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第28章 第 28 章

兩股鮮血順着嘴邊往下流, 梅生的眼中沒有絲毫的心疼眷戀，只有無盡的憎恨，沒人知道他在憎恨誰, 或許是人類。

直至九曜玄火打在身上, 燎掉一層皮方才松口, 随後将花逢晚猛地朝牆上摔去。

花逢晚被撞得噴出一口鮮血, 大喊：“師姐當心！”

此時此刻梅生已經不管不顧地猛烈沖撞九曜玄火, 朝着師瑤所在的方向攻過去了！

師瑤凝氣将難以動彈的花逢晚推出屋外，随後操控九曜玄火化作覆滿離火的鎖鏈, 猛烈抽擊的同時，精準鎖定梅生的動向。

師瑤手持鎖鏈一躍至房梁上, 趁着梅生還沒有掙脫，往房梁上纏鎖鏈，将梅生一條胳膊一條腿挂起的同時，又打出幾顆火球，徹底将梅生的四肢、勃頸鎖死。

吼————！！！！

野獸般的怒吼。

梅生短暫無法動彈之後，仍舊在狂吠暴走，他身上的蠻神之力似乎是受到了某種激發, 正在大量釋放，等級直接從一級飙升至了八級！

然而由于梅生毫無操控的意識, 全然是讓蠻神之力自己野蠻瘋長, 亂打亂撞，沒有章法, 眼看房子都要塌了, 鎖鏈挂房梁上還頂個屁用！

師瑤皺眉：“怎麽會這樣？”

可喜的是鎖鏈被掙脫時房子沒塌，糟糕的是師瑤被一股更快更強的沖擊力撞向屋外，一時沒注意還磕了牙, 最後倒在了相元對面。

相元鹦鹉學舌：“這麽慘。”

師瑤呸呸了兩聲，不知是在呸他還是在呸口中的沙子。

對面符雲佑見狀着急擔心正想過來攙扶她，卻聽花逢晚“哇”地一聲哭出來，不顧肩頭汩汩流血，搶先一步跑過來：“師姐，你沒事吧？！嗚哇哇哇……”

她忍住哭腔，轉過頭去瞪相元：“這要換作我從前的師姐，今夜你只恨自己舌頭太長話說太快！你恨不得慘的是自己！”

相元：“……”

師瑤：诶？

符雲佑：師姐腦又犯病了。

轟——！！！

原先門板破裂的地方整個被撞開一個大洞，失控的梅生掙脫鎖鏈之後于塵煙當中走出來。

屋中還亮着的燈光打在他的身形上，魁梧，健碩，渾身充滿了暴戾之色，是真正的獸。

然後塵煙落定，梅生因為失控沒将怒氣發洩出去，轉而将惱怒發洩到了自己身上，那滿臉的燒傷竟然被他全部撓破，滿臉鮮血淋漓。

花逢晚不顧阻攔沖上去，再次使用束心咒，然而咒術打出就被梅生拂手破了。

“他怎麽突然有了八級的蠻神之力？”師瑤從地上爬起來，先使出坤字言決設了個臨時的屏障，将衆人與梅生隔開，發狂的梅生在對面瘋狂捶牆，震得師瑤心窩子疼。

花逢晚：“我也不知道，從前只知道他體內蠻神之力豐沛，但是測驗下來不足一級，完全就沒放在心上了！”

師瑤：“蠻神之力一級就已經是凝氣五境的境界，如今八級，快趕上當年的衡涵師兄了！”

當年學院城并不禁止荒鬼求學，因光輝貌美且天賦極高，無字院一度是最火熱的學院。當初的那一批荒鬼，屬衡涵天賦最佳，蠻神之力一度突破九級，只差些機緣滿級成“神”。

屏障轟然坍塌，師瑤早有心理準備，因而沒有被再次轟倒。

此時的梅生滿臉稀爛布滿血污，一個躍身朝着師瑤攻來，符雲佑閃身欲将師瑤拽向身後，被師瑤推開罵了一頓：“躲開，你那點氣還不夠給他撓癢癢的。”

梅生使用蠻神之力雖然沒有章法，純憑怪力亂轟，但是威力極大，他一掌扇到師瑤面前，掀起的掌風都快讓師瑤沒法呼吸了。

“震字·雷槍！”

