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永遠的師妹 同是季安生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永遠的師妹 同是季安生的……
同是季安生的弟子,師瑤十二歲成為乾坤聖,風頭無兩之時,他還在苦修坤字第十境,同時,連乾字的影子都還沒摸着。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層,仰望衆星拱月的師瑤,也曾經偷偷嫉妒過她驚才絕世的天賦。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很長一段時間,他不再給專心修行忘了吃飯的師瑤送飯,不再提醒她天涼別在飛瀑下面泡太久,他甚至不再同師瑤一起去上課,學堂裏也故意不再跟她說話。
有人抱團排擠她的時候,他也裝作沒看見,同朋友一起勾肩搭背地走了。心中的陰暗悄然滋生,踏出學堂的那一刻他甚至還幻想着師瑤被人欺負,哭着來尋他幫忙的畫面,卻在後來聽說師瑤單手将幾人的頭撼進了梁柱裏,潇灑走了。
是了,他在期待什麽?
這才是師瑤處事的手段和本事。
再見面是幾天後,學院所處的小島連着下了幾天的暴雨,街道上甚至都積了水,他因為查閱修行法術相關的書籍而忘了時間,從書閣出來時,門口的傘早都被人借完了。
思來想去他給師瑤傳了訊。
消息發出去那一刻他就後悔了,這個點兒,師瑤應該在外試煉才對。雖說不至于明目張膽地不管他這個師兄,可師瑤醉心修煉是出了名的,入了神可管不了勞什子師兄師弟、同門情深。
因為讨厭雨,也沒期望師瑤能來,他便索性坐在門廊前等雨歇。
舉目望去,街巷裏空無一人,暴雨沖刷帶來的霧氣彌漫,街角的青苔吸滿了雨水變得鼓鼓的,想起每回師瑤因為躲懶不上早課,被他訓斥時候氣鼓的臉。
雨點密且急,坎字言訣所帶來的天賦技令他自如地追蹤雨點的每一次落下,水之氣的尾韻聯結着每一滴水或是汽,他能感應到方圓百裏的生息,再加上,他還有學院城外那一片深海的加持。
雨天便是他的主場。
細密的氣絲不斷向外探索,一串熟悉的腳步聲有節律地沿着雨點撞進他耳朵裏。
雷雨裏,師瑤隔了幾條街跑過來給他送傘,高聲喊着:
“師兄!我來晚啦!”
她隔着老遠振臂揮舞,好像生怕雨太大了師兄看不到。
她腳步輕快地鑽進廊下,小狗一樣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不管不顧地濺了他一臉一身。
雨水早已經将她的長袖與褲腿打濕,她最喜歡的一雙鞋,因為跑得急,挂到路邊的石頭開了線,長長的藍色發帶濕答答地垂落在身側,像沒精打采的藍色蝴蝶。
可她本人似乎很高興,轉着圈兒喋喋不休地跟他分享适才她神游出的一個新的乾字奇技,說要第一個表演給他看。
她還說,多虧了師兄,是傳訊給了她靈感。
師瑤的眼睛總是很亮,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十分誠懇,分量很重,她高興時說話習慣手舞足蹈,在他面前描繪她看到的美麗世界。
師妹兩個字像種子,在他接過那把傘,并笑着看完她表演的那一刻,深深地,深深地紮進了他心底裏。
他想,師妹永遠都是師妹,不會因為什麽而改變。
他為自己的狹隘自責,并發誓永遠守護師妹的純真。以至于符雲佑不告而別,獨被他撞破那日,他亦選擇将誓言貫徹死守到底。
可當他得知師瑤三度重游從極洲,百遍踏過那處根本不需要維護的廢址,還撿回來一個跟符雲佑有着三分相似的孩子,毅然決然要做孩子的娘親時。
他有些後悔了。
或許師妹的事,師妹與符雲佑之間的事,該由她自己親自來抉擇。
當年有些事,個中隐秘他都察覺到了,他的傻師妹時至今日都還不明白。
師瑤皺着眉頭,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幾圈:“師兄,我困了,我和子默的住處哪兒?”
