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第 31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第 31 章
師瑤凝眉, 有些不确定,這樣含糊其辭,喊得究竟是“師姐”還是“師瑤”?
然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眼睛都睜不開又胡話連篇的人竟然手上蓄力, 倏爾想将她拉入懷中。
師瑤下意識錯身一擋, 右手呈手刀往人脖子上敲去。
師瑤再菜, 自覺也未曾境界跌落至防不住如此破綻百出的偷襲的地步。
然而防是防住了, 反擊卻未成功,對方連眼都不曾睜, 頭略微一偏,就這麽水靈靈地躲過。
兩方胸膛順勢撞在一起。
胡鬧的人有樣學樣, 照着她往日的樣子,将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裏,頭還不停地拱蹭。
潮熱的吐息還有汗水蒙上她的脖頸,令她有些許的敏感不适。
生病撒嬌的人,此時的聲音悶悶的,還吸了吸鼻子,好似在哭:
“師姐……, 你要嫁給別人嗎?何時定下的……我,我為何不知道……”
“從前……只求你, 求你不要嫁給他……我雖不是什麽好人, 但他也不是,你別, 信他……”
“師姐……我好喜歡你……”
說到此處聲音徹底哽咽, “喜歡你喜歡到我死了也無所謂……從見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歡你,喜歡你好久好久了……”
“我把身心都給你, 你倒是,回頭看我一眼啊……”
……
因為距離極近,一呼一吸都緊緊相貼,師瑤自覺耳發搭在頸間都有些潤濕了。
一言一語就這麽毫不遮掩在她耳邊炸開,她想不聽都難,且每一個字,都刁鑽地直往她心裏鑽。
她想起從前送給符雲佑的那把槐花小劍,劍刃鋒利,曾劃傷過她的小指,冰冷刺痛的感覺仿佛就在昨日。
然而再鋒銳的劍刃,抛進冰封的海水裏千萬個日夜之後,照樣會被腐蝕生鏽。
此刻,就像有人手握早已經磨鈍生鏽的小劍,千瘡百孔地站到她面前,麻木地用鏽刃剜她的肉。
師瑤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滋味,只能這樣淺薄地形容。
她總覺得,随着符子默的長大,符雲佑的臉越來越清晰了。
像是他沒死,如今就活生生靠在她肩頭。
不再與她争鋒鬥嘴,變作了滿腔的憤懑委屈。
像個小媳婦兒。
這是她從前期望的符雲佑臣服于她腳下的樣子。
可是眼下,她心中莫名很不是滋味。
師瑤癟了癟嘴,伸出一只手在符雲佑太陽xue處一點,灌注些許的氣進入他體內,這才稍微消停些了。
她将自己從符雲佑身上扒下來,起身擦了擦自己額角的汗,又重重在太陽xue敲了兩下,以防止自己太過困倦,無力應對,或是直接倒頭睡過去。
屆時符子默還不得将自己燒死。
師瑤薄唇微抿,凝眸思慮:撿到子默的時候,他幾歲呢?
大約是五六歲,問他什麽也答不上,只搖頭點頭,動動指頭,白白一團,雖笨卻可愛。
在她身邊呆了兩年,樣子才變成了十來歲,智力也一天天長進,不再一副癡呆的模樣,總算有了些他爹符雲佑的影子。
可是按照荒鬼的年齡曲線推斷來算,這已經是長得極為緩慢了。
她曾将疑慮說予師父和師兄聽,然而兩人皆道她人閑好窮思竭慮,不若找個人成婚,這樣子默也好有個後爹。
彼時師瑤還當真認真考慮過這個方案,還是越蒙院士提點她,蠻神之力同屬天地八氣,既為天地氣,便與古神之力同宗同源。
古神之力下,一切的悟氣、煉氣實為“順”,順天地勢而為。而師瑤所疑慮的鬥轉星移、逆齡生長、自囚神魂,實為“逆”。
宏大無垠的天地之間,試問誰能輕易做到一個“逆”字?
