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

大戰

我在洛威爾這邊又待了好幾日。

路線我早摸熟了，控火也練得行雲流水，就在我盤算着何時動手逃走的時候，洛威爾忽然神色凝重地攥住我的胳膊，把我拽進了一間密室。

這還是我頭一回在他那張總挂着笑的臉上看見這麽沉重的表情。

可他越不痛快，我心裏越高興。

因為這說明，凱厄斯已經摸到我這兒了。

跟我們一起進密室的，還有十幾只狼人，洛威爾用意大利語和他們交代了幾句，那扇門便合上了，只剩我一個人面對這十幾只狼。

我看了看自己這副小身板，又瞟了眼那些膀大腰圓的狼人，咽了口口水，決定還是先保存實力，留到最後再給他們致命一擊。

我在密室裏百無聊賴地哼着歌，裝作不在意這群狼對我的打量。

密室裏的時間，總感覺比外頭慢得多。

大概是因為這兒什麽可玩的都沒有，洛威爾還一直沒把手機還我。

我從左手大拇指開始摳，一路摳到右手小指。

還是沒人進來。

我嘆了口氣，拍拍屁股站起來。

腿麻了。

周圍的狼人被我這動作吓了一跳，齊刷刷直起身，腦袋全轉了過來。我也被他們吓到，下意識扯出一絲微笑，安撫他們。

就在這時，為首那只狼露出了耳朵，朝門口的方向歪了歪。

下一瞬，他動了。

他一把将我挾住，推開了密室的門。

他鎖着我的雙手，另一只手卡在我脖子上，力道不松不緊，卻足以保證我一旦亂動，他就能一掌捏碎我的喉嚨。

我很快被他挾到了上次我和洛威爾烤兔子的那個林子裏。

洛威爾身上帶了傷，卻還沒有變身。

而他對面，站着那張我朝思暮想了好些天的臉。

我的凱厄斯。

洛威爾瞥見了我，笑着踱過來，從那只狼手裏接過我，單手摟住了我的肩。

“凱厄斯·沃爾圖裏。”他慢悠悠地攬着我，用腦袋輕輕碰了碰我的頭。

“隆重給你介紹一下，曼迪，我的夫人。”

洛威爾挑釁地捏了捏我的腰，我擡腳就想踩他，被他躲開了，他立刻把手扣到我腦後。

“老實點。”他湊在我耳邊低語，“不然我現在就捏爆你的腦袋。”

我冷笑一聲，大尾巴狼終于不裝了，然後另一只腳已經動了，又狠狠踩了他一下。

這一下子洛威爾沒躲開直接迎擊了我那用足了十成十力氣大一腳，他悶哼一聲，在我後腦勺後面揪緊了我的頭發。

“噗。”

對面的愛德華，看見我這一連串小動作，沒忍住輕笑出了聲。

其餘的吸血鬼像見了鬼一樣，齊齊扭頭看他，愛德華只能輕輕擺手表示沒事。

“夫人。”凱厄斯咬着牙，一字一頓地重複了這個詞。

他臉上的怒氣已經遮不住了，我幾乎能預見，他下一秒就要暴起，恨不得飛過來擰掉這只狼的腦袋。

我用眼神安撫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我沒事。

“對啊。”洛威爾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頭，“他們全都見過，曼迪穿了我精挑細選的裙子和我共舞，住我為她準備的房子，吃我親手烤的兔肉。”

“她還，親口應了做我的夫人。”

我張了張嘴，想罵他放屁，可是那股無形的力量卻又封住了我的喉嚨。

我只能瞪着他，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洛威爾低頭看我，笑得志得意滿。

他大概以為，凱厄斯聽了這話會氣到失了方寸。

可是凱厄斯這個活了幾千年的老狐貍怎麽可能會為他這句話失去理性。

他接收到我安撫的眼神，緩緩開口，言語中帶着諷刺:“一個心甘情願做你夫人的女人，用得着你控制住她的身體封住她的口才肯待在你身邊嗎”

“自欺欺人。”凱厄斯的聲音裏沒有半分波瀾，眼神中的殺意也被他收住，他瞥過來，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洛威爾，你越是這樣，越是說明她心裏裝的從來都不是你。”

洛威爾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說得對。”他松開摟着我腰的手，退開半步，那張臉上的僞裝，一層一層地褪了下去，“她心裏裝的不是我。”

“可那又怎樣”

他猛地回過頭，眼裏再沒有半分先前的溫和，只剩下野獸般的兇狠。

“我要的從來就不是她的心。”他一字一頓，“我要的是你痛不欲生！”

“我要你眼睜睜看着，你最在乎的人死在我手裏，而你什麽都做不了。”

“就像那天，我眼睜睜看着我的族人，一個一個死在你手裏那樣。”

他忽然擡起頭，環視四周。

“你以為，你帶這幾個吸血鬼來，就能從我手裏把人搶走？”

