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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章 第 25 章




“咚”得一聲, 吓得花逢晚從前面轉角的地方小跑兩步回來瞧。




師瑤疼得“嘶”了一聲,脫口喝道:“符雲佑!”




地宮傳音效果極好,那一聲符雲佑足足回響了三息時間。




師瑤意識抽離了一瞬, 幾乎是下意識地, 以為眼下還是幾年前與那只鬼一起刷秘境的日子, “符雲佑”三個字沒過腦子, 脫口而出。




因為太久沒有這樣理直氣壯地喊那個人的名字而心跳飛快, 卻又因為脫口而出而感到尴尬無比,臉直接從耳根紅到脖子根, 不知是氣還是羞。




她還在想自己最近是不是中了邪,要不要找師兄施法驅驅邪, 卻見符子默直愣愣呆住的雙眼,自己也愣住了。




太像了。




跟那只漂亮鬼,一模一樣。




那一雙漆黑的瞳仁,像是會攝魂,會因為一瞬間的刺激或是突然的攻擊而驟然綻放幽藍色的光芒,烏黑濃密的長睫輕輕顫動,五官深邃而豔麗, 近乎妖異的美,令人沉迷同時又忌憚。





荒鬼的美并不千篇一律, 也有高低之分。對師瑤來說, 從前的符雲佑很美,在荒鬼裏已是數一數二的, 如今眼前的符子默, 青出于藍。




符雲佑的血脈比他還要好看,那是不是意味着符子默的娘親更是世間罕有的美人?




她心裏突然泛酸,像小時候師父帶回來一顆糖, 先給了師兄,沒有給她。




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只得伸手去摸了摸符子默的頭。




額頭的紅腫滾燙被一只冰涼的手觸及,像是觸電,打開了身體裏某樣機關,符雲佑突然回神開口,笑意未達眉梢:“怎麽,鬼上你的身了?”




花逢晚一溜煙縮進一邊的陰影裏:糟了,目睹什麽不得了的現場。




躲進陰影裏的花逢晚:咦,不對,這種令人窒息的感覺,明明是以前符雲佑惹了師姐的時候才會有,她怎麽對一個破小孩兒應激了?!




那邊一動不動的師瑤:拳頭硬了。




這個嘴,放在符雲佑身上,她的拳頭應該落下去了。




可符子默可是她親眼看着從團子一樣精致可愛長大的,雖說是他照顧自己的多……可好歹朝夕兩年,她舍不得。




算了,孩子還小。




師瑤“唔”了一聲往前走,剩下符雲佑一臉莫名其妙呆在原地:發什麽神經……




-




地宮的盡頭連接着一個天井。




秘境大陣運轉,鬥轉星移,眼下已是深夜。皓月當空,冰冷的華光撒向井底,落在一間精致的小屋上,寂寞,冷清,再加上四周都是石壁,半點生機都沒有。




花逢晚往前走,一邊介紹:“我哪有當木匠的本事,全靠咒術搭了個小房子,其實跟造偶人很相似,結構弄清楚就可以了,重要的無非就是透析和解構。”




師瑤贊賞地點點頭,覺得眼下就是時機,便直截了當地問道:“千萬縷絲線,紮根纏繞成了死結的,你能解嗎?”




此話一出,符雲佑和花逢晚竟是異口同聲:“師姐/你想解咒術封印?”




師瑤沒想到這倆人初次見面反應竟是如此同步,還反應都這麽大,輕描淡寫道:“嗯,不行嗎?”




“倒不是說不行……”




花逢晚走到跟前來,禦氣初步探了探那大名鼎鼎的咒術封印封得有多死,結果就是她的氣剛打進去,一瞬間就被攪散了,還震得她手指尖兒疼。




這樣敏銳的探查力還有威力,若是強行去解,解不解得開另說,單她半條命就已經給出去了!




她連忙擺手,欲打消師瑤的念頭:“只是師姐,這咒術封印,明裏是說為了防止狗符子留的後手,其實我們大家心裏都知道,那就是那幾個乾坤聖聯合起來整你呢!”




