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想念那只荒鬼 符雲佑偏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想念那只荒鬼 符雲佑偏頭……
符雲佑偏頭看了眼油鍋,土豆餅還沒好,便換了個坐姿,沒再去聽說書先生說的。
他口中說的那些,無非就是師瑤三歲煉氣,四歲悟道天之氣,五歲時已将天之氣對應的乾字天賦技修煉至滿境。
這還沒完,往後每隔一歲悟一氣,一年期滿氣對應的言訣十二境也修滿,如此循環往複,直至師瑤十二歲生辰那日,恰好将天地八氣練完,且還提前了半年。
十二歲的師瑤,臉上稚氣都還未脫,大腿還沒他胳膊粗,就已經将每一言天賦技修至滿境。而至于言訣奇技,純粹看她心情,有的修了,有的沒修,有的滿境,有的只有一境。
師瑤兩個字,曾是古道大陸至高天賦之代詞,是人人豔羨、嫉恨,卻終其一生無法企及的的無限高度。
然而這些他都聽得耳朵起了繭子,沒點新花樣還敢出來撈錢,這世界錢還是太好賺了。
戲樓的欄杆上支出兩個頭來,許是坐得累了,又或許是跟他一樣覺得陳詞濫調沒意思,便自顧聊起天來。
“乾坤聖這點兒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我都快倒背如流了,還能拿出來說啊!”戴帽子的邊喝酒邊道。
“年輕人愛聽啊!你看坐那兒仰着頭津津有味的,不都是十幾二十的。”滿臉雀斑的人道。
“能不能講點新鮮的,師瑤可是我偶像,可我來來回回就只聽說了她煉氣的事兒。”戴帽子的一臉抱怨,覺得今日的銀子不值。
“你早說啊,你直接問我,我門兒清!”
雀斑臉洋洋得意,說起話來沒個把門兒,口水都濺到樓下符雲佑臉上,惹得符雲佑抻臉去看。
“快說快說!別賣關子!”
“說起咱們大名鼎鼎的八言乾坤聖師瑤,那必然得從她吃火鍋,撿了個荒鬼少年說起。”
樓上說着,樓下接着,符雲佑想起那年冬天,他第一次遇見師瑤那回,也是稀裏糊塗就被她撿回去了。
十年難得一遇的寒潮與饑荒,偏在他死了爹這年遇上了。
天寒地凍,他不知流浪了多久,只記得冬日無窮無盡,荒原上寒風刺骨,光腳走過結冰的湖面時,腳卻在發燙。
好容易跟着人群混進了城,翻找吃食的時候,卻倒黴被奉陽城巡城衛給捉了。
原是會被拉去集中剝除荒鬼之心,再送去邊境充軍或是修防禦工事的,恰巧同福酒樓的老板與巡城衛領頭的認識,樓中生意好,缺人,便花錢将他和其他幾個看起來體格好、精神頭好的買去酒樓做勞力了。
荒鬼生得貌美,又未開智,是“人類”最喜歡的那一類勞力,與牛馬沒什麽不同。
人類一年一歲,荒鬼一月便是一歲,長一歲便長一點個頭和肌肉,直至一百歲成年,體格和樣貌固定便不再長。
成年之後的荒鬼一個頂十個成年男性,又天生神力,簡直比野生牛馬更好用。
同福酒樓的老板交了銀子,将他和其他幾只荒鬼穿成串牽進了酒樓。
老板之所以不避嫌,全是因為荒鬼生得美。那時候哪家酒樓伺候服務的荒鬼生得美,那是要傳遍整座奉陽城,被人編成童謠傳頌的,如此為人津津樂道的事,如此免費的宣傳,老板自是樂意。
可老板忽略了一點,他符雲佑再是落魄,也未曾給人當過牲口,沒什麽經驗,自是從捆上那一刻起就在伺機逃跑的。
剛巧經過一桌人的時候,他們點的火鍋鍋底剛送到桌前,所有人的眼睛都亮晶晶注視着湯鍋,無人在意一只串在繩上的荒鬼念了個言訣。
“巽字·風車。”
火鍋鍋底裏面憑空起了陣小旋風,吹得湯水四濺,滿桌子的人滿臉滿身都是油。
單人一條凳的小姑娘最慘,鍋底裏頭的姜和蔥全落她頭上了,兩條橙黃橙黃的油沿着眼角滑落,口中沒吃完的土豆餅也浸滿了油汁。
一身狼狽,再配上同時失了土豆餅和火鍋的悲怆表情,再慈悲的菩薩也會流淚。
大堂裏面頓時一片混亂,符雲佑趁機擺脫繩子就要跑,一條腿都踏出大門口了,不料卻聽一稚嫩童聲:
“離字·流焰。”
周圍的氣瞬間凝出一圈橙紅色的火焰,熊熊燃燒。
火焰剎那間如煙花炸開,分作無數股,動向十分明确且精準,直奔着符雲佑去,如疾速的流星一般,砰砰砰砸落在符雲佑的頭頂、眉毛、領口和褲/裆。
……
“這麽說起來兩人第一次見面并不愉快,咱們乾坤聖何以就動了心思将他撿回去了?還不辭辛苦地親自教習他言訣?”戴帽子的問道。
他十分不解,說着還有些惋惜:“若是當初乾坤聖沒将符雲佑撿回去,或是沒教他言訣,是不是就沒有後來的荒鬼首領,也就沒有消失的從極洲,倆人也走不到刀戈相向的地步?”
