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夢魇篇·幻象之戰(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一章 夢魇篇·幻象之戰(上)】




油燈的火苗在破碗裏跳了兩跳,終于不甘心地熄滅了,留下一縷嗆鼻的煙。月光從屋頂那個臉盆大的缺口漏下來,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切出一塊慘白的光斑。




陸清風沒動。他還保持着盤坐的姿勢,背靠着冰冷的牆壁,眼睛望着那片月光。額頭的冷汗已經乾了,但眉心深處那縷被标記的寒意,像一根埋在肉裏的冰針,時不時刺一下。




玄璃蜷在離他三步遠的蒲團上,背對着他,黑亮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緞子般的光澤。她一動不動,但陸清風知道她沒睡——貓妖睡覺時的呼吸是悠長平緩的,而此刻她的氣息很輕,很警惕,尾巴尖偶爾會神經質地抽動一下。




“還在想那雙眼睛?”玄璃的聲音突然響起,沒回頭。




“……嗯。”陸清風老實承認,“它看我的眼神,不像訛獸那種貪婪和算計,更像……”他斟酌着用詞,“一種純粹的、冰冷的‘食欲’。對我的‘心’的食欲。”




玄璃翻了個身,碧眼在黑暗裏幽幽發亮:“因為它吃的是‘情緒’,是‘念想’。你的‘通明道心’對它們來說,大概像一桌滿漢全席對餓死鬼的吸引力。”她頓了頓,“不過,它現在應該也受傷了。我最後撕開夢境拽你出來的時候,感覺到它的意識波動了一下——痛的那種。”




“你的爪子,對夢境有效?”陸清風想起夢中那撕裂空間的銳響。




“有效。”玄璃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細碎的輕響。她舉起一只前爪,在月光下張開肉墊,露出那幾根收在鞘裏的、幽黑發亮的利爪。“我也說不清,就是感覺……夢境那種虛飄飄的東西,我的爪子能‘抓住’,能‘撕開’。可能跟我九命貓妖的血脈有關,我們這一族,本就游走在生死、虛實之間。”




她話裏提到了“九命”,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狀态下主動提及自己的種族。陸清風心頭微動,但沒追問,他撿到玄璃的時候她說過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如果想起什麽,又或者她願意和自己說什麽,那都由她做主。





“接下來怎麽辦?”他問,“那東西被驚動了,肯定會更小心。其他昏睡者怎麽辦?”




玄璃跳下蒲團,走到他面前,碧眼直視着他:“找到它的老巢,端了它。被動等它一個個吸乾那些人,太慢,也太憋屈。”




“怎麽找?”




“你帶回來的那些‘線索’。”玄璃用爪子指了指陸清風放在供桌上的布包——裏面是女白領床邊撿到的一小撮暗紫色塵土,還有他從男孩家離開時,用黃紙拓下的床頭那道不易察覺的淡紫色水漬紋路。




陸清風打開布包。塵土在月光下看不出顏色,但手指撚上去,有種滑膩陰冷的感覺。拓印的黃紙上,那個扭曲的符號更加清晰——像一個倒寫的“眠”字,筆畫間透着一股不祥的滞澀感。




“這是反轉的鎮魂符,”玄璃湊近看了看,鼻尖輕輕抽動,“原本是用來安定魂魄、防止夢魇侵擾的。但被人……或者說被妖,倒過來畫,就成了‘鎖魂’、‘固夢’的邪術。這些塵土,是妖氣殘留凝結的,帶着夢的‘碎屑’。”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碧眼深處那抹金芒微微亮起。片刻後,她睜開眼,爪子指向東南方向:“這些‘碎屑’的氣息,往那邊走了。很淡,但連成一條線……像是流過去的。”




“流?”陸清風皺眉。




“去其他昏睡者家裏看看。”玄璃說。




……




天剛蒙蒙亮,兩人便再次下山。玄璃依舊蹲在陸清風肩頭,但今天她沒怎麽說話,只是不時抽動鼻子,碧眼警惕地掃視着街道和行人。




他們按照之前打聽到的地址,又走訪了兩家昏睡者。一家是獨居的退休老工人,一家是開小吃店的夫婦——昏睡的是丈夫。




情況幾乎一模一樣:昏睡者被暗紫色霧氣纏繞,眉心有抽取感,房間有甜膩腐朽氣。而在這兩家的卧室牆角、床腳等不起眼的位置,陸清風都發現了那種淡紫色的、仿佛水漬乾涸後留下的痕跡,紋路與那個倒寫的“眠”字符號高度相似。




更關鍵的是,當玄璃集中精神感知時,她确認這些殘留痕跡上的氣息,都在向同一個方向“流動”——并非直線,而是像被什麽吸引着,沿着某種既定的、無形的“渠道”,蜿蜒彙向城市的地下。




“是下水道。”陸清風站在第二戶人家所在的舊街口,看着路面一個不起眼的排水栅欄,“這些痕跡最終都指向地下排水系統。氣味、能量殘留……都往下走了。”




玄璃從他肩頭跳下,變回人形,黑色運動服襯得她臉色有些蒼白——持續使用感知能力消耗不小。她蹲在排水栅欄邊,手指懸在鐵欄上方一寸,閉眼感應。




“下面……很‘濃’。”她睜開眼,金色紋路在額間一閃而逝,“比上面這些殘留濃烈十倍不止。而且,有很多‘碎片’在飄……像是被撕碎的夢。”