她偷看了看師瑤的臉色:“而且季院主不是也默許了麽……我想着,他們恐怕都不希望師姐能輕易解開,所以這封印下得死。”




普通咒術,譬如那偶人,四肢連同身軀,五條絲線便夠了,可是她剛探查師姐身體裏的,那千絲萬縷,盤根錯節,數都數不清!理也理不順!




擺明了就是,要麽師姐一輩子被咒術封印壓着,要麽能通過它找到狗符子的荒鬼之心,總之他們希望從師姐這裏,攫取到些什麽東西。




師瑤抿了抿唇,道:“沒辦法麽?”




她聲音輕輕地,不是在埋怨或是責備,似乎只是平靜地闡述。




花逢晚有一瞬的怔愣,她沒見過這樣黯然失色的師姐。




氣氛一時有些焦灼,花逢晚立刻又道:“師姐別不開心,試倒是可以一試的,不過得容我研究研究,這玩意兒,我也好奇得很。”




師瑤明白,這樣級別的咒術,解不解得開另說,解咒者勢必當場會遭到反噬。她原想着花逢晚精通咒術,或許會有辦法,眼下看起來卻是在害她。




符雲佑半倚靠在一旁的一塊巨石上,眼睛望着井口的月,覺得這井礙事。




微不可查地,他點了點食指,突然間,一道裂縫沿着他手邊的巨石往下,一路蜿蜒至石壁爬至天井頂端,竟是整個天井裂開了個縫。稍有外力作用,這口井支撐不久,便會崩塌,愣是沒考慮過那井底小屋,還住着只鬼。




師瑤想着此事不急,總會有辦法,大不了直接跟師父他老人家求求情,撒撒嬌,打打滾什麽的,便道:“的确是我心急了,此事就當我沒提過。”




話音剛落,精致小屋裏就緩慢走出來個人來。




那人面皮上全是隆起的燒傷,因為荒鬼的修複能力,面皮不斷變好又不斷産生新傷,就像是在自殘。然而但從長好的面皮和那雙眸來看,就知又是個漂亮鬼,只是瞳光黯淡,毫無生氣,且充滿了膽怯,仿佛生下來就被人圈養奴役,已經習慣附小做低了。




“梅生!”




花逢晚小跑到梅生旁邊,梅生個子比她高出許多,她要踮着腳才能到他耳邊說話:“梅生,這是師姐,就是她和我一起将你買回來的,你還記得嗎?那邊那個,臉很臭的,是師姐的兒子。”




“是不是不像?嘻嘻因為是師姐撿回來,不是親生的,他好像也是荒鬼,個子都快比是師姐高啦。”她開始逗趣,“你們荒鬼不是一百歲成年?你瞧他,你大還是他大?”




梅生扶着門邊,被花逢晚攥着袖子扯彎了腰,他怯生生地,擡眸望向師瑤,沒什麽印象,又望向符雲佑。




幽黑的瞳相互觸碰,梅生開始微微顫抖,突然間腿往下一軟,就好像要跪。




符雲佑盯着那一身軟骨頭一樣的鬼。




啧。




符雲佑“啧”的那一聲,直接将人吓進了屋裏,還将門給關上了。




尴尬。




收獲花逢晚一記眼刀。




花逢晚不理他,去招呼師瑤:“梅生他還有些怕生,師姐,我們先進屋。”




片刻之後三人坐在屋內桌旁,而梅生則低頭蹲在桌邊,一只手緊攥着花逢晚的衣袖,瑟瑟發抖,像一只流浪的小狗。




雖說身中咒術封印,可師瑤的雙眼早已經被煉化,能夠看穿人體內的氣。此時梅生體內只有三股氣,且都很微弱,剩下大量的都是蠻神之力,可是雜亂無章,十級不足一,也非常的弱。




估計也是因為弱,所以待了這麽些年也沒被秘境堂的人發現。




梅生就這麽蹲着,也不擡頭,也不說話,師瑤盯着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伸手去戳,直接将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師瑤:這麽膽小!




