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讓姐姐先驗 符雲佑在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讓姐姐先驗 符雲佑在想,……
符雲佑在想,是否不管輪回幾世,她從來都只當他是煉氣的工具人?荒鬼的宿命在她師瑤手裏,也沒有什麽不同?
可當年一戰,緊急關頭若不是他發現師瑤心底裏的那一片荒地,他不可能将荒鬼之心安然托付出去,還得以重生。
說到底,師瑤既殺了他,也救了他。
——師瑤啊師瑤,你說你不愛我,卻在內心深處為我留了一塊地,又是為何?叫我該如何自處?
符雲佑一邊在怨着師瑤,一邊又情難自控。
他常常在想,是不是自己哪一輩子得罪過師瑤和她祖上十八代,欠過她許多恩情,這才致使自己即便被她以飛花落葉千萬遍地洞穿身體,身首異處,還能在重生之後見到她時,心甘情願地跟她走。
“少提他。”符雲佑輕哼了一聲轉過身去。
師瑤知道他是又生氣了。
每回她提起符雲佑,總是能精準點燃符子默的怒火,她想不通,符子默對符雲佑哪裏來的這麽大的怨氣。
莫不是符雲佑苛待了他親生娘親?
一想到符子默生下來就死了爹,又丢了娘,師瑤就鼻尖泛酸,心中酸楚。
她走過去拍了拍符雲佑的肩膀,眼中還泛着淚花,“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到你親生娘親。”
符雲佑後槽牙都咬緊了:又發什麽神經!
-
渡船不知在迷宮一般的海域通道中變換方位游走了多久。
師瑤每次來一趟,都會玩兒記方位的游戲,無奈每次渡船行進的方向都不同,她記住了一次,下一次就又變了。
每當這時候,符雲佑總會枕着雙臂說,這就是專門防她這樣的人的。
彼時已經是乾坤聖的師瑤會扭頭冷哼一聲告訴他,海域通道不過就是藏在太一真靈院裏的洲武所釋放的氣,只要将每一股氣與海域本身的氣剝離開來,再抽絲剝繭理順,便能找到正确的道,她不樂意費勁去感知氣罷了。
符雲佑會持續逼逼賴賴她破不了她師父的陣,直至被她倒吊在船頂打一頓。
船駛至尾程後,艙內傳來陣陣悅耳鈴音,随後能感受到渡船在氣的催動下,一躍出海面,緊接着便是海天相接的盛世美景。
朝霞自渡船兩側的琉璃撒進船艙裏,讓潮濕陰暗,挂上了一層橙紅色的糖霜。
而船艙外,天高海闊,大團大團胭脂色的雲随海風游移,更遠處是碎金浮動,掩映着一方世外天地。
碼頭人頭攢動,高牆之後則是樓宇層疊的學院內城。
師瑤靠坐窗邊等着渡船靠抵碼頭,符雲佑則在收拾行李,準備退房下船。
兩人下到一層的時候遇見支瓊帶着相雅幾個從食堂那邊過來,原是想打招呼的,卻被一隊黑壓壓的隊伍沖上前來生硬打斷。
是清剿衛隊。
為首的滿面胡茬,眼下烏青,像是沒日沒夜地值守烙下來的印記。只見他手拿“剿”字令牌,喝道:“魏某奉命,在此查驗入城的一乾人等。”
有人将兩臺日晷一樣的儀器搬了上了,左右各一個,兩根又圓盤中間伸出來的長長的指針斜插向中間,指針尖端極尖,光是看着就令人恐懼,更不用說兩個儀器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看不懂的黑色咒文,以及無數凹槽裏欲乾未乾的血跡。
船艙內擁擠不堪,不停有人耳語。
“那是荒器!專驗荒鬼的,一驗一個準兒,驗出來必剝除荒鬼之心,塞進‘盒子’裏遣返。”
“誰知是不是遣返,把人拖到哪裏去有誰弄清楚過?何況,何況這位魏大人出了名的厭惡荒鬼。”
“不知咱們這船上有沒有荒鬼,若是有,那真是倒黴了,遇上他。”
“哎,如今這世道,人鬼之間嫌隙越來越大,荒鬼難以生存,也不知是福是禍。”
“荒鬼以人心為食,多少人慘死在他們手中,他們荒鬼的首領還将從極洲一洲萬萬民一夜殺了個乾淨,你卻道說什麽不知是福是禍,你瘋了不成?”