“它的老巢在下面。”陸清風肯定道。




“得下去。”玄璃站起身,“白天最好,人少,而且夢魇這類東西,在白天多少會受些壓制——雖然在地下效果打折扣。”




陸清風點頭,但面露難色:“我們沒有專業的裝備,地下情況複雜,萬一……”




“萬一迷路了,我就用爪子撕條路出來。”玄璃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再等下去,那些人的美夢就要被吃光了。而且……”她摸了摸肚子,“我餓了。打完架,我要吃七條魚。”




陸清風看着她眼中閃爍的堅定和那抹越來越清晰的金芒,知道勸不動,也不該勸。他深吸一口氣:“好。但得準備一下。”所謂準備,實在寒酸。




陸清風回觀裏翻箱倒櫃,找出半截不知道哪年留下的蠟燭,一小包艾草乾葉,還有最後一點朱砂。他用朱砂混合自己的指尖血,在兩人額心各點了一個小小的圓點——據說能固魂守神,聊勝于無。艾草葉塞進懷裏,驅穢避瘴。蠟燭用油紙包好,萬一用得上。




玄璃則抓緊時間,把陸清風偷偷藏着應急的幾條小魚乾吃得乾乾淨淨,連渣都沒剩。吃完後,她周身氣息明顯凝實了一分,眼中金芒沉澱下來,不再閃爍,而是穩定地內蘊在碧瞳深處。




“走吧。”她舔舔嘴唇,意猶未盡。




他們選擇了一處相對偏僻、位于老工業區邊緣的下水道入口。生鏽的鐵栅欄被撬開的痕跡很新,似乎不止他們打這裏的主意。一股混雜着腐爛物、化學藥劑和莫名甜膩氣的怪味撲面而來。




陸清風用布條蒙住口鼻,率先順着生鏽的鐵梯爬了下去。玄璃緊随其後,落地無聲。




地下世界比想象中更暗,更寂靜。手電筒的光束切開濃稠的黑暗,照出水泥管道壁上滑膩的污垢和肆意生長的苔藓。空氣潮濕悶熱,呼吸都有些費力。腳下是淺淺的、緩慢流動的污水,顏色可疑。




但很快,他們發現了異常。




越往東南方向深入,管道壁上的污垢和苔藓就越少。不是被打掃過,而是像被什麽東西“吞噬”或“排斥”了,露出下面相對乾淨的水泥面。空氣中那股甜膩腐朽的氣味越來越濃,甚至開始壓過下水道本身的味道。




接着,他們看到了“碎片”。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飄在污濁的空氣裏,像破碎的肥皂泡,閃爍着極淡的、不真實的彩色光澤。陸清風用手電照去,隐約能在那些“泡泡”裏看到一閃而過的畫面:孩子無憂無慮的笑臉、老人滿足的嘆息、陽光下的草地……都是美好卻短暫的瞬間。




“被吸出來的美夢碎片。”玄璃低聲道,碧眼緊盯着那些飄浮物,“還沒被完全消化。”




碎片越來越多,漸漸連成一片片微光閃爍的“霧”,在管道中緩緩飄蕩。手電光穿過這些“霧”時,會折射出詭異的、不斷變幻的虹彩。周圍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子,貼在管道壁上,像褪色的壁畫,仔細看卻是各種痛苦、驚恐的人臉輪廓——這是被榨取恐懼後殘留的印記。




“快到了。”玄璃的聲音繃緊了,“小心,這些碎片和影子可能會影響神智,別盯着看太久。”




陸清風點頭,默念清心口訣,固守道心。那些誘人的美好碎片和駭人的恐懼影子,靠近他時都仿佛隔了一層毛玻璃,難以侵入。




通道前方出現了岔路。玄璃停下腳步,鼻翼翕動,額間那縷金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明顯。她指向左邊那條更寬、更深的管道:“這邊。‘味道’最重,還有……很多‘哀嚎’。”




哀嚎?陸清風側耳傾聽,除了流水聲和遠處隐約的城市嗡鳴,什麽也聽不見。但他相信玄璃的感知。




進入左邊管道,景象愈發詭異。管道壁幾乎完全潔淨,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上面開始出現清晰的、用某種暗紫色物質刻畫出的符號——正是那個倒寫的“眠”字,密密麻麻,連成一片,像某種邪惡的經文。空氣裏的甜膩味濃到發臭,夢境碎片多得像夏夜的螢火蟲,而那些痛苦的影子,幾乎要從牆壁上掙脫出來。




腳下的污水不知何時變得清澈起來,但清澈得可怕——一眼能看到底,水下什麽都沒有,連微生物的影子都看不到,死寂一片。水流聲也消失了,只剩絕對的安靜,壓迫着耳膜。




“它在‘淨化’自己的領域,”玄璃傳音道,聲音帶着凝重,“把一切‘雜質’都排斥出去,只留下它需要的‘夢境養分’。我們已經進入它的‘胃’裏了。”




陸清風握緊了手裏的半截蠟燭——雖然他知道這玩意兒可能沒什麽用。他感到眉心那個朱砂血點微微發熱,體內的“通明道心”自發地加速流轉,像在預警。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廢棄的圓形地下蓄水池出現在眼前。池子直徑超過二十米,池壁高約三層樓,爬滿了那種暗紫色的符文。池中并沒有水,取而代之的,是填滿了大半個池子的、緩緩旋轉湧動的暗紫色霧氣。




霧氣的核心,懸浮着一個難以名狀的生物。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清風觀捉妖日常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