虛化的長槍在師瑤手中凝結，師瑤單腿勾起，橫擋過去，連空氣都在震，直接将梅生震開。

長槍上的雷蛇趁勢攀到梅生的手臂上，灼燒出一大片傷痕，梅生吃痛，退了又退。

“他因何發狂？”師瑤直接将人逼退至屋內，與身後的花逢晚幾人拉開距離，同時以坤字言決再次在身後門洞處凝結屏障。

花逢晚在屋外不停地雙手結印嘗試對梅生用束心咒，然而次次嘗試都會被梅生格擋拒絕。

花逢晚道：“先前我和元哥哥正準備拿匕首劃開梅生的胸膛，一開始還好好的，匕首觸到他胸口的時候就發瘋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符雲佑和相元此時也在幫着花逢晚結束心咒的印，聽聞此道：“荒鬼害怕被剖心是本能，梅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心智，也就更加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屋內過招有來有回，乾字七境的師瑤此時略感吃力，且每一次凝氣似乎胸口處的咒術封印也在趁機搗亂。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破封印，早晚我給你毀了。”

“荒鬼能掩藏自己的實力境界嗎？為何一級能瞬間暴漲至八級？這已經是凝氣十境的實力了。”

轟——！！！

房梁無法忍受轟擊，直接坍塌下來，房頂脆得也連帶着崩塌，将梅生和師瑤埋了進去。那處結界罩着的房子咋眼之間沒了，只剩下一片廢墟和丈高的煙塵。

師瑤咳嗽着從廢墟裏掙脫出來，腦袋剛冒出來，梅生一掌劈過來，響亮的一巴掌。

師瑤半邊臉都紅了，很是生氣，大喊道：“打不過！退出去，破界！”

符雲佑飛身而起，沖到師瑤身邊，凝氣将梅生打翻出去，“不行，蠻神之力太過強盛，魏一馬上就會追蹤過來，到時候所有人都死定了。”

他不能讓師瑤再背上與荒鬼不清不楚的帽子。

他蹲跪至師瑤身後，在她耳邊道：“我來助你。”

他将手掌貼至師瑤的背心，一股冰涼的血氣穿透身體直接打入師瑤體內。那股血氣進入師瑤身體的同時，咒術封印也在同一時間催動，瘋狗一般饑渴地在師瑤體內搜索什麽。

然而正因為師瑤自己都難以察覺到她心底裏那片荒地的存在，故而咒術封印尋找起來也十分艱難。

這給了他們空檔。

師瑤先是感覺到了劇烈的撕扯感，感覺兩股力量在搶她的控制權，緊接着，一股力量與她進行了天衣無縫地融合，洶湧的力量澎湃而出，她不知是源起于哪裏，但這股力量實打實地令她找到了巅峰時刻的感覺。

原本淡金色接近透明的氣如今裹挾着些許血色，源源不斷湧出來的力量令師瑤心髒砰砰直跳。

她轉過身去看向符雲佑，幽藍色的眼眸毫不避諱地注視着她，仿佛在說：你想要多少，我都給你。

師瑤揉了揉他的發，站起身來：“這些就夠了。”

長槍在師瑤手中破碎成片片光羽，指尖血氣萦繞，碩大的血光在她的頭頂生發，如心髒跳動的同時，威壓令周圍的空氣也緊随着震動。

花逢晚：“乾字·風月相守？奇怪，從前我師姐這一招是金色的。”

相元半倚在一旁，抿唇未語。

梅生并沒有因為血球的威壓而屈服，反而像是受到了挑釁，因為動怒而蠻神之力在身畔猛然爆發，他周遭的一切都被擊了個粉碎。

雙方都以肉眼不可查的速度對撞在一起，巨大的能量蕩開，直接将符雲佑三人掀起重重砸到了結界壁上。

蠻神之力在接觸到師瑤手中的血光時就主動往她皮肉裏面鑽，然而梅生那股黑紅的血色在觸及到師瑤體內的血色時，像是臣民遇上了王，掙紮着，顫抖着，想要掙脫束縛，卻不得不下跪磕頭。

梅生渾身的衣服被沖擊力震了個粉碎，露出渾身勁瘦的肌肉線條，在汗水和月光的浸潤下，顯得無比誘人。

符雲佑：……

花逢晚：！！！

相元：……

随後師瑤念動：“乾字·風月相守！”