當初她就很愛戲弄符雲佑,不過不同于梅生,符雲佑是另一種好玩兒,是一言不合就炸毛的那種。




因為她的捉弄,花逢晚生她的氣了,師瑤只能偷偷抿嘴笑,問道:“不是已經坤字三境了麽?都會哪些天賦技?表演給我看看。”




師瑤話音剛落,就見梅生眼含淚珠,仰頭向花逢晚求助。




花逢晚摸了摸他的頭,道:“沒事兒,師姐是乾坤聖,比我厲害多了,你演示演示,說不定師姐還能給你指點指點。”




梅生撥浪鼓一樣地搖頭,眼中的淚花順着眼角落下一顆。




師瑤在心中驚呼,縱然是面頰上有燒傷,可那顆淚珠就好比梨花帶雨,着實被這只鬼的美貌驚到了。她轉過頭去對符子默道:“你們荒鬼撒嬌真有一套。”




師瑤想起從前符雲佑,打不贏她的時候就含着個淚來求她,她每回都很吃這一套,可惜符子默不怎麽會,不知是不是有固執的人類血脈的原因。




符雲佑“嘁”了一聲,不屑道:“狐媚。”




荒鬼就是因為從前的他自己,還有梅生這樣的,敗壞的名聲,以為荒鬼只會以色侍人。外界既傳他是所謂的荒鬼首領,那麽改變荒鬼現狀就該從他本人做起,杜絕這樣狐媚的現象!




他盯了師瑤一眼,警告她将目光從人身上下來,淡淡道:“色令智昏。”




師瑤癟了癟嘴,不理他。




梅生蹲在一旁的個子都比花逢晚坐在凳子上要高,投下的影子都能将人罩住,然而魁梧的在不斷求安慰,嬌小的不厭其煩地安撫。




現在的花逢晚,完全找不出從前跟在衡涵屁股後頭犯花癡的樣子。只是眼前這只鬼,無論從身型,樣貌,舉手投足,甚或是荒鬼之心的反應,都不似曾經的故人。




此人身上究竟有什麽特質,會令心中藏了情的一個人,毫無保留地轉移付出?




符雲佑一時覺得屋裏有些悶,邊起身走到門邊守着,防止秘境堂的人突然找到這兒來。




師瑤此刻也道:“眼下這處秘境不能呆了,子默進來肯定驚動了秘境堂,找到他只是時間問題。”




花逢晚為難道:“可我也沒地方藏他了,若是将他藏進我的院兒裏,可能隔天就被師兄師父發現了去,然後再報給那位冷面殺神魏統領,那梅生不就慘了嘛!”




她尾音略高,又吓得梅生一哆嗦。




花逢晚嘟着嘴:“我又不像師姐,你們做乾坤聖的有些特權,我們平頭百姓可沒有……”




說着她似乎想到了什麽,瞳仁放光:“對了師姐!要不你讓梅生跟你回去住吧!這樣不就沒人抓他了,而且我保證,他很乖的!”




符雲佑扭着腦袋望向一邊,“哼”了一聲:“不準!”




花逢晚掐指憑空捏了個泥人兒出來,飛到符雲佑的腦袋邊給了他一腦瓜崩,道:“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麽嘴?!再說了,那是我師姐的小院兒,連你都是借住。”




她還抱手哼了一聲,“上一個厚顏無恥的,已經被我師姐攆出去了。”




符雲佑一手抓過泥人兒捏碎。




嘁,上一個被攆出去的不就說的他麽,可是不好意思,那是他主動離家出走,不是師瑤攆他。




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下輩子,師瑤都不會主動将他攆出去,畢竟除了美貌被師瑤蓋章認證過,他軀殼帶來修行輔助,師瑤恐怕就舍不得。




只是當初就不該被師瑤當兒子冒領回去,小孩子根本沒有人權,即便是已經長高長大了,近乎成年人的體格與力量,在這些自诩“長輩”的小屁孩兒面前,就還是個孩子。




他偷偷挪一只眼睛去看師瑤的反應,竟然發現她是真的有在考慮,頓時慌了,“你真要帶他回去?”




見師瑤有些油鹽不進了,氣道:“你是不是有撿人的癖好?”