“就是,這樣危險的東西,殺乾淨了才好,如今清剿衛隊卻只是剝除荒鬼之心而已,還放他們一條生路,如何不是造福祉,積功德?”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嘿,話說,那荒鬼之心,剝除出來有什麽用?”
“能有什麽用,這麽惡心的東西,會被荒器直接碾碎。”
“……”
符雲佑的眼角在議論聲中逐漸變冷。
從極洲之禍,是他與師瑤正式成為對立面的起點,也是終點。
思緒被師瑤握上來的手打斷,他淡然回到:“荒器利用天地八氣為基,運轉六十四卦象,捕捉蠻神之力,具象于陰陽,能完美剝除荒鬼之心。”
師瑤瞧着他面色有些不對,半蹲下來摸摸他的頭:“國學院先生教的?子默懂得真多。”
符雲佑:“……”
黑衣衛隊将人群如同羊羔一般攆來攆去,最終形成幾道長而有序的隊伍。
為首的發話:“按照慣例,排隊,一個一個給我入荒器查驗,凡查驗出來荒鬼之外的,請送入城,若查出是荒鬼,那便不好意思,一概剝心遣返。”
“請吧,各位。”
盔甲在他身上發出沉重的敲擊聲,令人聞而生栗。
他語氣不算客氣,黑色的皮革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摩擦擠壓的聲響,像在碾死幾只微不足道的螞蟻。
船艙內一時間氣氛有些壓抑。
師瑤認得這個姓魏的。
他名魏一,從前是學院的弟子,原打算是在學院安家,做個教書先生的。
他還有個妹妹,名叫魏依,他倆爹娘死得早,是他給妹妹起的名字,意為妹妹一生有所依靠。
聽聞後來他妹妹跟他同班一只潛入的荒鬼跑了,最後還落得個始亂終棄,一屍兩命,剖腹食心的下場。
後來清剿衛隊成立,在各洲建立分部,太一真靈院這一只隊伍,他是第一個報名的,一路從先行兵升至副将、主将,憑的是手底下荒鬼的血。
他的恨意來得理所當然,且毫不遮掩。
魏一的話剛說完,前頭就起了騷動。
“放開!放開我!我不進學院城了還不行嗎!我乘船原路返回,絕不逗留!”
一個富貴老爺模樣的人懷抱包裹正準備溜邊下船,被兩個黑衣衛扯着領子拽了回來,一把将他扔到了魏一腳邊。
富貴老爺摔得疼了,破口大罵:“操!你們可知道我是誰?我是乾坤聖武砀的遠方親戚!他得叫我一聲大表哥!”
他掙紮爬起身來,不小心碰到了魏一的靴,連忙牽起袖子去擦:“不好意思啊大人。”
他的眼睛骨碌碌轉,原還想嬉皮笑臉地朝魏一遞上拳頭大小的錢囊,不料被魏一一腳踢進了荒器。
待他剛一落定,兩臺儀器上的黑色符文轉動,牽動着凹槽裏乾涸的血漬碎成渣掉到地上。
兩根指針的尖端與他的太陽xue相觸的一瞬間,就好像洪水卸了閘,巨量的氣從他太陽xue湧入,化作千絲萬縷在那人的身體裏的每一寸粗暴地、肆意地翻找着什麽。
富貴老爺摔得眼前一黑,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氣擊中,面上青筋瞬間暴起,兩只眼睛不住地往前凸。
他手腳也開始不聽使喚,不多時,在場的人都能聞見一股臊騷臭味,只見那位穿着華貴的老爺身下已是濡濕一片,有褐色的液體流出。
此時他像一只癞皮狗,在地上嚎叫扭動。
“啊啊啊啊————!我錯了,我錯了——!”
