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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決戰篇(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二章·決戰篇(五)】




濃霧如同有生命的實體,粘稠地纏繞着肢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潮濕的棉絮。腳下是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濘,腐爛的水草和不知名生物的骨殖在渾濁的水面下時隐時現。陸清風指尖的心燈火光成了這灰白世界裏唯一的錨點,勉強照亮前方幾步之遙——那是一片看似堅實、長着稀疏暗綠色苔藓的“草甸”。




礁石走在側前方,周身那層淡藍色的水膜微微波動着,艱難地排開試圖滲入的霧氣。他臉色比剛才更白,左臂的包紮處傳來持續不斷的、細密的刺痛,像有無數看不見的蟲子在啃噬新生的皮肉。但他步伐依舊沉穩,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水膜與霧氣交界處每一絲異常流動。




“停。”礁石忽然擡手,聲音壓得很低,“前面那塊‘地’,水汽的流動是‘假’的。下面的泥在緩慢旋轉,像一張嘴在輕輕吞咽。”




陸清風立刻停下,心燈火光凝成一道細線,探向那塊“草甸”。火光觸及,草甸表面看似完好的苔藓層下,立刻泛起一圈圈詭異的、暗紫色的漣漪。一股沉重、粘膩、仿佛能将人拖入無盡自責深淵的意念,順着火光反向蔓延過來!




“‘噬憂泥潭’。”陸清風果斷切斷火光聯系,那股意念才如退潮般縮回。“嫁接者用‘憂’之情緖污染沼澤,制造出的精神陷阱。踏入其中,會被拖入泥潭,同時引發內心最深的憂慮和自責幻象,直到被徹底吞噬或精神崩潰。”他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那恢複平靜的僞裝草甸,“繞開,至少五步距離。”




三人小心翼翼地繞行。玄璃走在最後,尾巴高高豎起,耳朵捕捉着霧氣中每一個細微聲響。那些隐約的啜泣聲越來越清晰,不再是單純的背景噪音,開始能分辨出其中夾雜着模糊的詞語碎片——“……是我的錯……”、“……不該那樣……”、“……如果當初……”。




“聲音在影響情緒。”玄璃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那萦繞心頭的淡淡沮喪感,“小心,它們可能不只是聲音。”




仿佛回應她的警告,右側濃霧中,數條枯黑如鐵、表面布滿瘤節的長藤悄無聲息地刺出!它們速度極快,末端尖銳如矛,直取礁石的後心與陸清風的腰腹!




礁石反應迅疾,頭也不回,左手向後一拂!周身水膜驟然加厚、旋轉,形成一面流動的水盾。枯藤刺入水盾,速度驟減,但藤身猛地一震,末端數個瘤節“噗”地炸開,噴出一大團灰綠色的孢子粉末!





“閉氣!”陸清風厲喝,同時心燈火光暴漲,化作一面淡金色的光牆擋在三人面前!孢子粉末撞上光牆,發出“嗤嗤”聲響,大部分被瞬間淨化,但仍有一小部分穿透火光較弱的邊緣,彌漫開來。




陸清風和礁石屏住呼吸,但玄璃距離稍遠,吸入了一點點。她立刻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灰暗的畫面——清風觀在雨中傾頹,陸清風倒在血泊裏,自己獨自在空蕩的道觀裏徘徊,找不到任何溫暖……悲傷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喵……嗚……”玄璃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身體搖晃,琥珀色的豎瞳失神地擴散開。




“玄璃!”陸清風心頭一緊,毫不猶豫地跨步上前,左手一把将她撈起護在懷中,右手心燈火光如潮水般湧向她口鼻處,全力淨化入侵的孢子毒素。同時,他腳下疾退,避開又一輪枯藤的抽打。




礁石悶哼一聲,右臂傷口因剛才強行催動水盾而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動作不停,左手已掏出陶埙湊到唇邊,吹出一串短促、尖銳如冰棱碎裂的音符!




音波所及,空氣中稀薄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如暴雨般射向那些枯藤!枯藤被冰晶打得千瘡百孔,動作遲滞,藤身上浮現出暗綠色的、如同淚痕般的脈絡。




“是‘泣藤’!核心在水下根瘤!”礁石強忍疼痛,急促道。




陸清風懷中的玄璃在持續的心燈火光淨化下,眼中恢複了一絲清明,但仍虛弱。“右邊……第三根藤……水下兩尺……最大的瘤在跳……”她勉強集中“心映”能力,指出了目标。




礁石沒有猶豫,埙聲再變,轉為低沉、凝聚的單一長音!前方沼澤水面應聲隆起,一道碗口粗、高速旋轉的渾濁水錐驟然成型,帶着刺耳的破空聲,精準地射向玄璃所指的位置!




“噗嗤!”




水錐沒入水下,傳來一聲悶響。那幾根襲來的枯藤同時劇烈抽搐,藤身上暗綠色脈絡急速暗淡,随即如同失去支撐般軟軟垂落,沉入渾濁的泥水中。




危機暫解。但霧氣中的啜泣聲陡然變得尖銳、高亢!灰白的霧氣開始劇烈翻滾,凝聚出數個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輪廓。它們沒有五官,只有代表口部的空洞不斷開合,發出刺耳的、直擊靈魂的恐懼尖嘯!