雀斑臉無語:“你是在心疼從極洲,還是心疼倆人的感情沒得善終?”
戴帽子的撓了撓腦袋:“我當然是可惜從極洲,心疼從極洲的百姓,當然也可惜這麽兩個驚才絕世的人沒在一起,嘿嘿。”
雀斑臉:“沒在一起?你這消息也太落後了!”
雀斑臉神秘兮兮湊近:“你不知道咱們的乾坤聖如今就住在這奉陽城裏,七年了,一次都沒回她師父那兒過。你不想想,那場大戰之後她跌落境界,難道就一點不想重回昔日巅峰嗎?”
戴帽子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快快說來!”
越來越多的人聚在欄杆邊來,雀斑臉環顧一圈,道:“那是因為她撿了個兒子回來,私養在這奉陽城裏。若是尋常的孩子,她需要遮掩麽?只有一種可能,那是荒鬼首領——符雲佑的兒子!”
消息勁爆,引得一群人驚呼。
符雲佑晃着雙腿,一派天真模樣,雙瞳卻隐隐綻放着藍光,指尖凝聚的氣緩緩對準了戲樓的方向。
-
當年他因為背着荒鬼首領的名頭,被天下視作仇敵,師瑤更是不遠千裏奔赴,親手将他了結。
他神魂消散、肉身消解而死,卻未能消解人們心中的恐懼和忌憚,為防他留有後手,當世乾坤聖聯手設下大陣,将他鎮壓至海域深處。
他廢了很大的勁重聚神魂,恢複肉身,過程痛苦而又漫長。
筋骨每長一寸,便多痛一分,又因為神魂被侵蝕變得透明薄弱,他不得不控制血肉生長的速度,讓痛苦變慢變清晰,一點一點,從童子身開始養。
上岸之後的每一步,他都走得無比痛苦。
從極洲沉洲之後,連接夫道州與東古洲的邊境線上,一邊是一望無際的海平面,一邊是杳無人煙的大荒漠。
他難以分清方向,便盲目地走着,任砂石刺破雙腳,任烈日汲乾他身上的水分。
似乎越是懼怕一個人,就越想靠近,以至于當他迷茫不知該去往何處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竟是師瑤,即便已經被她殺死過一次。
猝不及防之間,他撞進了一個人懷裏。
因為個頭太小,只能擡頭仰望,卻見那位他想見不敢見的人,正亭亭立在他身前。高而修長的身影投下來為他擋去日頭,令他暫時獲得了一絲清涼之意。
少女嗓音泠泠,一身彩衣明媚又純淨:“哪家的小孩兒,你踩髒我的鞋了,沒事別往外亂跑,回家找你爹吃奶去。”
他心髒跳得極快,頭腦混沌極了:“我爹死了。”
他的養父,在那個饑荒的冬季,餓死了。
“死了?那定是有娘了,有信物嗎?”
信物……
眼下他剛剛重生身無長物,唯有生前師瑤送給他的一柄槐花小劍仍在身上。猶豫要不要交出去的時候,師瑤搶先一步從他手裏奪過那柄小劍。
師瑤的表情由最開始的平靜,到震驚,再到迷惑,到最後貌似開始生氣,然後她毫不猶豫地禦氣走了。
片刻之後她又禦氣回來。
“既是拿着我的小劍來尋我,那便開口叫我一聲娘親吧。”
符雲佑:???