師瑤心說他又是哪裏來的氣,她也沒說要将人帶回去。




只是單純欣賞美貌罷了。




師瑤抿了一口茶,被苦到了,龇牙咧嘴半天,道:“好苦……”




等到苦勁終于過了,這才對花逢晚神色平靜地道:“你該将他送走,畢竟,他體內還存有荒鬼之心。”




花逢晚張了張嘴,想到學院城門口擺着的兩臺荒器,以及那一批又一批抱有僥幸心理來到學院城,最後不幸被那位魏統領生剝荒鬼之心遣返的荒鬼們。




當初她偷偷瞞着師父師兄将梅生送進城的時候,從極洲之亂還未結束,學院城也還沒有清剿衛隊,這才被她鑽了空子。




她将梅生從豬狗的串繩上救下,卻又将他關進暗無天日的牢籠裏,雖心痛,卻毫無辦法。




她不喜歡現在的自己。




她心中思緒紛飛,梅生似乎感受到了,自己都還在害怕膽怯,卻将她的手輕輕握在手中。




花逢晚回過味兒來,繼續恬不知恥眨巴着眼睛開始演。




送給師姐才是上上策!




“師姐,求求你,雖然你現在已經沒了乾坤聖的實力,可是大家對你的尊敬還是一如既往的呀,我聽說你将魏統領給打出血了?牛哇師姐!”




花逢晚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羽睫忽閃:“求求你求求你,好師姐,他吃得不多,大多數時間睡覺,就是怕生了點,你将他關屋子就行了。”




師瑤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最是心疼自己這個比她小兩歲的師妹,寵愛着長大的,眼下她有難處,當師姐的怎麽能不幫!




眼看着她就要開口應允了,反正養一只也是養,養兩只也是養,如此一來,符子默還能有個伴兒。




這時候靠在門邊的符雲佑突然開口:“不如将他送去無字院,叫我二師父養着。”




花逢晚怔愣了一瞬,“二師父?衡涵師兄的師父,越蒙院士麽……”




從談到要将梅生送走開始,梅生就已經有些異常了,眼下說到無字院,似乎是察覺了花逢晚有些認可這個方案,他突然起身開始發瘋。




“我不去——!我不去——!”




“殺了我,我想死……我想死……”




梅生開始打砸東西,不管什麽,抓着就往門外扔。




他首先盯上了桌上那一壺苦茶,師瑤正握着茶柄思考要不要再給自己倒一杯,想了一下,松手順水推舟了。




接着他抓起一個筒狀的東西,裏頭似乎還盛了些什麽湯湯水水的東西,往外砸去恰好擦着符雲佑的面前過,符雲佑凝氣避開,愣是沒叫他挪動個一星半點兒。




因為打砸,梅生的情緒波動更大了,他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因為感受到了危機,瞳仁也開始變成幽藍色,薄弱的蠻神之力萦繞身畔。




他聲音嘶啞,喊着“我想死”,還有一些語焉不詳的話。仔細聽能聽出是好聽的少年音,只是,聲音裏有無限的抵觸和恐懼。




因為蠻神之力波動,屋子外頭,天井之上傳來些簌簌的聲音,那些以天地八氣為食的水蛭,又開始躁動了。




“坤字·束心!”




花逢晚快速結印凝氣,無數條絲線憑空而生,将癫狂打砸的梅生懸空托起,随後絲線彙聚在梅生的胸口,尖端試探一番之後,如同穿針引線一樣,鑽進了胸口中,片刻之後,荒鬼之心跳動的聲音消失了。




花逢晚捏了一把汗,長籲道:“不知為何,梅生最近情緒越來越不穩定,我這個法子,最多只能控制他片刻,還需他穩住情緒,才不至于再次失控。”




因為絲線的控制,梅生果然安靜了,只是雙眼空洞,形似走肉。




花逢晚發愁道:“他讨厭除我之外所有的一切,可是當初我将他買回來,是想讓他過正常人的日子的,眼下除了上頭的人不接納他,好像他自己也不接納自己。”




符雲佑盯了一眼沒了響動的梅生,垂眸不語。




花逢晚将目光對向師瑤,眼中說着“師姐快救救孩子吧”。




師瑤轉了轉眼珠子,起身走向梅生,蹲在他身邊戳他的臉,半晌道:“吃點苦頭,将荒鬼之心剝了呢?”




