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4章 Episode 224 神之眼 所以,太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4章 Episode 224 神之眼 所以,太宰
【——這不是她第一次從橫濱醒來, 而最初的輪回裏,橫濱既沒有「往生堂」,也不存在作為客卿的太宰治。】
對胡桃來說, 得出以上答案不難, 因為打從一開始, 謎底就在謎面上。
而有趣又諷刺的是, 這個主動提供答案的‘謎面’不是別人, 正是他們的‘老朋友’, 【深淵】。
****
書房內,胡桃眨巴着眼睛, 梅紅色的雙瞳亮閃閃地看着鐘離,似乎非常期待某個‘老大爺’被茶水嗆到的盛況。
可惜, 在過去千年的歲月裏,璃月的帝君先生早已積攢出豐富的生活經驗。平時最擅長的就是坐在臺下,一邊慢悠悠品茶, 一邊聽臺上的說書人折扇這麽一打, 張口現編一段跌宕起伏、精彩紛呈的帝君野史錄。
其內容包括但不限于:每個璃月人都耳熟能詳的‘帝君出征記’;民間廣受好評的‘帝君降魔記’‘帝君創龍點睛記’。以及略顯離譜的——
相傳某天, 岩王帝君見天氣晴好,于是變作清冷如霓裳花的仙子到隔壁吃虎岩買烤魚。由于烤魚太好吃,帝君開心得大笑三聲,當場顯露金身, 揮着沙包大的拳頭, 給老板打了一把‘吃虎刀’以作獎勵, 簡稱,‘帝君贈刀記’。
先不論這段野史是否屬實,彼時,作為故事裏的主角, 某帝君先生就坐在臺下,不僅面無改色地聽完了全程,中途別說嗆到了,連睫毛都不帶抖一下!
由此可見,璃月帝君,恐怖如斯。
自然,胡桃期待的‘客卿嗆水記’是不可能看到了。
欸,可惜,還以為能吓到某個老古董呢。
胡桃略顯遺憾地搖了搖頭,随即她跟喝汽水似的,仰頭一口悶掉了手裏的那杯,将茶杯放回桌上。
這就像是一個正式開始的信號——
瓷器的杯底磕在杯盤上,‘叮’的敲出一聲清越的聲響,不緊不慢地為胡桃接下來的推斷,鋪開第一個線索。
“答案的錨點在【深淵】身上……祂對阿宰的關注太過了。”
胡桃的語氣平緩,“按道理,我才應該是祂欲除之而後快的那個。但自從阿宰加入後,往生堂每次的委托與調查,真正身處險境的反而是阿宰,這本身就很不尋常。”
就像冒險游戲裏,被大魔王長期鎖定的勇者。
明明最吸引仇恨的目标就站在那,然而魔王的每一次揮刀,刀鋒卻詭異地越過勇者,将殺意對準旁邊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輔助……
這實在太奇怪了,充滿了撿起芝麻扔掉西瓜的美感。
讓人不得不懷疑【深淵】是不是腦子不太好,是個分不清主次的笨蛋。
但無論如何,危機已經産生。
一開始,胡桃以為是自家客卿私下調查【璃月】,從而招致滅口。
不過很快,堂主小姐發現自己錯得離譜,那個能席卷整個提瓦特的災厄不僅不是蠢貨,相反,祂很聰明。
祂很清楚,想要徹底毀掉摩拉克斯的計劃,只取走胡桃的性命遠遠不夠。與另一個迫在眉睫的麻煩相比,就算是除掉胡桃的計劃,都要往後讓讓。
契機就藏在胡桃沖進巨龍怪物的心髒,企圖毀掉「書」的瞬間。
【“……璃月的梅花?那個蝼蟻竟然連這個都舍得送給你?她一定沒告訴你,這東西多有用吧?”】
當記憶的碎片與穢息一齊湧入胡桃意識的剎那,她清楚地看到,【深淵】那張如同鏡面般漆黑光滑的臉上,露出了怎樣驚喜的弧度。
有一件事,對方其實沒有說錯。
那個時候,确實是除掉胡桃的最佳時機。
只要捏碎手中的‘替身人偶’,遠在境界外的胡桃就會被換進陣法,直面敵人。屆時等待她的,便是非死即傷。說不定還能借此逼出藏在暗處的摩拉克斯,這是真正的一舉兩得。
然而【深淵】沒有這麽做,為什麽?