-
一個紙袋子嘩啦遞到符雲佑的面前,“趕緊走,我要下班了。”
符雲佑收了指尖的氣,将銀子遞給老板,興高采烈道:“多謝老板,下次還來照顧你。”
老板:真的不必,您吃點兒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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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瑤今日又起晚了。
昨夜爬到屋頂上神游奇技,一不小心忘記了時辰,等到回過神來,天已經見亮了。
睡下沒多久,迷迷糊糊感覺到符子默起了身。好在他動靜極小,完全不影響她睡眠,甚至臨走還在她臉頰邊親了一口。
軟軟的,香香的,助她睡得更沉。
等到醒來的時候門口已經打好了洗漱用的水,帕子疊得方方正正,爐子上還煨着蘑菇湯。
乖兒子就是孝順。
不像他那個爹。
師瑤掬水洗了把臉,眼瞧着自己雙眼烏青,面色蠟黃,兀自喃喃:“這封印下得這麽狠,竟是動了一點神游奇技的念頭都會遭到反噬。”
“若是符雲佑在就好了,不會修得這麽辛苦……”
師瑤望着水盆裏浮動的水發起了愣。
想起來那只事事與她作對,總是一臉壞笑的,那只很特別的荒鬼。
從前她修習言訣也并不是一帆風順,至少在遇見符雲佑之前,她每修一言,便會整整耗費一年的時間,日以繼夜地修習,尚且還只是天賦技。
可自從符雲佑在同福酒樓潑了她一身的湯水,她一氣之下将他的奴籍買回了家日日折磨之後,竟意外發現只要有他在,他什麽都不用做,就只是呆着,她的修行也能突飛猛進。
最後足足提前了半年,她就将八言的天賦技修滿,至此享譽整片古道大陸,被尊為最年輕最有潛力的乾坤聖。
往昔風光歷歷在目,昨夜不得寸進令她抓心撓肝。
符雲佑若是在,說不定連咒術封印他也有解法。
可他已經死了。
死在他與她共同神游出的乾字奇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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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牆外經過一對母子,婦人手中拿着荊條,胖小子身上一道紅一道白,臉早已經哭花了。
“說了不讓你與符子默走到一處,你還要去巷子口等他?等他做什麽?等他再帶你去炸魚塘他先跑?等他再跟你玩兒跷跷板踩斷你的手,再給你反着接骨?”
“娘親,符子默不是這樣的人!他是在教我領悟奇技!奇技懂不懂,嗚嗚哇哇哇哇——”
“奇跡!我看你長得像個奇跡!你在符子默身邊呆着你還能活得好好兒的不是奇跡,是你娘有錢有本事!”
“你再看看他那個娘,我都不好意思說!也不知道她是哪輩子造下的福報,從天掉下個乖兒子給她暖被窩、當傭人,天沒亮就起來給她燒水、炖湯,又是洗衣裳,又是打掃院子,還自己照顧自己去國學院,一點兒不讓人操心。”
婦人說着白了自己兒子一眼,繼續羨慕嫉妒恨:
“她倒好,一天撅着個腚一覺睡到太陽西落!成天不是在房頂上發呆,就是在院子裏發呆。我勒個親娘嘞,每日就給兩塊芝麻大點兒的銀子打發人吃土豆餅,吃得那叫一個面黃肌瘦、發育不良,她兒子倒是将她養得白白胖胖。”
胖小子急了:“才不是呢!符子默跟我說了,他娘那不是在發呆,是在想他爹呢!”
“土豆餅也不是他吃,是他娘吃,他娘都給他捉天上的鳥兒吃!”
“人家娘親可是乾坤聖,八言乾坤聖!天賦技上百種,奇技數不勝數,人家是要斬妖除魔的,家務活兒就不是乾坤聖該乾的事兒!!”
婦人氣不打一處來:“合着你娘我就該乾這些事兒?!”
“不是娘,你別揪我耳朵。”
“娘,我能不能也去當修者?我也想去太一真靈院修行!”
“修修修你修個屁!那種不知道怎麽當娘的勞什子乾坤聖就是個狗屁,及不上你娘親一星半點兒,為娘我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給你縫得了衣,給你治得了病,你見過符子默他娘會這麽多嗎?老娘才是咱們家的乾坤聖!”
“上梁不正下梁歪,孟母三遷,我就是賣房子搬到城東去也不會再讓你跟符子默來往。還有,狗蛋兒,我可警告你,那符子默可是荒鬼……”
母子倆說到此處正巧經過師瑤家的大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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