“大人,我不想死,求你,求你們!”
沒有人敢為他發聲,巨量的氣折磨他卻不讓他立刻去死,這無疑是酷刑,這是凡人對荒鬼嫌惡的具像化。
“我一生沒做過壞事,樂善好施,救助了不少居無定所吃不上的人。”
“荒鬼便不該活嗎!!是荒鬼便不該活嗎?”
“你們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春娘……我,我該聽你的,不該來的……”
氣湧動未停,直至在他胸口凝聚,并化作一只大手緊攥住那處砰砰跳動的東西,穿透皮膚,來到船艙內。
那是一顆豌豆大小的珠子,漆黑的,表面紋路繁複,像是遠古的咒文。咒文還在不停變換着姿态與位置,每一次變換便有藍光浮動,随後一聲淺淺的低吟,似心髒跳動。
荒鬼的第二顆心髒,名為荒鬼之心,是蠻神之力的源泉。
被剝除荒鬼之心後的荒鬼當下不會立即死亡,只是衰弱幾分,失去力量,失去領悟氣的能力,一段時間之後才會迅速耗盡生命力,在一炷香之內經歷孱弱、衰老,失血,最後死亡。
剝除荒鬼之心的過程極其痛苦,那人已經當場暈厥了。
魏一着人将那只荒鬼送出去,集中關押進一個被稱為“盒子”的小船上,等待遣返。
這邊,儀器中間的兩根指針凝結出來的氣包裹着那顆小小的荒鬼之心,最後消失不見。
魏一大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喝道:“下一個!”
後面又有幾只人高馬大的荒鬼意欲沖卡,直接被幾道言訣絞殺,剝奪荒鬼之心,連活着回去的機會都沒有。
前頭還在騷亂不停,師瑤數着衛隊清出去的荒鬼數量,忽覺有人在拉她的袖子。
“姐姐,給你,糕點,可好吃了。”相雅眨巴着一雙小鹿眼,瞳仁亮晶晶的,雙頰粉紅,很是惹人憐愛。
師瑤忍不住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道:“快些回隊伍去。”
相雅點點頭,正要退回去,然而還沒等她挪步,就被魏一叫住了。
相雅一下子驚得愣在原地,雙手絞着裙擺,不知該往哪兒放。
相元離她最近,想要上前去,卻被支瓊叫住。
支瓊從後面的隊伍上前來,從容見禮:“軍爺。”
魏一用不耐煩的眼光從她身上掃過,又略過後面的相元幾個,快速用過去的經驗判斷,這幾個,全都是荒鬼。
魏一:“乾什麽?”
他眸光極冷,又人高馬大的,相雅吓壞了,連連往哥哥懷裏鑽。
支瓊掃了掃長袖,将相雅等人掩藏在身後,溫言細語:“孩子小排不住隊,來給她喜歡的姐姐送糕點吃,誤了軍爺事,我代孩子給軍爺賠禮,還望軍爺大人大量,放過孩子這一回。”
魏一一時間沒說話。
她用氣量來堵他的嘴,殊不知他寧願不要這威望與面子,也要荒鬼一個不落的死。
支瓊再度行過禮,等不來魏一的準允,只得先帶着幾個孩子往隊伍後面走。
“先驗他們。”
魏一突然下令。
砰得一聲,一道言訣打在支瓊跟前,阻斷了他們的去路,随即幾名黑衣衛便不辭辛苦的将兩臺儀器搬到了支瓊面前來。
那儀器的凹槽裏面還有先前剝除荒鬼之心沾染的血,甚至還有一點肉渣。
“師父,我,我害怕。”相雅淚眼婆娑,相元的臉也跟着黑了幾分。
符雲佑抄手靠站一旁,看戲一樣:“怎麽辦?不救他們嗎?”