“說起來這次回學院城,認識了幾個不得了的人。”她說着望向符雲佑。




符雲佑立刻就明白她說的是誰了,接話道:“庚譽師兄的未婚妻就是荒鬼,你不知道麽?除此之外她還帶了幾只荒鬼小鬼進城,沒被荒器驗出來。”




當初他抱着必死的信念剝除荒鬼之心,死的确是死了,卻重塑了肉身,這事兒他自己都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他也很好奇,那幾只鬼是怎麽做到的。




花逢晚倒吸一口氣,不可置信道:“你們說的是支瓊姐姐?庚譽師兄這麽膽大的麽?!”




師瑤點點頭表示肯定:“只是這樣的話,梅生至少要在一個人面前暴露。”




符雲佑:“兩個人,支瓊,還有庚譽。”




都是未婚妻了,有什麽事是小情侶兩個人之間不能說的,除非那人別有居心。




花逢晚驚嘆符雲佑的洞察力,比她師姐不知道好十萬八千裏,不由拍了拍他肩膀,表示贊揚,後道:“剝除荒鬼之心會很痛嗎?”




師瑤“唔”了一聲,在船上的時候,她可是親眼看見一只荒鬼被活剝了荒鬼之心之後屎尿失禁,最後不省人事被人擡走了。




她不敢将此事同花逢晚直說,眼下對她來說,有辦法藏人就很不錯了。




随身攜帶的水鏡突然傳來消息,打開來看是師兄。




「師父回來了,你死定了!」




師瑤騰地起身,步子有些急,道:“你先考慮,考慮好了再來找我,我看怎麽引薦你們見面。”




符雲佑有些疑惑,問道:“怎麽了?”




師瑤擡腳就往外邊兒走:“師父回來了!”




花逢晚和符雲佑同時急了:完蛋!




-




三人同時并排站在清齋前,踯躅着誰也不願意頭一個進去。




師瑤想起她這個師父,雖看着谪仙一個,溫柔閑散,卻也不是沒有生氣的時候。師父生氣也是笑着的,然後依照規矩,該賞賞,該罰罰,絕不動怒傷着自己的肺腑。




師瑤孤兒一個,從小在學院城長大,師父是師也是父,她愛師父,也怕師父。眼下,她腿肚子有些軟了,靠在符雲佑身上尋個支點。




符雲佑則突然生了一種重生的實感,那種師瑤犯錯,他就會跟着受牽連的感覺不要太真實,他甚至在發抖!可轉念一想,師瑤現在還認他當兒子,應該,也許,受罰輪不到他的吧……




只花逢晚一個稍微輕松一些,她突然意識到沒自己什麽事,正想着開個玩笑,緩解一下大家緊張的情緒,忽而院子裏率先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




“逆徒,進來!”




“!!!!我師父怎麽也在這裏!”花逢晚的哀嚎聲響起。




三人埋着頭遛着邊進,清齋院裏,難得一見這麽多人聚首。




首先是坐在上首的季安生和關濂。




關濂面紅耳赤,氣得圓滾滾的肚子都在明顯起伏。季安生則悠閑地喝着茶,先前代替師瑤法規的偶人,眼下正低眉順眼地季安生錘着肩,顯然是已經被篡改過氣了。




庚譽和江嚴雲分站兩旁,各自守着自己的師父。庚譽一手揣着個兜,一手拿着水鏡點着,全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江嚴雲則面露擔心,一會兒望向自己師妹的方向,一會兒看看師父的臉色。




三人上前之後誰也沒說話,就這麽等着師父們大發雷霆,這時候師瑤的水鏡又亮了,她偷偷望了一眼,是庚譽手插兜偷偷發來的,上頭寫着【自求多福】,後面還跟了個壞笑的表情。




師瑤想了想,師父也是有弱點的,與她一樣,害怕眼淚,故而她把憑生難過的事都想了一遍,還沒醞釀出眼淚呢,就聽上首的季安生溫柔一聲:




“跪下。”