太宰治給出的答案是,祂受到了與摩拉克斯一樣的制約,他們無法直接乾涉異世界,只能通過更加迂回的手段,借刀殺人。
這或許是一個緣由。
但太宰治忘了,對【深淵】來說,胡桃從來不屬于‘異界人’的範疇,她來自提瓦特的璃月。
此外,這個答案同樣無法解釋,【深淵】為什麽一定要通過「人間失格」,喚醒巨龍怪物。
布置陷阱,毀掉「書」的手段有很多。讓太宰治和「書」同時成為怪物的核心,驅使胡桃動手,反而是最麻煩、也最吃力不讨好的那一個。
其中的變數太多,一不小心很可能落得兩頭空。
把太宰治丢給費奧多爾,單獨使用「書」制造怪物才是最保險的計劃,但他們的‘老熟人’依舊沒有這麽做,祂選擇了變數最多的方案,為什麽?
胡桃想不通,但直覺告訴她,謎底或許就藏在【深淵】過往的每一次殺意裏。
基于此,胡桃通過太宰治的記憶,重新審視了一遍他們經歷的委托。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相當耐人尋味的‘巧合’。
……
…………
書房內,胡桃說到這稍稍停了下來。
她沒有急着繼續推論,而是伸手拿起茶壺,及時為鐘離續上茶水。
“——嗞啦。”
杯盤輕響間,透亮的茶湯順着熱氣注入杯中,在空氣裏激起一陣撲鼻的幽香。
鐘離垂下眼睛,安靜地看着遞至手邊的第二杯茶。
在經歷了短暫的時間後,此刻,紫砂壺中的茶水已經褪去了最初的滾沸,無論是口感還是溫度,都是最适宜入口的時機。
然而這不是一件好事。
常言道,酒不過三巡,茶不過三盞。
仿佛昔日的情景再現般——
彼時,身處東京的太宰治擁有三盞茶的時間,說服帝君讓自己加入計劃。此刻,輪到璃月的客卿先生在三盞茶內,說服自家堂主再等一等。
他必須在這裏打消胡桃即刻前往「邊界」的念頭,同時為另一位客卿,多争取一些準備的時間。
而此刻,茶已至第二杯。
鐘離依舊沒有開口。
胡桃放下茶壺,平靜的嗓音重新在室內散開。
“……是棋子。”
“客卿,我在阿宰的記憶裏看到了一盤棋。”
“動物救助站的送行、古堡展覽的寶石、咒怨遍生的園林……我們曾經歷的每一件委托,都是棋盤上棋路,而每一局的棋路中,又都藏了一個‘多出來’的棋子。這些‘棋子’不屬于委托的一員,卻又順理成章地構成了委托本身。
比如,動物救助站的那條大黑狗。
“田所大介留下的花名冊上,包括他的救助筆記中,都沒有關于大黑的記錄。沒有人知道大黑的來歷,它就像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順理成章地與委托人一起出現,在葬禮結束後,又順理成章地消失,再無蹤跡,即便是「邊界」,也不見它的痕跡。
就像一盤棋局裏,驟然多出來的幽靈成員。
但這是不可能的。
雁過留聲,風過留痕。既然田所大介這裏找不到線索,那就稍微擴大範圍,順着田所大介的家族向上尋找。
然後,還真被胡桃發現了端倪。
“答案在田所大介的妻子,田所亞美身上。”
說到這,胡桃站起身繞到書桌後方,從空置的書架抽屜裏拿出一張相片,遞給鐘離。
這是一張年代久遠的舊照,照片上的顏色早已泛黃,但依稀能看清相片內的小女孩,和被她親昵地抱在懷中的黑狗幼崽。
小女孩就是幼年的田所亞美,而黑狗幼崽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大黑是田所亞美從出生起,就一直陪在身邊的玩伴。
世界紀錄顯示,一只狗的最長壽命是31歲零165天。但這是特例中的個例,大部分犬類的平均壽命都只有10-15歲。
但也足夠了。
十五年的壽命,足夠大黑陪着田所亞美長大,直到她上高中那天。