結界內的空氣一瞬間被抽乾，巨大的光球在上空凝結，氣化作根根尖錐，猛烈而密集地砸向殊死頑抗的梅生，旁邊三人因為一時間無法呼吸不得不立馬凝氣穩住。

轟——！轟——！！轟——！！！！

連續不斷的穿刺、砸擊，梅生節節敗退，身上的血氣一衰再衰，終于，一口鮮血自他口中噴出，身形高大的男人直挺挺往後仰躺而去，掀起濃厚的灰塵。

師瑤力竭，摔坐在地上。

呼——！打魏一都沒有這麽難打！

該死的咒術封印，你給我等着！！

符雲佑第一個沖到她身邊，上下左右地檢查：“怎麽樣？受傷沒？”

師瑤歪頭看着這個自己養大的師弟，眸光透亮。

因為力竭而雙手顫抖不止，最終還是忍不住伸手捧起他半邊臉，微喘着道：“子默，你跟你那個爹一樣，軀殼裏，好像蘊藏着很大的能量。”

符雲佑：“……”

不好的預感。

花逢晚在梅生倒下去的那一刻就沖過去了，一切塵埃落定之後看見梅生自殘劃傷自己的臉，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先為他人痛哭起來。

師瑤左看右看，在一處角落看到那柄銀色的小刃，她起身走過去，撿起來。

走到梅生身邊，沒等花逢晚反應過來，一腳踩上梅生的胸膛，反手先是一巴掌，随後将小刃洩憤似的插入梅生的胸口，巧勁一挑，沒什麽痛苦地，一顆小小的圓珠子脫落出來。

師瑤扔下小刃轉身走還說了一句：“整這麽麻煩，現在好了，要賠學院城房子錢了，逢晚你記得出。”

花逢晚目瞪口呆：“師姐你……”

符雲佑捂着臉：好可怕，還好不是扇我……

相元：好特別的師姐妹相處方式。

-

院子外頭因為氣的波動，還是招來了清剿衛隊。

“又見面了，支瓊小姐。”魏一口中叼着根雜草，吊兒郎當的樣子配上他眼下烏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鬼上身榨乾了陽氣。

事實上他的确被不少人纏着，裏頭有鬼也有人。

他就像那個欠債的，外頭到處都是他的債主，盡管一直以來他所做的都是世俗意義上的好事。

支瓊淺笑了笑：“深夜攪擾到魏大人，實在是不好意思。是我家徒兒，半夜修行破了境，攪動了周圍的氣，來，相雅，給魏大人演示演示。”

她語氣不急不緩，态度誠懇，還令童平童助遞上茶水和點心。

相雅的确是破境了，但不是今夜，是一周之前。

她有些怯怕魏一，師父委以重任又不得不做，便鼓起勇氣從支瓊身後出來。想了一會兒該表演什麽，随後她伸出一指凝出雲白色的霧，一會兒化成兔子，一會兒化成一只鳥兒，發出唧唧的聲音十分可愛。

魏一凝望着那股毫無威脅的氣不知在想些什麽，他的眼神從相雅身上打量過，因為平日盯的都是些荒鬼，不自覺就帶上了厭惡與審視，吓得相雅掐滅了氣連連後退。

……我有這麽吓人嗎？

魏一沒說什麽，又沖着院子裏望了望，支瓊膽大，甚至還錯了錯身子，好讓魏一看得清楚些。

魏一心中冷哼，随後道：“有什麽事随時上報。”

像是提醒，或是警告：“清剿衛隊接下來都會連夜值班輪守，勢必不會讓有心人攪了這座城的安寧。”

支瓊點頭稱是，又道了句辛苦，魏一頭也沒回地走了，吩咐下屬：“給我派幾個人，專門盯住這間院子。”

下屬為難：“可是庚譽那邊……”

魏一斜盯他一眼，下屬沒再說什麽，只稱是。

待到巷子裏沒了清剿衛隊的身影，童平忍不住問：“師父令相元師兄搞出這麽大的動靜，鐵定會引來這個殺神的，還好他好騙。”

支瓊将一根手指抵在嘴邊，道：“小聲些，叫別人聽去了，笨。”

童平撓了撓後腦勺：“哦……”