師瑤手指自己:“你問的是我嗎?”
符雲佑睨她一眼:“不然是誰,剛才人家還被你親了一口呢。”
他不深不淺嘆了口氣,“不過也是,我們自身也難保,也就我少交幾個朋友的事。”
這話像是開啓了師瑤某種機關,她又重新記起,此番出來這一趟,除了重修十二境,她還立過誓要做全天下最最好的娘親。
眼下幫符子默救下幾個剛認識的朋友,就是邁出了“做全天下做做好的娘親”微小的一步。
積跬步以至千裏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相雅是第一個被點入陣的,師瑤就想上前,卻被符雲佑拉住了:“你怎麽救?”
師瑤想了想:“靠我這張臉?或者,驗不過就開打吧,不過就是百十來個五境、六境的修者,我好歹也七境好不好!”
符雲佑剛想拉住她:你只有乾字是七境啊!
師瑤闊步向前,撥開看熱鬧的人群以及幾個一臉懵的黑衣衛,在相雅即将入陣前攔住了她。
“小屁孩兒,半天不驗,滾開好不好,姐姐有急事,讓姐姐先驗。”師瑤說得一臉正氣,表情卻很天真,至少在這群黑衣衛眼裏,她是天真過了頭。
圍着的人群大氣不敢出,他們更多的是擔心自己,荒鬼擔心被查驗出來剝心,凡人及修者擔心儀器出岔子,将他們打作荒鬼,因此擔心之餘更加厭惡憎恨荒鬼這樣異類的存在。
而此時符雲佑也已經占到了人群的前列來,指尖燃起了一簇橙紅色的火苗。他沒試驗過師瑤體內的荒鬼之心是否會被查驗出來,此番他鬼使神差,竟然真的想激師瑤去試一試,眼下卻有些後悔。
師瑤不管不顧,已經半步入陣了。
“等等。”
師瑤步子就此頓住。
那道聲音雄渾,魏一終于忍不住自黑衣衛身後到前來,他目光現在支瓊等人臉上略過,最後落到師瑤身上。
魏一還是學院弟子的時候就聽說過這位十二歲八言滿境的天才少女,如今少女個子拔高,身子窈窕,面龐卻依舊天真。
他從前很是崇拜師瑤,立誓有朝一日要與師瑤對上幾招,他甚至還妄想過與這樣的天上皎皎明月一樣的少女交個朋友。
直至聽聞她與荒鬼首領糾纏不清,收了奴籍卻放任符雲佑四處作亂,至從極洲滿洲被屠,沉入無極深淵,無一人生還……他便對這位不知是非黑白的狂妄少女沒了好感。
“竟不知是乾坤聖大人。”魏一拱了拱手,嘴上說着“大人”二字,卻沒讓步。
周圍人都開始竊竊私語。
“她便是東古洲第二位乾坤聖?十二歲便将八言修至滿境那個?這細胳膊細腿兒,看起來不像啊!”
“我見過,就是她,從前她身邊還跟了一只長相極為妖媚的荒鬼!”
“我知道那人!那是荒鬼的首領,就是他用美貌蠱惑了這位乾坤聖大人,這才有從極洲之禍!”
“果然年紀小就是禁不住誘惑,她師父将她教得這麽厲害也沒什麽用,還不如讓她老實在家呆着,到了年紀找個老實人嫁了,相夫教子。”
“女人,不堪大用!”
“……”
符雲佑聽得皺眉,師瑤卻無所謂地對魏一擺了擺手:“早已經不是乾坤聖了。”
她回過頭去指着儀器中間:“可否讓我先測?我有急事。”
魏一默了默,做了個請的姿勢。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