然而很可惜,大黑在田所亞美八歲那年因急病去世,而這,也成了田所亞美長大後成為獸醫的契機。
與那只從未離開過爺爺的小狗一樣,恐怕大黑在去世後,它也從未離開小主人身旁。直到田所亞美意外逝世,它又帶着一只小狗找上往生堂,希望小主人的丈夫盡快達成遺願,早日和小主人團聚。
這是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委托人’,但最終,它又切切實實地站在了胡桃面前。
“同樣的情況,還有古堡展覽的紫檀五弦琵琶。”
根據胡桃的事後調查,這件身處異鄉的國寶,本該在展覽的前一周‘退役’。彼時,五弦琵琶所屬國家的文物局,已經與正倉院完成所有交接工作,只等着時間一到,帶國寶歸鄉。
然而一周後,本該回鄉的五弦琵琶又突然被成功借調,出現在一個私人古堡的展覽櫥窗內。
縱然利川根幸雄再厲害,胡桃也不認為他能力乾預‘國寶歸鄉’的行程。除非……除非,提出‘借調’計劃的另有其人,另有其目的。
至于這個目的是什麽——
一個猜測如流星般在胡桃的腦中飛速劃過。
她順着線索繼續往下查,果不其然,心中的猜想得以證實。
古堡展覽後,五弦琵琶僅在「往生堂」停留了兩天,兩天後,這件古樂器就被文物專家迎回。
而那個時候,負責文物交接的除了正倉院的工作人員外,還有一位異國來客。
對方來自一個歷史悠久的景區博物院。
在那個博物院裏,巨大的連理樹亭亭如蓋,繁茂的枝頭挂滿了情侶祝福的紅繩。盡管廟宇的朱紅褪去,臺上卻始終供奉着兩盞無法點亮的長明燈。
就像還有一人不願離去,靜靜等待着另一人歸來。
鬼新娘,沈秀雲。
又是一件「往生堂」曾解決的委托——那個‘咒怨’遍地的園林。
越是往前追溯,相似的情況就越多。
比如,那個拒絕讓小兒子下葬的貴婦人,阿橘的家長中原中也、甚至是最初的、關于火鍋店大叔的案子……
每一樁看似平常的委托背後,都隐藏着一個本不該出現的‘棋子’。
他們本與「往生堂」形同陌路,按照原本的生活軌跡,甚至沒有接觸胡桃的可能性。但最後,他們又确實站在了胡桃的面前。
就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通過某個相同的‘契機’,逐一将他們與胡桃牽在一起。它讓原本只是葬儀屋的往生堂,一步步變成了如今聲名斐然的神奇‘萬事屋’,成為此地無法切割的一部分。
身處局中的衆人或許尚未察覺,但當胡桃通過太宰治的記憶碎片,成為跳出棋盤的觀棋人後,她看得很清楚——
“是阿宰。”
茶香環繞的室內,胡桃輕輕嘆了口氣,為自己的推斷落下第一個結論。
“他就是那個将我與往生堂、橫濱、乃至這個異鄉緊緊連接在一起的契機。”
如果沒有阿宰在橫濱警局外的提醒,她不會那麽快注意到火鍋店大叔的異常,進而查到草薙勝平。而等她将一切解決,帶着小桃香趕去公寓時,火鍋店大叔恐怕早已經自殺,抱着妻兒的遺物死在家中。
如果阿宰沒有加入往生堂,那麽阿橘不會被中原中也領養。這位重力使大概會繼續因加班與往生堂錯過,更別提之後的古堡邀請函。
自然,那段關于‘藤原太太的睡前故事’也不會發生。
不知道這段密事,她也就不會花費時間前往古堡調查。更大的可能是通過老D,以交易的形式,拿回徹底乾枯報廢的護摩之杖。
此後,為了修複武器,她大概率會離開相當長一段時間。那麽,無論是「倒掉的男孩」還是之後的一系列事件,都再與「往生堂」再無瓜葛。
【深淵】不會與費奧多爾合作,她會通過其他手段喚醒命之座,直到燭龍口中的條件逐一達成,離開橫濱。
至此,謎底揭曉。
問,為什麽比起胡桃,【深淵】更想要除掉作為客卿的太宰治?