縱是天驕如她師瑤,亦不能。
由此推斷下來,或許是符雲佑生子默的時候有什麽隐疾,這才導致了子默有先天缺陷。
這事便暫且揭過了。
眼下再細細回想,她或許應該重新考量,“逆”天地勢,會否真有可能。
重重線索在腦海中如混亂不堪的麻線,越思慮腦袋越重如千鈞,師瑤擡手扶額,雙眼微合。
靜夜的槐花香味在空氣之中彌漫,混雜着屋內的熱氣和汗味,變成了一種令人懷念的味道。
符雲佑死後,她尤其懷念這股味道,有時候甚至徹夜忘記神游,游走于奉陽城街巷之間,只為尋找這一絲味道的源頭。
“喜歡?”
師瑤薄唇微啓,兀自喃喃。
有很多人對她說過喜歡。
師父偶爾說起在荷塘邊撿到襁褓中的她時,會詳細描繪她不足他拇指大的小手握上他指尖的情景,歡喜二字,溢于言表。
院士們更是不吝對她表達喜愛之情,常常怨恨師父将她獨占,會從自家院子的樹底下挖出藏了半輩子的好酒,哄她拜入自家門下。
師兄則會在她偷懶輸掉試煉時,眉開眼笑與人道,“我這個師妹偶爾還是令人心生喜愛的”。
只那些翻牆的、堵路的,送點心還有首飾的,才原原本本對她說過“喜歡”二字。不是歡喜,也不是喜愛,就是明明白白的“喜歡”。
可是每次她還沒回味過來,符雲佑都會精準地出現在她周圍,眼放藍光,瘋狗一般将人吓跑。
故而她來不及想那些人口中的“喜歡”,是不是他口中曾說過的——“恨不能這輩子嫁給做土豆餅的”那種,只覺得符雲佑攪她好事,甚是讨厭。
師瑤垂眸,口中泛出些酸,像是吃了一顆早熟的李子。
她用腳尖輕輕撥弄地上不知何時落進來的一片葉,“唔,好久沒吃土豆餅了。”
這話說得很小聲,像胸腔鳴音,說給自己聽的。
她癡癡凝望着床上呓語的少年人,燈火映着他滿是汗漬的側臉,骨骼、眉眼,甚至是神情……
唔,算了。
床上的人暫時不叫不鬧了,她從房中退出來去找藥。
經過院中那顆槐花樹時,不小心被橫生的枝桠抽打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跟她惡作劇。
師瑤有些悻悻。
怎得今日所有的事情都那麽不對勁?
憤而拂手将打她的枝桠折了,還用腳碾了碾。
再次推門進屋,又聽到一連串的胡話,只是這次每個字都含在嗓子裏,她完全聽不清到底說了些什麽了。
師瑤将藥給他喂下,轉身擰了濕帕子給他擦臉。
濕帕子從額角一路擦到唇邊,順着頸邊的痣,再往下,是半個身子裸露在外,急促起伏的胸膛。
只是須臾之間,少年人的身型又壯碩了幾分,肌肉的線條愈發清晰,皮下青筋鼓動,昭示着旺盛的生命力,臂膀還有腰腹都粗了一圈不止。
師瑤指尖觸及上身肌理時,悄然有一股氣自符雲佑的太陽xue處散逸,随後躺着的人如同詐屍一般,騰身而起。
半個身子足以将師瑤完全罩在陰影當中。
師瑤自持有天目技,何時何處危機四伏她幾乎是起手便有感應。
剛想跑,又被人一把扯過手臂往懷中拉扯。
這次她尚且還腳下凝了氣,瞬息便能移出百丈的距離。
然而沒想到的是,對方力量也轉瞬發生了質變,不僅令她短時動彈不得,緊扣住她胳膊的手也沒輕沒重,交握處已然白裏泛着青。
更加令她心驚的,是她心口處與符雲佑瞳色相近的幽藍色的氣,如涓涓細流般流淌而出,源源不絕灌入對方心口。
幽藍色的眼眸朦胧着愈發靠近,滾燙的鼻息噴灑在師瑤鼻尖。
師瑤以雙臂格擋,推開些距離,愈發沒有耐性,伸出手指在符雲佑眼前比了個三。
“我數到三。”
此法子無論是對付符雲佑,還是對付符子默,親測都十分有效。
“一!”