“就是從前你和符雲佑……”庚譽幾乎是脫口而出,“從前你住的那個院兒,原先的東西一應沒動,只給你清掃乾淨了,你直接去就行,今日師兄恐怕沒法陪你。”
師瑤全然沒在意,沖他擠擠眼睛:“我明白的師兄,那我和子默先走啦。”
走之前庚譽警惕地盯了符雲佑一眼,警告他別打什麽歪主意。
符雲佑渾不在意,又離師瑤更近了些,挑釁一般地摟着一條胳膊往學院城裏去,氣得庚譽眼歪嘴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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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城由巨幅的城牆圈着,光牆體就有十五層樓這麽高,卻難掩城中層疊起伏雄偉壯觀的亭臺樓宇,不時還有修者在其間掠過。年輕的修士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天地八氣之尾韻在空中交織,勾勒出千裏江山之瑰麗景致。
洲武在學院城的上空結下光陣,光陣波光粼粼,如同朝陽升起的海平面,其間氣韻身後,福澤內部修者的同時,還能夠抵禦外敵,同海面上的迷陣乃是同宗同源,起一樣的作用。
整座城由外看,似璀璨的世外天地,是天下修者心之向往之處。
經過學院城的大門口,師瑤擡首望去,正門牌匾上赫然寫了“太一真靈院”幾個大字。傳言那是千年之前,打下東古洲的那位乾坤聖帝王親筆題下的字,傳承至今,一撇一捺之間仍有霸氣萦繞。
太一真靈院創建之初,是為東古洲培養新生代力量,以鞏固東古洲在古道大陸中州的地位。早期多是洲內各地佼佼者前來進修,後由于學院開放包容的态度,不斷接納其餘各洲的十二境巅峰者前來任教,致使如今的學院城,不單單是為東古洲守一洲之門那麽簡單,乃是各洲交流、平衡之地。
季安生治下的學院城相對寬松,在與荒鬼大戰爆發之前,荒鬼甚至還能成為學院城內九位十二境巅峰者,甚或是院主本尊的親傳弟子。
譬如當年的符雲佑,季安生真的動過收他做親傳的念頭,只不過符雲佑那時候桀骜難馴,成日嘴上對師瑤罵罵咧咧,卻只願意跟在師瑤身後,說什麽也不願意去季安生處。
那時候學院的弟子們還開玩笑呢,說符雲佑其實很黏師瑤,想拜入師瑤門下,管季安生叫一聲師爺爺。為此師瑤還鄭重問過符雲佑,被他一句“有時間去看看腦子”罵回來,最後師瑤将他捉了一頓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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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門之後是學院城主街,各洲在此設有駐地場館,場館兩側衍生了許多産業,滿足學院城內人各方面生活休閑所需。長街盡頭靠近一個鳥巢建築的地方,才是十大學院院舍所在,由院主季安生和九大十二境巅峰者坐鎮,廣受天下弟子。
長街外圍是弟子宿舍區,有獨立小院三千,供親傳弟子們以及願意額外掏錢的權貴們住,另有百層高的圓柱形弟子舍百餘幢,容納四洲弟子萬人,不收錢。
再往外則是各式的試煉秘境,供弟子們刷學分沖境界使用,是機遇之地,也是危險之地。
而機遇與危險之外,是學院城的幾個機要重地,未經九大巅峰院士與院主的準允,輕易不得擅闖。
長街兩側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今日進城的人有很多,師瑤和符雲佑連續兩個多月長途跋涉急行軍,稱得上是狼狽,可是還是有許多道目光有意無意朝他們投來。
“等等!你快掐掐我,我沒看錯吧,那位頭發亂糟糟、發帶纏成死結的,該不會就是咱們院主的親傳弟子,繼她師父之後東古洲第二位乾坤聖,同時也是整個古道大陸最年輕的八言乾坤聖者,師師師師師瑤大大?!!!”
說話的女子身着黃衣,站在一家雅致的書館二樓,看見師瑤腿都軟了,不住地晃旁邊人的胳膊。
“救命!好像真是!書館一樓不就有師瑤大大的畫像麽,我每日都看,爛熟于心了都,化成灰我也認得!”
“可是她長得……像仙子一樣诶,比畫像裏更好看,臉上的灰都掩蓋不住她的美貌,身若拂柳柔柔弱弱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來是能夠爆錘荒鬼首領,天下第一的樣子!”
女生們都當師瑤是修行路上的偶像,是标杆與目标,男子們則不同,更加關注師瑤的情感往事。
“欸你們可聽聞了,這位師姐離開太一真靈院多年,乃是為撫養前夫留下的孩子!”
“真的假的?!!你別亂說!”