答案是——
因為太宰治是整個棋盤的契機,同時,他也是一切的變量。
只要這個人類還活着一天,本該是定局的棋盤上,就會産生無數難以掌控的變量,更不必說,暗處還有一個推波助瀾的摩拉克斯。
所以,太宰治必須死。
而當以上這些都梳理完畢後,一個讓胡桃始終心存疑慮的困惑,也就随之迎刃而解。
……
…………
“——咕嚕嚕!”
書房內,燒水的鑄鐵壺突然劇烈抖動起來。不合時宜的滾沸聲響起,打斷了胡桃的敘述。
“哎呀,看來是第三杯茶好了。”
胡桃像是才回過神一樣笑了笑,擡手将鑄鐵壺從爐火拎下,随手擱在桌案的濕毛巾上。做完這些後,胡桃沒有去泡第三杯茶。
她收回手,将一個随身的物品取下,放在了鐘離面前。
“喀噠——”
一個小巧的物體落下,在桌面敲出清脆的顫音。
鐘離垂眼看去。
這是一枚形似紅色剛玉的飾品,剛玉通體晶瑩,在寶石的中心,有一團火焰一樣的圖案在其中靜靜燃燒,閃爍着奪目的光芒。
這東西太熟悉了。
任何一個提瓦特的居民,都能叫出它的名字——
“神之眼,只有極少數人才擁有的外置元素魔力器官。傳聞若一個凡人的願望足夠強烈,神明就會向他們投下視線,賜予他們力量的證明。”(①)
“當然,以上只是僅對真貨的稱呼,至于本堂主手裏的這一顆……”
胡桃說到這輕輕搖了搖頭。
她沒有去看鐘離的反應,只是用一種洞悉真相的無奈語氣,嘆息地說道,
“客卿,你和我說實話,我手裏的這顆神之眼,其實打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對嗎?”
胡桃的這句仿佛一顆無形的炸.彈。在談話中冷不丁地投出,‘轟’的一聲平地炸.開。
一時間,偌大的書房異常安靜。
璃月的帝君先生不做反應,往生堂的堂主小姐也撇開頭不吭聲,兩人就這麽對峙似的沉默着,比的就是今天誰先耗過誰。
直到又一個無聲的數秒後——
“喀噠。”
一聲茶杯擱置在桌面的動靜響起,胡桃的眉心跟着一跳。然後下一秒,她聽到自家客卿終于開口,沉穩的話音在安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堂主是何時發現的?”
“……”
“………………!!!”
所以這話的言外之意是?!
胡桃頓住。下一秒,她以一種足以扭斷自己脖子的力道,‘唰’地轉過頭,兩眼瞪得圓溜溜的,用實際行動回答了自家客卿的問題。
“……不是?!還真是假的啊?!!!”
作者有話說:
已知線索:阿桃表面嘻嘻哈哈其實看穿了很多東西比如,【深淵】想要弄死宰的真正動機又比如,自己手裏的神之眼好吧,這個阿桃其實沒有十足的把握于是她決定詐一下老鐘頭沒想到還真詐成功了……真的嗎?(笑)胡桃(目瞪口呆):“……咳咳咳咳咳!”帝君(四平八穩的語氣):“堂主莫急,來,喝口茶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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