這跪下被他說得像是在安撫人睡覺,誰都聽不出來責備,然而話音剛落,仿佛有千鈞壓頂,三人同時不受控制地腿軟往下跪。




師瑤心虛,且跪習慣了,接受地相當順利且自然。她看向一旁的符子默,孩子滿眼充滿了不解和憤怒,耳朵尖微微發紅,雙拳緊攥,像是在受辱。




這也正常,畢竟是第一次,可這表情她可太熟悉了,簡直與符雲佑……與符雲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師瑤狐疑着将目光收回來,态度端正地跪好,就聽花逢晚嘟着嘴開始撒嬌:“師父……”




關濂瞬間又來氣了:“你別叫我師父!我沒有你這樣的逆徒。氣死我了,今早我說什麽來着?讓你去守着弟子測驗,你倒好,甩手就将活兒丢給你師兄,還使出這等手段替師瑤受罰,你簡直,你簡直丢我坤字院的臉面!”




花逢晚被說得委屈,嘴巴撅得更高了,辯駁道:“師兄不善交際,我是特意将這個跟新弟子交際的機會送給師兄的,師兄如今修行日有進益的同時,待人接物也越發好了,這裏頭少說有我一半的功勞!”




“再說了,師父每天晚上都要喝陳大娘家的酒,我特意去将酒打了,好伺候師父晚飯,眼下酒就藏在我小院的地窖裏冰着,最近天氣熱,冰冰涼涼的師父喝了開心,徒兒也開心……”




說着說着,人已經哭起來了。




師瑤和符雲佑齊刷刷朝花逢晚看去,見她說得一臉正氣,仿佛是真的替師父打酒去了,好心沒好報,被冤枉之後的委屈表情惟妙惟肖。




師瑤:好厲害!




符雲佑:老手段了,治老頭一治一個準兒,就不知道這麽些年關院士免疫沒有。




果然關濂冷哼一聲,嘲諷道:“你安排得如此妥當,要不我管你叫師父吧?”




花逢晚瞬間止住了眼淚,小聲嘟囔:“那怎麽好意思……”




江嚴雲不着痕跡地一笑。




師父拿逢晚還是沒辦法。




“做什麽去了?”這嗓音如同仙鶴清鳴,季安生眼皮都沒擡,威壓卻未減。




師瑤跪得端正,道:“陪師妹闖秘境去了。”




花逢晚吓得眼皮一跳,小聲叫了一聲“師姐”,卻見師瑤開始睜眼瞎編:“師妹說她咒術瓶頸了,叫我陪她去秘境試煉,順便給她指點指點,剛好我記得深水沼澤地就是咒術搭建的,所以我倆就去了。師父你看,我衣裳上全是泥。”




此話半真半假,不細究最好,要查也有記錄。




只是梅生得快速轉移出來。




季安生沒說什麽,順着道:“是嗎,我記得逢晚坤字早已經滿境了,天賦技修滿,奇技一千零六十三技,說到瓶頸,那就是神游出第一千零六十四技了?”




他抿了一小口茶,揚手摒退偶人,慢悠悠地道:“那是好事,正好今日大家都還挺閑的,不如逢晚給大家演示演示,好叫我們兩個老的開開眼。”




師瑤瞬間尬住:!師父果然還是太聰明了。




符雲佑:……




只有花逢晚在心中哭泣:怎麽大家都喜歡看人表演啊……




花逢晚在心中罵了師瑤一萬遍,掙紮着起身,在兩位師父的注視下終于繃不住,壓在心頭的情緒一齊爆發,大哭起來:“院主,師父,我沒神游出奇技,我真瓶頸了,師姐教了也沒用,我,我最近因為神游沒什麽靈感,根本睡不着覺,覺得愧對師父,愧對師兄,愧對院主您的教誨,嗚嗚……”




有一瞬間,關濂的表情松動了,他到底還是心疼自己看着長大的小徒弟,雖說頑皮了一點,可是十分聰明,也心疼人。




庚譽過來找他的時候他還不相信,逢晚再怎麽不守規矩,使用奇技代人受罰這樣的事她絕對做不出來,直到看到那偶人,他才算是看清,自己被這滑頭一樣的小徒弟欺瞞多年。




若是在他面前耍耍手段倒也罷了,可偏生水平不高,還敢舞到季安生面前,這不是自讨苦吃?




