是在夜裏徹底炸開的。
起初只是一張模糊的預覽圖挂在灌水區的角落裏,結果評論區的樓主甩出一張高清抓拍。
照片裏是随雲被牢牢護在懷裏的側影。
被護住的他仰着臉, 雨水從下颌滑落,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更加冷峻、疏離,近乎不真實。
【男神談合作還遇到刺殺了?】
【他上次在廣場演講也是吧……】
【學院裏這麽多人想動他???】
前幾條評論都是在擔心随雲的安全,而後面的樓層在認出一旁的男人時,暴漲了幾百條。
【老男人怎麽會來】
【給我放開男神啊啊啊】
謝晏知看到帖子的時候正在烤制新學的蛋糕,他已經想好了随雲成功當選會長的慶功蛋糕。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從烤箱端出蛋糕 ,他放下蛋糕,點開那張照片, 然後看了很久。
久蛋糕徹底涼透。
他的拇指在屏幕邊緣無意識地來回摩挲, 指腹蹭過照片裏随雲被雨水浸透的側臉輪廓, 像在觸碰一個他夠不着的東西。
謝晏知的內心只有兩種情緒在吶喊,嫉妒與心疼。
謝晏知立即給随雲發去消息, 他們平日裏聊得還算多, 包括随雲明天要去莊園探訪, 也是謝晏知一句句套問出來的。
他很清楚,清楚到知道随雲世界裏那杆天平的刻度。
朋友、可合作對象、無足輕重的人。
分得泾渭分明。
他自己被放在“朋友”那一欄的邊緣位置,這個位置是他用克制換來的, 他不敢再往前多走,他怕把随雲推遠了。
此刻他看着手機屏幕上卡斯克沾血的肩膀, 和那只扣在随雲後腦上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卡斯克家族的印章戒指。
謝晏知便給卡斯克發了一條消息:謝家接受合作邀請。
卡斯克那邊的回複來得很快, 他回:終于同意了?
謝晏知看着那條回複, 嘴角抽動。
他終究是需要和別人合作,來去保護随雲,哪怕是在暗處, 他也要盡最大的可能去保護他。
與此同時,學院論壇的另一條帖子迅速膨脹。
有支持者,自然也有抗議着。
嫉妒這種情感,使人抓狂、瘋魔,幾乎無法控制出呼之欲出的劇烈情感,化作一句句鋒利的話語刺向随雲。
評論區反駁的人也有很多,仍架不住有人因為學生會會長的選舉而喪失判斷力。
【之前會長上臺的時候票數是對面兩倍,現在居然被新生壓着打?】
【不是新生…他才來幾個月?滿打滿算不到半年】
【半年就把某家經營了這麽久的盤面攪成這樣??】
【你們別忘了,随雲的投票裏有多少人是被他那張臉拉過去的】
【臉也是本事啊,你長那樣你也去拉票】
【……算了這個我反駁不了】
褚寒聲坐在書房裏關了燈看這些帖子。
他手機是第一時間就收到了照片。
随雲仰起的臉,雨水和血跡混在一起順着卡斯克的手腕往下淌。
他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在啃噬,那種感覺太熟悉了,他看到對手的得票數字比他高時就嘗過,但這一次的滋味更烈。
因為對方是随雲,從來沒把褚家放在眼裏的随雲。
他承認忌恨這種情感的出現,不過是他單方面的情緒。
褚寒聲和随雲之間,永遠隔着一層冷冰冰的敵對關系。
随雲看他的眼神和看地上的石頭沒什麽區別。他甚至懷疑随雲根本記不清他的五官長什麽樣。
他原本不應該在意,對褚家來說,随雲只是一個變數,一個需要被清除的障礙,可褚寒聲發現自己在意得快要發瘋了。
褚寒聲覺得他得做點什麽,他不能再等了。
淩晨兩點多,褚寒聲給裴凜發了一條消息
【你知不知道卡斯克·布諾上周在莊園裏招待了誰。】
裴凜沒有回複。
裴凜正在自己的別墅裏喝酒。
威士忌杯裏的冰球已經化了大半,琥珀色的液體表面浮着一層薄薄的水霧。他把照片放到最大,盯着随雲側臉看了很久,然後用指尖戳了一下屏幕上卡斯克的手臂。
“鹹豬手放哪兒呢。”他自言自語。
裴凜在腦子裏把所有可能導致随雲離開聖缇亞的因素都過了一遍,發現最大的威脅就是褚家,只要褚寒聲還在一天,随雲就不可能安心留在這裏。
裴家本來今年打算在游輪上自己動手,把褚家拖下水,裴安青有野心,她想把褚家踹進泥裏,而這些貴族子弟,幾乎都想這麽做。
四大家族制衡了這麽久,有人必須要出頭,可以是裴家,但絕對不能是随家。
初出茅廬的随家現在還不能抗衡褚家,有人需要犧牲,那麽這個人可以是褚寒聲。
所謂的兄弟情義早就在處處的家族制衡中消失殆盡。
裴凜盯着照片裏卡斯克那只手,眯了眯眼,他把手機扔到沙發上,灌了一大口酒,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燒下去,灼得他胃裏發燙。他翻開通訊錄找到沈宙的名字,發去一條語音:【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沈宙幾乎是秒回:【只差東風】
“你怎麽想?”