-

支瓊後來還是趕了過來，看到一片廢墟的宅子忍不住倒吸一口氣掩唇驚呼。

她喂梅生吃下一顆保命的藥之後，命童平童助将梅生安置去別間屋子，自己則帶着相元相雅收拾善後。

花逢晚雖擔心，但考慮到江師兄那邊時間長了起疑，簡單處理傷口之後，還是去了一趟城門口。

師瑤和符雲佑則直接回自己家，由花逢晚去做他們那一部分懲罰，雖然很大程度上最後也是江嚴雲做。

師瑤渾身挂了彩，臉上不是紅腫就是割開的口子，牙還磕了，腰也痛。

很不符合她前乾坤聖者的身份形象！

頭發也亂糟糟的，因為艱難取勝而心中十分不爽快，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慢悠悠的。

暖色的月光灑在弟子宿舍區的小巷子裏，牆角的苔藓還有小花裝點着驚心動魄的夜。

符雲佑快步走到一處臺子面前，背對着師瑤，呈微弓腰的姿勢，爽快道：“上來，我背你回去。”

師瑤沒多想，師弟背師姐是應該的，師弟活該背師姐。

是他非要當自己師弟的。

是以，師瑤是蹦上符雲佑的背的，因為沖力，符雲佑的膝蓋往下沉了一沉才穩住。

師瑤輕巧，常年修習身上的肌肉也勁瘦，只一張臉是軟的，習慣性的在別人後背的時候往人頸窩裏面靠。

熟悉的感覺令兩個人都有一些尴尬。

許久的沉默。

“符子默，你想找你親娘嗎？”是師瑤先開口問。

符雲佑沉默了一會兒，沒好氣道：“誰告訴你我……誰告訴你符雲佑他在外面有其他女人的？”

是誰告訴她他在離開學院城之前在外面養女人了的？狗庚譽？

師瑤略微吃驚：“沒有哪裏來的你？！”

符雲佑氣不打一處來，将師瑤用力往上一聳，師瑤下巴再次磕了一下，她索性伸手蒙住符雲佑的眼睛，想看他走不動路吃癟。

然而凝氣一境就已經可以利用天地八氣代替五感，符雲佑就這麽完全不懼地“摸黑走”。

冰涼的手覆在他眼睫上，他的雙眼從未比現在更加清明過。

“我跟你保證，符雲佑從未在外面有過其他女人，從前沒有，現在沒有，未來更不可能有。”他像是随口念的，表情卻前所未有的認真。

師瑤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晃着，随口問他：“那你是石頭變的咯？”

她偏頭去數牆角出現過的小花，偶爾回頭說話，将鼻息不小心噴灑至符雲佑的頸間，會令他短暫一頓。

符雲佑勾唇笑了笑，道：“沒錯，我就是石頭化的，化身成人就是為了找仇家。”

“仇家？什麽仇家？！”師瑤頓時有些心虛，這明顯就是話中有話，莫非他是替符雲佑來找仇家的？

符雲佑不知道她這些腹诽，打個比方道：“這說來話長了，我還是石頭的時候，身邊挨着一朵生命力極其頑強的小花，她向上生長的時候，不小心穿透了我的身體，将我崩碎之後又無情将我甩了，你說我該不該尋仇？”

師瑤覺得他說話神神叨叨的，還有些老成。

明明就還是少年人的模樣，年歲她卻摸不清，撿到的時候也并未問過他荒鬼的歲齡，看這随意變化大小的樣子，年歲應該不輕，否則不會有這麽精準的控制力和忍耐力。

她眨着眼睛，半信半疑間道：“蒲公英？那可不太好找哦。”

符雲佑沒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道：“沒事，我早就已經找到了。”

師瑤心說你蒲公英都能找到，那是真的行，問道：“找到了？那還等什麽？不殺了麽？”

符雲佑眉眼帶笑，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暴露出一點荒鬼的本性，道：“殺？我可舍不得殺，我要留着折磨她，将她從前對我做過的一切，一筆一筆的還給她。”

符雲佑所說的做法，甚是符合師瑤的心意，她滿意地點點頭，道：“好子默，很有我的風範嘛。仇人就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他咬你你就咬回去，他捅你你也捅你回去，最好十倍地還回去，再不濟一還一，絕不能吃虧。”

兩人就這麽一路閑聊到了院門口，卻見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站在院門口踯躅，來來回回，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陸豐師兄？”

被叫的人轉過身來，面色由開始的緊繃到釋然，忐忑到欣然，毫不避諱，毫不遮掩。

“師妹，你終于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