季安生平時看着斯斯文文,光風霁月一般,實際對待每日的課程還有修習最是見不得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從前庚譽和師瑤就沒少受罰。




他想說,要不他将逢晚這丫頭帶回去處置,罵兩句就算了,師瑤他怎麽處理,他可管不着。




正要開口呢,就聽見季安生先下令了:




“去吧,将城門口左右各三百丈的城牆擦了,擦不乾淨,不許吃飯,不許睡覺。”




“這……”關濂當即坐不住,他徒兒身板兒哪裏能跟他家師瑤比。




一旁端跪着的師瑤:咦?




季安生又接了一句:“關院士若是心疼,也可跟着一起去。”




“關院士若是心疼,也可跟着一起去。”




關濂當即轉身對江嚴雲道:“大徒弟,我是不是該吃藥了。”




江嚴雲思考了一瞬,道:“還沒到時辰。”




關濂被噎了一嘴,很是無語,喝道:“我今日想多吃兩粒藥,走,陪為師回去。”




江嚴雲再三思考,慎重道:“是藥三分毒,師父,不可。”




關濂:……




花逢晚:啧,師兄真的很笨。




庚譽:真是絕了,坤字院第一號大傻子。




關濂只得坐回座位,道:“是該罰,我叫嚴雲去監督。嚴雲,晚點你去監督你師妹,擦不完你也不許吃飯!”




江嚴雲:“是!”




花逢晚:好大一聲!




符雲佑乖乖地跪着,不知該笑還是該哭,故而臉上的表情很僵硬。




季安生頓了頓,多說了一句:“小徒弟?”




符雲佑反映了好一會兒才驚覺是叫的自己,拱手恭敬道:“師父。”




“你可知今日為何連你一起罰?”季安生問他。




符雲佑垂着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想起與師瑤一起掃大街的日子,還有季安生一直耳提面命的那句話——




同住一個院,合該同進同退,生死相依。




他不明白,他只是一只鬼,生來就是做奴隸的,師瑤身邊這麽多人,哪裏輪得着他與她同進同退。




他垂着腦袋,像一只沒吃飯的小狗,問得理直氣壯:“師父,我不明白。”




季安生眯着眼睛看他,似乎長高了許多,他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轉而去問師瑤:“師瑤,我問你,若是有人要殺子默,那人你還打不過,你願意為了他,賭上你的前途和性命嗎?”




符雲佑安靜等着答案。




他像是犯下大錯的人等着人宣判,他心中矛盾,明知道前途二字對師瑤有多重要,她或許願意舍棄性命,卻絕不會放棄追求天下第一,但是他還是想聽,萬一她有不一樣的答案呢。




“不願意,我有辦法先發制人。”




師瑤想也沒想,就這麽答了。




她想的是,人死了,便什麽都沒有了,遑論為了誰舍棄什麽。她也絕不會甘心被人壓過一頭,她願意賭命,賭一個先發制人,抑或是反擊的機會,但絕不坐以待斃,讓符子默陷入險境。




季安生捏了捏眉心,道:“這就是我讓你們一同受罰的原因,去吧。”




師瑤一頭霧水,符雲佑更甚,花逢晚大氣不敢出。




等到三人一同往城門口去了,關濂也帶着江嚴雲告辭,季安生才擡頭問一臉看戲的庚譽:“你可知是為何?”




庚譽笑着道:“一個屋檐下不出兩樣人,一個兩個都笨得很,但凡有一個懂事兒呢,師父都選擇寬恕了。”




季安生滿意點點頭:“你雖也不讓我省心,卻最明白我心意。”




庚譽享受着誇贊,反應過來道:“師父,你太卑鄙了!”




-




“聽說了嗎,那位傳說中的乾坤聖師姐,才回來兩日就被她師父罰啦。”




“真的假的?這太快了,又刷新記錄了!”




“真的,眼下就在城門口刷牆呢!哦對了,還有那個一次性被兩個院同時錄為親傳弟子的神人!”




“還有還有,坤字院的小師妹,花逢晚師姐!”




“兩個都是我女神,那我要去看!還有誰要去?”