?沒反應?
“二!”
?竟是半點要退卻的意思都沒有!
“嘶——!”
一個三字還沒全然喊出,還沒等她發脾氣,對方就似是忍耐到了極限,傾身就要壓過來。
師瑤下意識擡起拿濕帕子擋于面前,然而對方仗着胸膛闊實,以上半身罩她,又以雙臂環繞,摟過她的後背,膽大妄為地就這麽隔着帕子,強行吻到了她的唇邊。
咚咚——!咚咚——!咚咚——!
此次絕不是簡單的心跳加速,師瑤察覺到胸口某處鑽心地疼,用手去摸卻難以找到确切的位置,然而似有什麽要沖破她的胸口竄出來的感覺太過強烈了。
她疼得哼出聲,連眼角都沁出點淚,雙鬓青筋暴起,唇色更是驟然間泛白。
四肢也麻了。
她暗自喃喃,這也太疼了。
不等她喘口氣,胸口裏蟄伏已久的那咒術封印也随即發動了。
千絲萬縷的絲線瞬息之間變做根根銀針,在她的五髒百骸瘋狂地搜尋,雁過拔毛。
因唇上力道也不減,師瑤一瞬間直接窒息了。
這樣的緊要關頭,意識不清的符雲佑不僅推不開,反而變本加厲往前蹭,唇齒舌一齊用力,隔着濕帕子将溫熱和氣力傳導過來,生生在師瑤唇邊咬出一道口子。
口子滲血,染紅了帕子,血腥味在兩人口中彌散開來。
符雲佑半閤着眼,鼻尖與她微觸,額發上的汗清晰可見,除了血腥味,師瑤還能聞見淺淺的汗味。
她伸手推他,對方卻莫名氣力加大,堪比成年男子的力量,攥着她就是不肯松手,更不肯松口,唇舌微動,隔着濕帕子貪婪吮吸。
“師瑤……”
咚咚——!!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神魂不清的人從先前到此刻,一直喊得都是“師瑤”兩個字!
該死。
符雲佑的影子又開始在眼前晃悠了。
師瑤有時候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臆症,又或者是不是眼睛壞了,不然何以這樣的關頭還想起那只鬼,憑給自己添堵。
鑽心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随之而來的還有密密麻麻針紮的痛感。
咒術封印徹底被牽動了。
咒印在她百骸當中多年遍尋不得,此刻被激發,如同瘋狗一般憤怒不堪地自她胸前破出。
千絲萬縷被囚禁得太久,一朝釋放後,狂烈地伸展着每一根觸須,在小小的屋子裏張牙舞爪,肆意打砸,似是要讓師瑤知道,它究竟有多憤怒,有多怨恨。
光是彰顯憤怒和怨恨還不夠,半數的觸須竟似有神識,也不再找尋本該去尋找的東西了,反倒主動去纏裹師瑤。
要她去死!
除卻要置她于死地的,尚有如潮水一般的觸須直朝符雲佑攻過去。
師瑤分身乏術,來不及将符雲佑推開,觸須已經包裹她大半個身子,情急之下,她本能地将半截袖子凝氣扯下,團成一團猛地朝着屋外擲去。
就在她完成抛擲動作的一瞬間,觸須已然将她渾身都覆蓋。
她透過縫隙去看原本還緊攥着她的符雲佑。
袖團完美躲過觸須,在半空當中劃出完美弧線,符雲佑就這麽尾随着袖團,同樣也在空中劃出道線。
果然,聞着味兒就去了,與從前他爹一樣。
直至符雲佑摟過袖團安然落地,觸須将她完全覆蓋,師瑤長籲一口氣。
終于,可以大開殺戒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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