沈宙那邊停頓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段語音。
“打算游輪上見機行事。但卡斯克家族的插手,顯然有一方勢力是刻意攪局。”
“那個王室淩氏?”
“不是。”
“你有沒有想過是權利大于我們之上的。”
【懶得猜了,現在他認識誰都不稀奇】
裴凜打字:【游輪上見機行事,上次說的那個合作,裴家讓給你了,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別讓別人碰到他一根頭發】
沈宙回了一個白眼表情包。
他早就這麽想,哪還用得着裴凜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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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雲因為突然事件被卡斯克邀請住在了莊園裏,卡斯克擔心他在別處再次受到傷害。
随雲的房門被敲響了幾下。
“随雲?”卡斯克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聽起來比白天沙啞了一些。
随雲沒有應聲,他從床上站起來走過去開了門。
卡斯克站在門外,左肩纏着白色的紗布,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本人似乎很平靜。
“你還沒睡?”
卡斯克随意問道。
他的目光從随雲的臉往下移了半寸,又克制地擡回來,落在随雲的眉骨之間。
“什麽事?”
随雲并不打算放他進房間。
“重要的事。”
“……”
随雲側身讓了讓,這個動作不算邀請,但也不算拒絕,卡斯克遲疑了一秒,跨進了房間。
客房的布置是卡斯克親自定的,色調選了極淺的灰藍和象牙白,床頭燈的光暈調到暖黃色,窗臺上放了一瓶白色洋桔梗。
卡斯克查到過,随雲在聖缇亞的宿舍裏就養過這種花。
他進門之後掃了一眼那瓶花,視線停留了一瞬,沒有說什麽。
兩個人之間隔着兩三步的距離站着,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裏湧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月光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窄長的銀白色光帶,恰好橫在他們中間。
随雲先開口了:“你傷怎麽樣?”
“不礙事。”卡斯克說,他往前走了半步,“你呢?有沒有被吓到?”
随雲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很淡,但卡斯克在裏面捕捉到了一絲幾乎是揶揄的東西,極輕微的上翹。
随雲繼續說:“我看起來像會被吓到的人?”
卡斯克笑了一下,卻牽動了左肩的傷口讓他微微皺了皺眉,他沒忍住,說:“不像。”
“你看起來像那個應該被別人害怕的人。”
随雲沒有否認,他走到窗邊把窗縫推大了一些,夜風湧進來的時候吹動了他睡衣的衣擺,露出底下深灰色睡褲的褲腳和一雙赤着的腳,腳踝骨節分明,皮膚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卡斯克的目光追着那個弧線走了半秒,然後硬生生擰開,落在窗外那一排被月色洗白的玫瑰叢上。
“明天,”卡斯克說,聲音放得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休斯利莊園有一片湖,湖邊種了晚香玉,這個季節剛開。你要去看看嗎?”
“後天,你就回去了,所以我想邀請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跳快得像在跑一場他早就知道會輸的比賽。
因為他太清楚了,清楚随雲對這類“邀約”的慣常處理方式是禮貌地點頭,然後在大腦裏進行權衡利弊後拒絕。
他忍不住,還是問了。
随雲在窗邊站了一會兒,風把他睡衣的衣領吹開了一點,露出鎖骨的線條和頸窩處一小片皮膚,他擡手攏了一下衣襟,動作很慢。
他偏過頭來看卡斯克,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的顴骨上切出一道銳利的光影分界線。
“晚香玉,”他說,“白色的那種?”
“嗯,不止。”
“好。”随雲說。
那一個字落在空氣裏輕得像一片羽毛。
卡斯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看着随雲的背影,看着那只攏着衣襟的手,看着風把随雲後頸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去,忽然覺得左肩的傷真的不疼了。
“明早九點,我來接你。”
卡斯克走出去的時候帶上了門,他在門外站了大概五秒,将額頭抵在門框邊緣的實木上,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左肩的傷口因為那口氣的動作被扯痛了一下,他反而覺得那個痛感很實在,實在到能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是真的。
後天競選投票結束,他不能讓随雲回到聖缇亞,那個充滿危險的地方。
還需要一個理由拖住他。
而門內,随雲還站在窗前。
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開了聖缇亞的論壇,看了一眼那個标題帶“爆”的帖子,又看了一眼後面不斷攀升的票數統計。
一切就要結束了。
這個念頭在随雲的腦子裏停留了大約幾秒。
不,還沒結束。
他要成為聖缇亞最有實權的人。
第二天早上九點,休斯利莊園中心湖泊。
湖不大,形狀像一枚被随意擱在丘陵之間的彎月,邊緣長滿了蘆葦和菖蒲,水面上漂着幾片睡蓮的圓葉。晚香玉種在湖西岸的斜坡上,白花花一片順着地勢鋪展開來,清晨的露珠綴在花瓣邊緣,在初升的日光裏折射出細碎的水晶似的光。
空氣裏浮着晚香玉獨有的香氣,甜而清冽,像糖水裏滴了幾滴薄荷油,聞久了會讓人微微上瘾。
随雲沿着湖岸走得很慢,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亞麻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皮膚被晨光鍍成暖調的象牙色。
他一邊走一邊偏頭看着那片晚香玉,鼻翼微微翕動着,似乎在辨認那股香氣的層次。
卡斯克落後他半步跟着,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随雲身上,一直在看他被晨風撩起的黑發末端。
“你猜我在想什麽。”卡斯克忽然說。
“這裏适合殺人…?”