“我我我!一起一起。”




海岸的風穿過高高的城牆吹到城裏來,鹹濕的味道像是夏日特有的糖,橙紅色的夕陽為這顆糖挂上甜蜜美味的糖霜。




一路過來符雲佑就沒同師瑤再說過一句話。




這樣簡單的說出不願意,當真是沒有心。這兩年他起早貪黑,為她洗手作羹湯,洗衣、暖床,哪樣他沒做過,到頭來得不到一句好。




第一萬次生出再也不要管師瑤的念頭。




師瑤就算是眼睛瞎了,也能憑借天目技察覺到符子默的不對勁。




“你生我氣了?”她問。




符雲佑轉頭哼了一聲,更加用力地擦牆,仿佛要将城牆搓成鏡子。




師瑤抿了抿唇,伸手去奪他手裏的抹布:“你去歇着,我替你擦。”




符雲佑一把将人甩開:“不需要。”




師瑤又追上去,使勁奪過帕子,哄道:“今日多謝你找來救我。”想了想她補充了句:“沒有你我就淹死在泥塘裏了。”




符雲佑的臉色好了一些,但還是在嘴犟:“少來,你心裏肯定想的是,沒有我你早都已經脫險,還不用下水。”




師瑤:這倒也是。




但她這樣說的話,他肯定更生氣了,她又不傻,便道:“沒有,你是為了救我,我還不感激的話,豈不心腸跟石頭沒有區別?”




符雲佑的臉色又稍稍松動一分。




短短一日,他現在已經有比她高的勢頭,眉眼也更加淩厲,頸部的喉結也愈發的明顯,全然不是團子的模樣。




她也無法再用哄兒子的語氣來哄他,便将他當作最小的小師弟,乘勝追擊道:“先前師父問,你肯定誤會了,我說不願意,是不願意将你置于險境,人若是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我不想你死,不想失去你。”




符雲佑聽完,心中大為觸動,要知道,從前他還是符雲佑的時候,從沒有聽過師瑤對他說過這樣溫柔的話,動辄都是打罵。




他扭捏着不看她,只問:“真的?”




師瑤眨了眨眼睛,手下功夫沒停,道:“真的。”




符雲佑心知現在是最好的時機,道:“那你往後多說些這樣好聽的話。”




師瑤一臉懵,但是忙不疊點頭:“沒問題。”




他終于松了口氣,搶過帕子來開始乾活兒,十分有乾勁。




花逢晚在一旁目睹全程,回頭對着自己師兄道:“看吧,太容易相信別人是會被人當成傻子玩兒的,師兄,你可要學聰明一點!”




晚風吹在旁邊認真乾活兒的人的發梢,揚起的弧度像是春日的柳枝,橙紅色的糖霜挂在清俊的面龐上,陰影和輪廓看得花逢晚一瞬間有一些發熱。




等等,師兄何時長得這麽好看了?




江嚴雲聽完頓了頓,老實道:“我不太容易相信別人。”




花逢晚也覺得是,點頭道:“也是,師父說他要回去吃藥,師兄你也不信。師兄,你懂不懂師父先前說要你送他回去吃藥,是因為想要逃離現場?你居然還拆臺,師父的臉往哪兒擱?”




“還有,有的時候我心情不好,跟師兄你說讓你走,不是真的要讓你走,是想讓你陪陪我,安慰安慰我的,哪知你還真的走了,氣死我了!”




花逢晚想着,那天因為梅生又打砸東西心情有些不好,晚上的時候遇見師兄沒事,正好邀請他一起喝酒,結果這人以第二天還有課為由,死活不讓她喝不說,最後她生氣讓他走開,結果人還真的走了,氣得她一晚上沒睡着。




花逢晚倚靠在牆上睨着他,江嚴雲拿着抹布乾活兒,氣喘籲籲地擡眸看向與夕陽同輝的師妹,飄揚的發帶時不時會掃到他肩上還有臉上。




江嚴雲往旁邊挪了一小步,阻止發帶繼續在他臉上拂動,垂眸道:“我知道了,下次師妹讓我走,我再也不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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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偏執惡犬死對頭吃乾抹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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