“霧傀!物理攻擊無效!”陸清風的提醒剛剛出口,音波已至!




無形的恐懼沖擊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三人心神之上。陸清風悶哼一聲,心燈火光劇烈搖曳,懷中的玄璃更是痛苦地蜷縮起來。礁石臉色煞白,左臂傷口處暗紅色的痕跡驟然擴散了一小圈,他咬緊牙關,再次吹響陶埙,試圖用潮汐音波對沖,但手臂的劇痛讓他氣息不穩,音波威力大減。




幾只霧傀趁勢飄近,它們伸出霧氣構成的手臂,抓向看起來最虛弱的玄璃。




“滾開!”陸清風眼中厲色一閃,右手飛速從懷中取出淨哀之露的小瓶,拇指彈開瓶塞。這一次,他沒有“釣”出氣息,而是直接傾倒出一滴——僅僅一滴——清澈的露水!




露水懸在他指尖,在心燈火光的包裹下,散發出寧和、清淨的微光。他沒有大範圍揮灑(那太奢侈,且可能影響己方),而是屈指一彈,将那一滴露水彈向沖在最前的一只霧傀,同時低喝:“玄璃,引導!”




玄璃強忍不适,集中最後的精神,将“心映”能力化作一道無形的指引線,準确連接了那滴露水與霧傀體內最核心的一團“悲懼”混合能量節點。




啵。




一聲輕若水滴落潭的聲響。




被露水滴中的霧傀,整個形體猛地僵住,随即從內部透出清澈的微光。它發出的尖嘯戛然而止,轉為一聲悠長的、仿佛嘆息般的低吟,然後整個霧軀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霧,迅速變淡、消散,只留下一縷迅速被沼澤吸收的微弱清氣。




其餘霧傀似乎被這一幕震懾,攻勢一滞。




陸清風抓住機會,心燈火光全力爆發,化作一圈熾烈的金色光環向外擴散!光環所過之處,霧氣被暫時驅散,啜泣聲和尖嘯聲被壓制,幾只霧傀哀嚎着退入更深的濃霧中。




“走!快!”陸清風低喝,抱着玄璃,沿着礁石用水膜勉強維持出的通道,向前疾奔。礁石緊随其後,埙聲不斷,艱難地維持着通道不被重新合攏的霧氣吞噬。




左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扯動着傷處的神經。但他不能停。前方,灰霧中隐約顯露出一片歪斜的、巨大的陰影輪廓——是石質建築的遺跡。




他們終于沖出了最濃密的霧區,腳下不再是深陷的泥沼,而是潮濕但堅實、鋪着破碎石板的地面。周圍霧氣稍淡,能看清他們正站在一片殘破的石牆環繞的空地上,身後是翻湧的灰白霧海,前方,一座規模不小、大半已坍塌的古代祭祀遺址,沉默地矗立在沼澤中央的孤島上。




遺址的石材呈現一種不祥的暗紅色,仿佛浸透了無數歲月的血污。空氣中彌漫的鐵鏽與腐敗甜腥味濃烈到幾乎實質化。更令人心悸的是,遺址周圍的沼澤水體,已不再是渾濁的灰黃,而是呈現出一種粘稠的、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水面不時冒出幾個氣泡,破裂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暫時……安全了。”礁石靠在一段斷牆上,劇烈喘息,右手死死按住左臂傷處,指縫間已有新的血漬滲出。剛才強行催動水錐和維持通道,讓傷口徹底崩裂了。




陸清風将玄璃小心放下。小貓妖晃了晃腦袋,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只是耳朵無力地耷拉着。“我沒事了……”她聲音有些沙啞,看向礁石的手臂,貓瞳裏滿是擔憂,“礁石,你的手……”




“皮肉傷,死不了。”礁石咬牙撕下一截乾淨內襯,重新快速包紮,動作因疼痛而有些顫抖,“但短時間內,沒法再像剛才那樣催動潮汐之力了。”




陸清風臉色凝重地查看了一下礁石的傷勢,又望向眼前那座散發着濃烈不祥氣息的暗紅遺址。潮音貝在懷中微微發燙,指向明确地指着遺址深處。




“這裏就是觀測站,或者說,實驗場之一。”他望着遺址外圍石牆上那些明顯是後來添加的、閃爍着暗淡紫光的加固符陣痕跡,“嫁接者把這裏改造成了前哨和測試場。我們剛才遭遇的,恐怕只是開胃小菜。”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翻湧的、隐藏着泣藤與霧傀的濃霧,又看向眼前死寂卻更顯危險的遺址。




“休整片刻,處理傷口,恢複精力。”陸清風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然後,我們進去。裏面一定有嫁接者不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也一定有通往裂谷的線索,或者……更直接的威脅。”




玄璃默默走到礁石身邊,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未受傷的右腿。礁石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用右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陸清風走到空地邊緣,望向遺址深處那黑暗的甬道入口。心燈火光映照下,入口處的石壁上,一個熟悉的、帶着“眼睛”圖案的符號刻印,正無聲地凝視着他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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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觀捉妖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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