卡斯克愣了一瞬,然後笑出了聲。
“你太有意思了。”他說,“我在想,這片湖和你很搭。”
“搭在哪裏?”
“都很安靜,深邃。都讓人想往下看,又不敢看太久。”
随雲轉過身面對卡斯克,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鑲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邊緣。
他的表情很淡。
“卡斯克先生,”随雲說,“你知不知道你說話很容易讓人誤會。”
“我知道,但我說的都是實話。”
他們隔着幾步的距離對視。
湖面上的白霧正在被陽光一點點蒸散,水底的石頭和水草開始變得清晰可見,晚香玉的香氣被升高的氣溫發酵得更濃了一些,甜而微醺,像某種會讓人放松警惕的酒。
随雲先移開了目光,他重新沿着湖岸往前走,步伐比之前稍微慢了一點,慢到卡斯克能和他并肩而不必遷就。于是他們之間那半步的距離縮短了,并排走在一起時影子在草地上疊成了一個人。
随雲忽然換了話題:“游輪上你安排謝晏知做什麽?”
“哈,這家夥全和你說了?”
卡斯克沉默了,這個認知讓卡斯克胸口湧上一股說不上是酸是澀的悶意。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加快了半步走到随雲前面,彎腰從路邊摘了一朵晚香玉。
他的動作牽動了左肩,紗布下面的傷口被扯了一下,他的眉頭皺了一瞬又松開,然後将那朵花遞到随雲面前。
花莖上還帶着露水,白色的花瓣半開着,香氣濃郁得像一滴凝固的蜜。
随雲低頭看着那朵花,沉默良久。
随雲接過了那朵晚香玉。他的指尖擦過卡斯克的指腹時,卡斯克覺得那一小片皮膚像被火星濺了一下,短暫的燙,然後迅速冷卻,留下一種奇異的餘溫。
随雲把花拿在手裏轉了半圈,花瓣上的露水沾到他的指節上,亮晶晶地滾落。
“你說我們以前見過?什麽時候?”
随雲忽然問,他低頭看着花,聲音被湖風送過來,散在晚香玉的香氣裏。
“抱歉,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随你。”
随雲把那朵晚香玉舉起來,放到鼻尖下聞了聞,動作很輕,卡斯克看見他的眼睫垂下來遮住了瞳孔,從側面看過去,那張冷峻的面孔被花香和日光同時浸潤着,邊緣的銳利線條似乎模糊了那麽一點點。
傍晚回到莊園的時候,随雲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聖缇亞學院的內部通知:周年慶典游輪登船安排已出,請各位A級學院确認艙位及安保須知。
算上明天,以及公布結果的後天,還有整整兩天時間。
随雲把手機鎖屏塞回口袋裏,站在莊園門口回身看了一眼卡斯克。
晚霞從他們身後燒過來,把兩個人都染成了暖橘色,影子拖得很長很長,在石階上疊成一大片模糊的黑。
“游輪上,你的計劃裏,謝晏知負責什麽部分?”
卡斯克往前走了兩步,和他并肩站在晚霞裏,“他負責在宴會廳東側制造一個足夠大的動靜,把褚寒聲的安保力量吸引過去。然後你從觀景臺走,我的人在機艙通道接應你。”
“動靜有多大?”
“足夠讓四大家族所有人分心。”卡斯克偏頭看他,“謝晏知說他會處理好的。”
“你們就不怕褚寒聲先圍剿四大家族的人和普通學生?”
“所以,我們要鬧出動靜,讓幾波人自相殘殺,斷了褚家的左膀右臂。”
“嗯。”
褚寒聲坐在書房裏聽那段音頻聽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一張被熨鬥燙過的白紙,但他捏着手機的那只手,指關節已經泛出了青白色。
還有兩天。
他關了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聖缇亞的夜燈陸續亮起來,圖書館穹頂的光暈在遠處溫暖地亮着。
他看着那個方向,腦子裏浮現的卻是随雲在雨裏仰起臉看卡斯克的那個眼神,平靜又冷淡,沒有任何拒絕,甚至有一點被雨水泡軟了的朦胧。
褚寒聲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窗玻璃上,閉上眼,長長地、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需要确保那艘游輪上,某些人下得來。
有些人下不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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