話音落下，林子四面，亮起了成百上千雙幽綠的眼睛。

狼群從黑暗裏湧了出來，一層又一層，把凱厄斯他們，團團圍在中央。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太多了。

比綁架我那晚來的狼人還要多。

凱厄斯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就這些”他淡淡道，語氣充滿不屑。

洛威爾的臉色沉了下來。

“凱厄斯。”他一字一頓，擡起了手，“我原想讓你死得體面些。既然你不識擡舉——”

他猛地揮下手臂。

“殺了他們。”

狼群撲了上來。

那一瞬，整片林子都像是活了起來一樣。

凱厄斯動得比誰都快。

第一頭撲到他面前的狼，腦袋還沒落下，就被他一把掐住咽喉，他手腕一擰，那脖子像枯枝般斷了，做完這一切，他随手将那具龐大的屍體甩開，撞翻了後面兩頭狼。

大戰，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艾美特迎上三頭狼，被撞得連退數步，卻咧着嘴，反手扣住一頭的前腿，生生把它掀翻。另一邊，羅莎莉一腳踩碎了另外一頭狼的頭骨。

卡萊爾和埃斯梅背靠着背，卡萊爾那張一向溫和的臉上，此刻只剩冷硬。賈斯帕和愛麗絲憑借小巧的身形輕松躲過狼人的攻擊，然後又迅速将它們撕碎。

簡和亞力克是最後趕到的，前面是馬庫斯，他們三個飛快加入了混戰，我注意到他們好像沒有辦法對狼人使用他們的能力，只能憑借敏捷的身手去攻擊這群狼人。

貝拉和愛德華攀在樹上，替那些想靠近我的狼人送上致命一擊，可他們無論如何，也近不了洛威爾的身。

狼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吸血鬼這邊卻始終不見減員。

我看見洛威爾皺起了眉。

他忽然仰起頭，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吼。那吼聲順着風，朝全場的狼發號施令。

可就在這時，貝拉施展了她的能力。

那道命令撞在盾上，像浪撞上礁石，碎成了齑粉。

接到一半指令的狼群，霎時亂了套。

洛威爾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貝拉真不愧是女主，整場戰争裏只有她的能力是能克制狼人的變數。

趁他愣神的功夫，我垂下眼，開始控制被反剪在身後的手。

掌心深處，那股熟悉的熱，正一點一點地聚起來。

我練了那麽多天，等的就是這一刻。

我擡起頭。

下一瞬，我掌心騰地燃起一團大火，燙得洛威爾猛地松了手。他驚愕地看着我手裏憑空冒出來的火焰。

就是這一刻。

我掙脫開他的桎梏，那團火直直地朝他胸口沖了過去。

守在樹上的愛德華瞅準時機跳下來，一把将我抱起，閃身回到了貝拉身邊。

“太好了，曼迪。”貝拉一把抱住我。

她像是還想說些什麽，可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因為我看見，樹下的洛威爾，已經站在暴怒的邊緣。

他擡頭望向我，忽然發了瘋似的大笑起來，笑罷，他周身骨骼一陣爆響，衣衫寸寸裂開。

一頭龐大的深褐色的巨狼，從他站立的地方轟然立起。

那頭巨狼騰地竄出去，朝凱厄斯的方向撲了過去。凱厄斯那頭還纏在幾只狼的圍攻裏，沒能抽身。

“凱厄斯，小心。”我扯着嗓子大喊。

凱厄斯擡頭，那狼頭已經竄到了他身邊。他下意識想躲，胳膊卻被洛威爾死死咬住。

不。

愛德華看見，立刻跳下去要幫他，卻被湧上來的狼堵住了路。貝拉也趕過去，可狼太多了，他們根本殺不出一條道。

我知道，此刻除了我，再沒有別的吸血鬼能去救凱厄斯了。

我立刻凝聚心神。

這一次，我催出的火，比之前每一次都要烈，那火苗泛着駭人的血紅。我瞄準那顆巨大的狼頭，火焰直直地沖了過去。

凱厄斯躲得極快。

那團火避開他，徑直燒在了洛威爾的狼臉上。

他吃痛，猛地松開咬着凱厄斯的口，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

這火，這一次誰也撲不滅。

洛威爾半邊臉的毛被燒了個精光，露出底下的血肉和焦皮。他再也維持不住狼形，化回赤裸的人身，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見首領遭襲，四下厮殺的狼群，霎時停住了。

凱厄斯一個瞬移，落到了我所在的樹乾上。

他擡手，蒙住了我的眼睛。

“不許看。”他語氣裏帶着氣。

哼，醋精。我不過瞟了一眼，什麽都還沒看着呢。

幾條身手矯捷的狼竄過去，叼起重傷的洛威爾，轉身遁入林中。

首領一走，群狼無首，四散奔逃。

庫倫一家無一負傷，簡傷得比較嚴重，此刻正由亞力克攙扶着。

天，快亮了。