“哎呀真的!她前夫,符雲佑,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以前跟師姐一起在學院城的時候,天天跟在師姐背後,跟屁蟲似的,靠着死纏爛打不要臉的功夫,成功與師姐上……”
男人笑得猥瑣。
“你少在那兒亂說!你親眼見到了?有什麽證據?!你再亂說我的偶像,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先前第一個發現師瑤從樓下經過的黃衣女子叉腰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反駁的聲音有些大,引得師瑤側目相望,黃衣女子頓時紅了臉,往同伴身後縮了縮。
待到師瑤回過頭去,旁邊有新來的不知情,繼續好奇地問:“你說的符雲佑,是那位美得妖豔禍世的荒鬼首領符雲佑麽?他不是死了麽?再者說,這位師姐哪裏像生過孩子的樣子。”
男人冷哼一聲:“我哪裏說是師姐生的了,我是說那位荒鬼首領,萬一是他生的呢。”
符雲佑:……
符雲佑:這條真是從上輩子長到他這輩子,比他的命還長,走也走不到頭。
樓上人所說的,師瑤渾不在意,一心牽着符雲佑往前頭舍區走去,只因她太困了。
書館是一處獨棟,二樓外圍一圈兒都是露天的臺子,幾個人就這麽跟着師瑤的步子不停往前挪位置,聒噪不停,放在前世,符雲佑已經打上去了。
“可是,他們不是敵對的關系麽,聽聞關系也不怎麽好,怎麽可能成婚還有了孩子?”一名青衣女子弱弱地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抛開這些不談,在這個世界上,還真是活該美人配美人吶,咱們這些凡夫俗子,就算是在師姐身後死纏爛打,也不見得能入得了師姐的眼。”男子說得遺憾萬分。
符雲佑:笑話,師瑤的确是很吃他的顏。
可也沒人知道,師瑤更吃他那副身子。
師瑤帶着符雲佑轉過拐角,再不見那書館上頭的人。
【巽字·風聲鶴唳】
風之氣的尾韻自指尖延綿出去,風聽到的一切話語,都将傳入施術者的耳朵。
“話說剛剛師姐旁邊那位,不會就是師姐和前夫留下來的孩子吧?長得多好看啊,我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孩子。”
“那樣的容貌,莫非師姐和符雲佑生下來的,是一只荒鬼?”青衣女子問。
“不可能吧,魏統領在城外守着呢,不可能讓荒鬼進得來的,如今的天下,除了小渡洲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哪裏還容得下荒鬼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一個男人“嘁”了一聲:“小渡洲那位乾坤聖就是腦殘!說什麽荒鬼沒害人前亦是無辜生靈,她可知當初荒鬼屠洲,手段之殘忍,從極洲內萬萬民一夜被屠,竟是貓啊狗啊之類的畜生都沒有活下來,那時她可曾想過‘無辜’二字?!”
“我伯娘一家,連同她剛出生十五天的孩子都死了,從極洲沉洲,屍骨無存……活着的人,沒人能原諒,也沒人有資格替逝去的人原諒。”
“就是!我三舅娘也是死在一只荒鬼奴隸手中的,我三舅娘早上起來還給那荒鬼奴隸送飯呢,轉頭就被穿胸挖心了,可憐我三舅娘一生行善積德,最後連個全屍都沒有,進不了家族祠堂,她無不無辜?!”
說這話的聽起來是一個胖子,嘴裏面還嚼着東西。
他接着道:“那些荒鬼都未開智,只有本能,哪裏知道什麽是恩情什麽是無辜,在他們眼中只有屠殺二字,只有清除異己。
可偏偏這樣一群蠢人修行天賦卻過人,能短時間內将天地八氣轉化為破壞力更加強的蠻神力量,蠻神之力修至八級以上那簡直就是行走的殺人機器,輕易就能将人捏死了,你們說,這麽平嗎?”
“你們還磕咱們師姐與荒鬼首領之間那點情事呢,我就磕不起來,師姐不是你們偶像嗎?你們不心疼師姐?不擔心那符雲佑将她殺了?”
青衣女子一時洩了氣:“我沒這麽說,說起來我一個遠房親戚家也是,他家老太爺彌留之際,每日都有荒鬼在宅院外頭候着,就等着那老太爺死了之後剖心食之,親戚家每天過得戰戰兢兢,不堪其擾,最後花了高價錢請了清剿衛隊的來才驅散了。”
“荒鬼報喪,無死不休。”
“還好清剿衛隊也駐紮學院城了,這次又新進了一批弟子,若是沒有他們在城門口守着,我天天得提心吊膽吓死。”
“別讓我看見荒鬼,見一只,打死一只!最好是趁未成年之前打死,那樣不費力氣。”
“就是就是,哈哈哈哈——”
一群人嬉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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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瑤帶着符雲佑左拐右拐,來到弟子舍區西北面一處小院面前。
院中一顆碩大的槐花樹十分惹眼,眼下正是花開的季節,空氣中彌漫着淡雅的甜香,一場雨過後,鋪陳一地的槐花,遠看過去像是夜晚天上的星子。
院門上有門鎖,符雲佑行雲流水般打開鎖推門往院中去,拐進去走了兩步,卻沒聽見師瑤跟上來的聲音,便又原路返回去看。
只見師瑤站在門口,手中握着門上的栓,歪着頭問他:
“子默是如何知道,這門怎麽開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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